第177章 第九日（2/2）
“四年零七個月。”青禾不假思索，“奴婢記得清清楚楚，是靖康二年的臘月，天下着大雪，奴婢和弟弟快餓死了，是城主收留了我們。”
“你弟弟……現在在哪兒？”
“在蒙學堂讀書。”青禾眼中閃着光，“吳先生說他有天分，學得快。奴婢想讓他多讀幾年書，将來……也能為城主效力。”
瑤草看着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女孩，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你想過将來嗎？”瑤草問，“等天下太平了，你想做什麽？”
青禾愣了愣，低下頭：“奴婢……奴婢沒想過。奴婢只想一輩子伺候城主。”
“人總要為自己活。”瑤草輕聲道，“等寧州城真正安定下來，我會給你自由。你想嫁人，我為你備嫁妝；你想做點小生意，我給你本錢；你想繼續讀書，我送你去書院。”
青禾猛地擡頭，眼中含淚：“城主……您不要奴婢了？”
“不是不要，是給你選擇的權利。”瑤草拍拍她的肩，“亂世之中，我們身不由己。但總有一天，我們會奪回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不僅是你，豆子，學堂裏的孩子，城裏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有這種權利。”
青禾似懂非懂，但用力點頭：“奴婢聽城主的。”
又站了一會兒，瑤草才回房休息。躺在床上，她腦中還在想着各種事，造船進度、水軍訓練、羅橫的動向、海盜的威脅……
迷迷糊糊間，她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話：“治大國若烹小鮮”。她現在治理的雖然只是一座城，但道理相通——火候要恰到好處，調料要适量，翻炒要均勻，急不得，也慢不得……
想着想着，沉入夢鄉。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孫二就來敲門了。
“城主，有急事！”他的聲音帶着壓抑的興奮。
瑤草立刻起身，披衣開門：“怎麽了？”
“那個船工……帶我們去倉庫了！”孫二低聲道，“就在饒州城西二十裏的一處廢棄漁村。我們的人暗中跟着，确認那裏确實有羅橫的人看守，大約二十個。”
“倉庫裏有什麽？”
“還不清楚。但守衛很嚴，進出都要檢查，肯定不是普通貨物。”孫二頓了頓，“城主，要不要動手？”
瑤草沉吟片刻：“不急。先摸清楚守衛換班時辰、進出路線等。另外，查清楚倉庫裏到底是什麽？”
“是！”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羅橫現在很警惕，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轉移物資。”
“屬下明白！”
孫二匆匆離去。
瑤草已經睡意全無，索性不再躺回去，直接洗漱。青禾聽到動靜，也起來了，麻利地準備早膳。
今日的早膳是小米粥和醬菜，還有豆子新學的蔥油餅——雖然煎得有點焦，但味道不錯。
“豆子進步很快。”瑤草咬了一口餅，贊道。
豆子不好意思地笑：“周大廚說，火候還差一點。奴婢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
吃完早飯，瑤草去了議事堂。文墨、李老實、陸清晏已經等在那裏。
“秋收的準備都做好了。”李老實彙報道，“鐮刀、麻袋、曬場都安排妥當。只是……人手還是不夠。今年收成好，但收割、打谷、晾曬都需要大量人力。”
“從衛所調三百人幫忙。”瑤草當即決定，“秋收是頭等大事，所有人都要出力。陸清晏，從明天起，衛所訓練時間減半，輪流下田乾活。”
“是！”
“撫州那邊的商路已經打通了。”文墨接着彙報，“第一批貨物昨天出發，主要是麻布、陶器和番椒粉。張知州很給面子，免了所有關卡稅。”
“好。”瑤草點頭，“告訴胡廣德，南邊的商路也要盡快打通。我們需要的不只是糧食，還有藥材、鐵器、書籍……所有能提升城池實力的東西。”
“屬下明白。”
處理完日常事務，瑤草去了船塢。
第二艘快船已經開工，魯工匠正帶着徒弟們放樣下料。見瑤草來了，他連忙迎上來。
“城主，您來了啊！”
瑤草點點頭。
“城主，第二艘小人改進了船型，船頭更尖，船尾更翹，跑起來應該會比第一只更快！”
“魯師傅辛苦了。”瑤草看着忙碌的工匠們，“不過也要注意休息，別把身體累垮了。李司主那邊準備了肉食和補藥，每天按時供應。”
魯工匠眼眶一熱：“謝城主關懷！小人……小人不累！能造這樣的船，小人做夢都笑醒！”
瑤草在船塢沒有停留多久，順路又去了蒙學堂。
今日學堂裏在上算數課，吳先生正在教孩子們打算盤。噼裏啪啦的算盤聲清脆悅耳，孩子們的小手在算盤上飛快撥動。
“三下五除二，四下五去一……”童稚的誦讀聲讓人心情愉悅。
瑤草在窗外站了一會兒，沒有打擾。
從學堂出來，已是午時。瑤草沒有回啞院，而是去了城外的農田。
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黃，沉甸甸的稻穗在風中搖曳，仿佛在向人們招手。王老漢正帶着農事司的人查看最後一遍，确定開鐮的日子。
“城主！”王老漢遠遠看見瑤草，小跑着過來，“您看這稻子！穗大粒飽，一畝至少能收三石！今年冬天，咱們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瑤草彎腰掐下一穗，在手中掂了掂，确實沉甸甸的：“王老丈辛苦了。等秋收完了，我給您和農事司的人記功行賞。”
“不敢不敢！”王老漢連連擺手，“這都是城主帶來的好種子、好農法，老朽只是照做罷了。”
“沒有您的精心照料，再好的種子也長不出好莊稼。”瑤草認真道，“寧州城能吃飽飯，您是第一功臣。”
王老漢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不住地搓着手。
在田間轉了一圈，瑤草心情大好。糧食是根本，有了糧食，就有了底氣。什麽羅橫，什麽海盜，什麽亂世，都不怕。
回到啞院時，豆子已經做好了午飯。今日的菜色豐盛了些——紅燒肉、清炒時蔬、豆腐湯，還有一小碟新腌的泡菜。
“城主嘗嘗這個。”豆子指着泡菜，“是用白菜和蘿蔔腌的，加了點番椒粉，又酸又辣，可下飯了！”
瑤草嘗了一口，果然開胃：“不錯。”
豆子驕傲道，“周大廚說，冬天菜少，腌菜能存很久，還能換口味。”
“學以致用，很好。”瑤草贊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