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荻洲立兵 薛越你就这样离开(1/2)
清晨,天还没亮透,十三师团的前线部队照例朝对面打了几枪。
这是半个月来的规矩。
每天这个钟点,枪声响几下,对面有时候还几枪,有时候装死。
放枪的用意没人明说,可谁都懂:人在,阵地在,你不动我,我也不动你。
荻洲立兵一直觉得这不是一个进攻的好时机,这段时间一直在问朝香宫要兵力补充,要枪支弹药。
但是今天好像出了点状况,日军又打了几枪,壕沟那头连回声都没有。
中队长把望远镜拿起来,沟上沟下看了一遍。
雾贴着地皮,白茫茫一层,什么也看不真。
他往对面望了一会儿,心里犯嘀咕。
这半个月,对面的兵他算混了个脸熟——几点换岗,哪处垛口爱趴人他都清楚。
昨儿后半夜他还听见对面有动静,叮叮当当的,像挪东西。
他当时没当回事,这会儿想起来,只觉得那动静不对劲。
半夜挪东西,天亮不还枪,这两件事凑到一块,不能是对面撤了吧。
他放下望远镜,点了两个兵:"过去看看。利索点。"
两个兵对看了一眼。这样的早晨,冷飕飕的,风从东边来。
平时这种差事都是新兵去,今儿点了他们,可见中队长心里没底。
一个兵把枪背带紧了紧,一个兵往腰里掖了两颗手榴弹。
中队长又交代一句:"到跟前先别露头,听动静。不对劲就回来。"
两个兵应声翻出战壕。
天已经有点亮了,东边泛着青灰。
他们猫着腰,一前一后,隔开三四步,走走停停,耳朵竖着。
露水把裤腿打湿了半截,凉气顺着腿往上爬。
地上的草被踩倒了一片,草叶上挂着露珠,一碰就往下掉。
前头的兵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的兵摆摆手,两人继续往前。
快到跟前了,还没听见一声响。
按说这半个月,他们摸到半路,对面总得打两枪——有时候是警告,有时候就是手痒。
今天没有。
静得瘆人。
前头的兵趴下来,贴着一块土坎往对面看,壕沟的口上,几个脑袋还在,一动不动的。
他心里发凉,回头冲后头的兵比划:不对劲。
两人又趴了一会儿。天更亮了,雾散了些。对面那几个"脑袋"还是不动。
后头的兵眼尖,小声说:"那是草扎的。"
前头的兵定睛一看,果真是。
他一咬牙,跳起来,几步蹿到壕沟跟前,后头的兵跟着扑上去,两人一起滚进沟里。
沟里没有人。
草把子扎的人倒有几个。
破军衣,烂头盔,拿木棍撑着,枪口冲着外面,乍一看跟真人一样。
风一吹,空袖管晃两下。
再往前走,锅灶是冷的,几处掩体里铺的稻草潮乎乎的。
走在前头的兵蹲下去,伸手往灶灰里探了探,说:"凉透了。走了得有半夜了。"
另一个兵在最里头发现一张小凳,倒扣在地上,四条腿朝天,像谁走得太急,随手丢下的。
两个人又搜了一遍,往回跑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消息报上去,一级一级。
中队报大队,大队报联队,联队报旅团,等传到荻洲立兵耳朵里,天已经全亮了。
荻洲当时正在吃早饭。
一听这个消息,把筷子一撂,披上大衣出了指挥部。
牧马场北面的山雾还没散尽,他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朝对面看了很久。
那几处据点他太熟了,这半个月天天看。
他带着几个随从,亲自上了一趟对面的阵地。
真是没人了。
"什么时候走的?"他问。
派出去侦察的参谋回来报告,说东边几个山头全空了,工事完好,灶膛里的灰是湿的,估计人走了不过几个钟头。
荻洲听完,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说:"向上海报告。薛越兵团脱离接触,去向不明。"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多半是往汤山去了。"
参谋走了,荻洲立兵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晨雾散尽了,东边的山头清清楚楚,空荡荡的。
荻洲回到指挥部,早饭还在桌上,已经凉了。
他让勤务兵去热一热。
估计他们也该动身了。
这半个月,荻洲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十三师团蹲在牧马场,任务只有一件:看住对面的第十五集团军。松井把他摆在这里,明面上是牵制,实际上就是放哨。
上头给的话很好听,叫他"监视并牵制敌军主力",可他知道,就是让他战略对峙。
说白了松井石根也不想打。
薛越的部队不打他,也不走。
白天在几个山头上露露头,夜里偶尔摸一下前哨,打完就走。
荻洲发起过几次像样的进攻,有一回,他调了两个大队,天不亮就往上冲,眼看要拿下东边那个山头了,一轮炮弹打来。
不得已只能撤下来。
打那之后两边就这么磨上了。
因为和历史相较,上海派遣军的那几个师团损失都太大了,他们真的不想贸然进攻。
尤其是华北还有师团被成建制消灭的先例。
现在薛越走得还这么干净。
荻洲站在空壕沟边上,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堵了口气。
这半个月他陪薛越耗,耗到最后,人家拍拍屁股走了,像从没来过。
吃完,他让参谋把牧马场周围的地形图摊开,自己站在图前,把汤山方向的路一条一条看过去。
从牧马场到汤山,走大路五十里,走小路四十里。
部队开过去,快则一天,慢则一天半。他要在那里等一道命令。
命令来不来,他都要先把自己的部队理清楚。
他叫来几个联队长,一个一个问:弹药基数,粮草天数,病员数,骡马数。联队长们答得清楚,他心里也就有了底。
这半个月基本上已经恢复战斗力了,虽然比不上战前,但是已经有一战之力了。
有一个联队长答完之后,站着不走,犹豫了一下,问:"师团长,咱们这次,能打上主攻吗?"
荻洲看他一眼,说:"主攻不主攻,不是你问的。你只管把部队准备好。"
联队长立正,出去了。荻洲转过身,对着地图低声说了一句:"该轮到十三师团了。"
"汤山。"荻洲盯着地图,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名字,往后要写进他的战史里。
电报发出去以后,他派骑兵往北边几处路口查。
晌午前,骑兵回来了,人和马都是一身汗。
带队的军曹报告,山东面有大队人马踩过的印子,脚印、车辙、马蹄子印叠在一起,脚印是朝西去的,一路没断,方向正是汤山。
军曹还说,路上碰见两个拾柴的老百姓,让翻译上去问了几句,说前天半夜里过了一夜的兵,脚步声从东头响到西头,天亮才静下来。
荻洲问:"老百姓还说了什么?"
军曹说:"知道咱们是蝗军后就什么都不肯定说了。"
荻洲摆了摆手,让军曹下去了。
他把大衣整了整,让参谋长传令:全师团收拢,弹药补齐,车辆检查,随时可以开拔。
上海的回电比预想的来得快。
晌午刚过,电文就送到了。朝香宫鸠彦亲自发的,就两行:"你部所报甚要。薛越兵团或已退守汤山。第十三师团即向汤山后侧机动,待命。勿需独走。"
"又是待命。"
亲王要用他,又不让他动。
他太不服气。可不服气归不服气,电文是命令。
"传下去。三天之内,我要全师团随时能开拔。弹药按三个基数领,粮草带足半月。"
他现在只寄希望于朝香宫亲王是把他当一把尖刀使,而不是兜底用。
当天下午,畑俊六接到了朝香宫的通报。
他正在看第二十师团的展开图。
图上标着各部队的位置,屋角燃着一盆炭火,火不太旺,参谋往里头加了两块炭。
薛越撤去汤山,他不惊讶。
这半个月薛越在龙潭、牧马场之间来回扯,现在南京外围打响了,薛越再不收,就会被包在南京城外。
他不走才部队,不过薛越兵团毕竟是集团军编制,兵力不少。
这下子汤山还有些棘手。
畑俊六让参谋把汤山标出来。
从土桥北进,汤山是必经之路。
不打汤山,就得从淳化或者淳化以西绕路,这一绕就是几十里,路上还有中国军队。
把补给线拉的那么长可不是什么好事。
打汤山,正面硬碰硬,伤亡小不了。
而且,薛越到了,汤山现在到底有多少兵,谁也说不准。
参谋们在地图前站了一圈,谁也没先开口。
畑俊六知道,这道题得他自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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