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何必请罪(2/2)
李未央冲她咧了咧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李彩云正扶着武惠妃,不便回应,只借着垂眼的动作,极轻极快地朝她弯了弯嘴角。
花蝶还杵在一旁,背对着李未央,整个人跪了下来,低声道:“奴婢愚笨,请娘娘恕罪。”
“哎,你何必跟我请罪。”武惠妃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病中的软意,“要请罪,也该跟两位大人说呀。”
她说着,身子又晃了一下,像是站都站不稳了,全靠永茂公主在旁撑着。
那件胭脂色的织金短袄裹着她消瘦的肩,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轻轻咳了两声,连咳的力气都像是从心口里挤出来的。
见她这般模样,李少卿和韦绦又怎好再出言苛责。
花蝶的错,到底也只是嘴上不饶人,算不上什么大过。
李少卿最终只叹息了一声,躬身道:“娘娘身子要紧,莫要在这里吹风了。卑职等也是例行公事,贴了封条便走,耽搁不了娘娘歇息。”
“有劳两位大人了。”武惠妃微微颔首,想要躬身还礼,结果身子又是一歪。
永茂公主吓得惊呼了一声,双手用力扯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倒下去。
永丰公主也赶紧从另一侧扶住,两个人的脸色都白了。
如此一来,两位大人更不敢再多说什么。
韦绦和李少卿对视一眼,只得又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请武惠妃回殿中歇息。
武惠妃这才由两位公主搀着,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那背影又瘦又弱,宽大的裙摆拖在身后,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如此说来,废后这桩事,难道真与武惠妃无关?
李未央攥了攥拳。
她又躲回了崔朝歌身后,忍不住琢磨起来。
王皇后用厌胜之术扎了木偶,为的是咒武惠妃。
武惠妃是苦主,又病在床上,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设的局。
可这事情,越往深里想,越透着古怪。
为什么偏偏有流言说要正午时分在老梅树下许愿?
为什么偏偏那日锦溪引着她去了梅树下,又偏偏让她一脚踩进那片松动的黑土,刚好挖出那个红锦布包?
为什么花蝶冲上来便掐死了锦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让她说出口?
而皇帝李隆基,又怎么来得那样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在布偶刚被翻出来、武惠妃刚开口哭诉的那一瞬,龙靴便踏进了咸宁殿?
这一桩桩、一件件,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就算计好了每一步?
若是算计,这人得有多缜密的心思,才能把时辰、地点、人物、甚至连皇帝何时起驾都掐得分毫不差。
又得有多狠毒的心肠,才能用一个宫女的命、一个皇后的命,去铺她脚下的路。
李未央不敢再想,只觉得后颈一阵一阵地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