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2/2)
她提筆蘸墨,認認真真寫了封回信。
“賀蘭燼親啓:
我若因沒有魂繭而魂飛魄散,那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但我活下來了,我的确氣你言而無信,但想必你亦有苦衷。法器和飛錢恕不能收,便當此約從未有過。”
筆尖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上去:“記得把那一千兩飛錢還給我,那是我的工錢。”
寫好後,她将回信、飛錢與無垢梵玉放進木匣裏,托池南寄回。
又過了幾日,收到一張嶄新的一千兩面額的飛錢。
柳又青來探望她,絮絮說着近幾日仙人頂裏發生的雞飛狗跳的事情。內門考核已經結束,桑善道人和逍遙老兒因為新弟子入門,也象征性地回到仙人頂。
從內門考核中脫穎而出的人不多,每道僅兩三人而已。
聞向度去了桑善道人門下,而聞向舟據說要在今冬廣招時再試進內門。
“大半弟子都被雲開騙去了,一些丹修和器修選了桑善道人,好像就只有我選了逍遙老兒。”柳又青嘟囔道,“可能因為他老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了,跟其他兩位門主比起來顯得有些……不太着調?”
“逍遙老兒如何?”冬青還蠻好奇的,她也想知道能教出沈秋溪那樣弟子的師父,會是何等人物。
迄今為止,除了無相和池南,還沒有人在她生命裏接近過“師父”二字。
“就……挺和藹的一小老頭,還指揮大師兄幫我搬行李來着——對了冬青,我不住吉堂了,我現在住在逍遙門裏。”
池南這時推門走進,端來一盤鮮果放在案上。他挑了兩個最紅的拭淨水珠,遞給冬青和柳又青。
柳又青看他進來,頓時噤聲,愣愣接過他遞來的果子,不着痕跡地往冬青身邊靠了靠。
池南瞥她一眼,感覺自己現下有些多餘,但心裏認定柳又青才是多餘的那個,因此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善。
“!”柳又青被他突變的眼神盯的虎軀一震,抓住冬青的袖子,“嘤嘤嘤。”
池南:好想把她丢出去。
冬青忍不住笑起來,遞給池南一個眼神。
算了,看在冬青心情不錯的份上,他勉為其難放她一馬。
“果子放會兒再吃,涼。”他囑咐一句,轉身出去了。
關門聲落,聽着腳步逐漸遠去,柳又青才松了口氣,向冬青抱怨道:“我感覺他方才想殺了我!”
“哪有。”冬青輕笑,将果子捧在掌心暖着,“他挺好相處的。”
“好相處???”柳又青險些跳起來,“我敢斷言,這世上除了你之外,絕無人會這麽想!”
冬青伸手把她按回榻邊。
“到現在,我都很難相信,你身邊那只狐貍竟然是折雲宗池南。”她咔嚓啃了口果子,忽然湊近,眼神裏閃着探究的促狹光芒,“你們倆到底是什麽關系?”
冬青被她問得一愣,“之前不是與你說過,算是……交易關系。”
她幫他養元神,他助她修煉,僅此而已。
柳又青否定地“嗯”了聲,直起身子,神秘兮兮地豎起一根手指,“依我看,不然。”
冬青配合地問道,“那是什麽關系?”
柳又青用一種“你怎麽這麽不開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恨鐵不成鋼地“啧”了一聲,“他對你圖謀不軌啊!”
話音剛落,一陣柔風從窗隙徐徐吹進,冬青垂在肩上的發帶拂過頰邊,帶來細微癢意。
“怎麽可能。”她反駁道,“我一沒修為二沒錢,還只是個雜役,他堂堂折雲宗大師兄,要什麽沒有,他圖我什麽?”
柳又青倒還真起身後退幾步,仔細端詳起她來。
半晌,她摸着下巴篤定道,“臉吧。”
冬青被她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怎會?他豈是這般膚淺之人。”
檐下翹着二郎腿小憩的無相将遮陽的草笠從臉上掀開一角,心道這你可看錯他了,他就是這麽膚淺的人。
柳又青又坐回榻邊,挨着冬青哼哼兩聲,“我娘跟我說過,男人都是膚淺的東西。”
無相:這位施主看得更通透些。
她又道,“你看啊,他為何偏要留在你身邊養元神?他折雲宗大師兄诶,回宗門兩顆丹藥下肚指不定就好了!還有,他為何要幫你修煉?無相劍法世界上那麽多人擠破腦袋都得不到,他就随随便便教你了。绛茵谷受罰、冽墟挖鬼愁晶、華胥問道、鏡湖、拔靈傀刺,那麽多出生入死的事情他都二話不說就跟去了,你都不知道當時你倒在陣法裏的時候,他吓成什麽奶奶樣,如今還死皮賴臉待在仙人頂不走。”
柳又青說得頭頭是道,先把自己說服了,“他定是喜歡你!”
“不會的,不會的。”冬青頭搖成撥浪鼓,池南待她極好,但那想必也是出于摯友情誼,絕非男女之情。
“哎呀,那我換個問法。”柳又青湊近,“你可喜歡他?”
牆根下原本有一搭沒一搭聽着牆角的無相耳尖一動,翻身坐起,将耳朵緊緊貼上牆壁。
冬青仔細回憶了一番,池南無疑是極為可靠的,甚至她一個眼神他便能心領神會。但兩人并沒擦出什麽愛慕的火花,倒更像是由交易伊始,漸成可托生死的摯友,默契無間的搭檔。
“不喜歡。”冬青矢口否認,“就如我和你一般,我與他,是可以交托性命的夥伴。”
這其實已經是冬青平生給出的最高評價了,或許以後也不會有人能得到比這更高的殊榮。
但角落的無相還是“嗖”一下站起,焦灼踱步,他心裏是又怒又氣,池南這小子,以為自己隐忍的喜歡是一件多麽大俠的做派呢,誰成想人家根本察覺不到啊,還拿你當朋友呢!
竹葉簌簌,清風陣陣,無相找到躺在竹竿上休息的池南,看他這麽悠哉,他更氣不打一出來,飛起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池南睜眼:“你發什麽瘋?”
“還睡!再睡小冬青跟別人跑了!”
“你說什麽?”他立刻撐着竹身坐起。
無相把偷聽到的談話對池南複述了一遍。
池南聽罷,神色複雜,“你怎麽還偷聽人姑娘家牆角?”
無相一口氣險些沒上來,他吹胡子瞪眼:“呆子!這是重點嗎?”
池南沉默,剛欲開口說“她喜歡誰是她的自由”,可話剛出個苗頭,便被無相打斷。
“你若始終藏着掖着不讓她知道你的心意,又如何斷定她到底喜不喜歡你!”
铿锵有力的話砸在池南耳畔,他把剩下的半句咽回肚子裏,目光透過層疊綠意,望向遠處竹居,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說】
冬青:不喜歡。
池南:達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