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2/2)
賀蘭燼正死死捂着柳又青的嘴,兩人維持着一個扭曲的姿勢,面露尴尬地看向表情空白的冬青和沈秋溪。
“火盡,你先放開紅豆。”沈秋溪額角跳了跳,在詢問兩人聽了多久和拉架之間率先選擇了後者,他行雲流水地将兩人拆開,一手握一個,像個樁子一樣釘在兩人中間。“你們不好好泡泉,跑來這裏做什麽?”
賀蘭燼手指一伸,指向柳又青,飛快解釋道:“她嚷嚷着要來,我不答應她甚至要越過簾子,有損我清譽。”
柳又青登時跳腳大叫,“呸!你來的哪門子清譽!誰先說要來的火盡你給我說清楚!”
“好了好了。”沈秋溪頭疼,“你們倆什麽時候過來的?”
此話一出,兩人面面相觑,半晌還是柳又青支支吾吾道:“也就是……‘冬青,你可是妖’那。”
沈秋溪兩眼一黑,那不就是一開始就在嗎?
他真想轉手将這兩個闖禍精丢下山去,再轉頭一看冬青,後者正擡頭望天,想來已是黔驢技窮無可奈何。
不行,他是大師兄,他是他們的大師兄。
他深呼吸兩口氣,剛一放開兩人,那兩人便如狂風過境,呼嘯刮到冬青身邊的圍着她轉了起來。
柳又青擡擡她的胳膊,又動動她的手指,“冬青,你竟然是半妖?我還沒見過半妖!”
賀蘭燼倒沒有那麽誇張,卻也難掩震驚之色,“藏得夠深啊你。”
冬青像個布娃娃被兩人随意擺弄,她也沒想到,在這個妖族人人喊打的世道,竟然師門湊巧都不是極度厭惡妖的。
她看向樂此不疲的柳又青和賀蘭燼。
……要不還是厭惡一下吧。
她求助的眼神抛給沈秋溪,後者剛落得清靜,又不能無視小師妹的求助,便又上前扮演樁子,此時他大抵要說上一句“北冥有魚”才應景。
“你們倆怎麽想的?”他問。
“自然是保密啊!”柳又青奇怪地瞥了大師兄一眼,似乎在說“不然怎樣”。
“大師兄你方才把我們想說的都說了,還想讓我們說什麽?”賀蘭燼撅起嘴朝冬青努了努,“她這身份出了逍遙門就是衆矢之的,不能讓她落單。”
冬青看着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想着怎麽為她好,她忽然想讓時間就靜止在這一刻,不用考慮過去與未來如何,只需要看着三人鬥嘴就好。
心像泡了熱水一樣,她說不清是感動還是感激,若非要找出一個詞形容她現在的感受……
歸屬吧,她想,這十八年幾乎未曾有過的感覺,在這樣一個聚齊不過數月的師門感受到了。
柳又青見冬青半天不吱聲,掙脫了沈秋溪的桎梏,一個箭步沖上前用手肘拐着她,“走走走,泡靈泉去,我還沒泡夠!”
幾人風風火火跳下石壁,往靈泉方向走去,剛看見黃豆大的泉水,身後突然傳來師父的聲音。
“小冬青。”逍遙老兒向她招了招手,“來。”
冬青踟蹰了一下,沈秋溪站在她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一步。
她回頭看了看,大師兄正用眼神示意她別怕。冬青轉過頭,終是舉步向逍遙老兒走去。
逍遙老兒帶着她來到黑礫山的最高處,狂風席卷,朔風割面,讓人幾乎站不住腳。
“風大吧?”他在凜冽寒風中問。
冬青點了點頭,一開口便有混着沙子的寒風灌進口腔,她偏頭,艱難地吐出個“大”字。
“大就對了。”逍遙老兒額角的白須在風中狂舞,他捋着胡須,“風不大,哪來的這座山呢?”
冬青用禦物術将亂流分開,勁風從她身體兩側掠過,給了她一個說話的空間。“師父,我不懂。”
她搖搖頭,“師父,我好像走上了一條歧路,一條不歸途。”
蒼茫戈壁上,遠山如墨融化在冷日餘晖中。前方的天際橙紅未褪,身後暮色卻已然深藍。明暗交織的光影在冬青身上流轉,她一半沐浴着落日溫存,一半沉入四合暮色。
逍遙老兒站在她面前,整個人浸在橙紅光暈中,須發泛金。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來:“想要翻越一座山,便勢必要在叢生雜草中踏出一條路。一個人走的時候或許會摔跤,會迷路,可當真正翻越那座山後,這世上便再沒有不可逾越之天塹。康莊大道也不是一開始便是通途,你怎知腳下這條蹊徑不會變成一條通天路?”
逍遙老兒回過頭來,拂塵輕輕掃了一下冬青的頭頂,溫暖輕柔,“冬青,開弓沒有回頭路,究竟是死路還是通途,也要走了才知道。”
冬青面龐如瓷浸潤在暖光中,微微震顫的眼眸中印着殘陽,定定注視着逍遙老兒清癯的背影。
師父一番話點醒了她,在她選擇向漠不鳴證實身份那個雪夜開始,她便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折戟沉沙,要麽硬着頭皮一條路走到黑。
“多謝師父!”冬青深深揖了一禮。
“你禦物修為停滞已久。禦物術重在洞悉萬物之靈。方才靈泉畔花草靈氣外顯,你自然易于調動。若能駕馭靈氣內斂之物,修為或可更進一層。”逍遙老兒帶着她下山,邊走邊說,“為師知道一處地方,那裏有能讓你助你增長修為的東西。”
冬青:“在哪裏?”
“就在西蠻荒。”逍遙老兒笑道,“那地方叫——海市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