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孩子沒啦 貼緊魔尊,寸步不離。(2/2)
百裏折闕凜然淡笑。
愛他麽?
執念不死的愛欲,可真髒。
處決完戴罪之人,死牢充斥着恐懼情緒,與殘留的怨恨絕望一起,濃重而深切。
百裏折闕淡掃過衆魔,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一人敢與之對視。他漠然拂袖,離開煉獄。
明月高懸天外,陰郁而冰冷。
已過晌午,漫步紫晶回廊,每隔一段距離,便能見得一方小花壇,雜亂種植着虎尾蘭、萬年青等喜陰植物。煉魂血池改造為沃田,上空則借助靈石模拟陽光。紫花地丁勃發生長,只要有一絲裂隙,就能在幾日之內蔓生出一片生機。
而原本的魔宮,除了紫晶廊壁,只有白骨血腥而已。
踏入宮門,兩只噬影獸從檐角滾下,落地化作油光水滑的黑貓形态。煤球團們膽大包天攔住魔尊,兩只圓滾滾的屁股撅起對碰,尾巴末端靈巧勾起,比成一個歪扭蓬松的心形。
百裏折闕:“……”
據說,這是冥骸護法的新寵。通過撸這“假貓”,居然治好了他因過度殺戮而幾乎走火入魔的心病。
變化不止如此。
劫晦護法沉迷養蛇,妄昙護法連煙都戒了,和藍紋虎一起吸起貓薄荷。魔侍從們私下比拼收集的魔物周邊,後宮衆人也不再勾心鬥角,只搶着澆水沃肥。
就連魔界一向緊缺的藥引渡材,如今也長得格外茂盛。
據綠绡說,分賜儲蓄靈氣的紫龍晶時,那些素來只誠服于力量的魔衆臉上,竟出現了被稱為“感激”的情緒,聲聲說着:“多謝尊主賞賜!”
這是魔尊第一次被感恩。
而一切改變,皆只緣于一個人。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草木自抽芽之日便遲早要衰敗,會有人不抱任何目的,做這種日複一日、周而複始的的無用功嗎?
唯利是圖是魔的本性。後宮美人起初對她百般刁難,後來也不過是懾于權勢見風轉舵,這種“友誼”不可能長久。至于前朝護法,則是看重了她的價值,一旦失去庇護,即刻就會将其撕碎吞噬。
思緒翻湧間,腳步卻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待到再次回神,人已站在了燼墟護法小院門外。
檐鈴叮咚作響,草木新,塵泥潤。沒有恐懼和詛咒,也沒有令人憎厭的愛欲。
浩瀚魔域,只有這裏是乾淨的。
男人不請自來,徑直坐進了柳無枝曬月亮的土坑裏。
池水清澈,一對錦鯉悠然游弋。
百裏折闕百無聊賴擡手,對着水面屈指一勾。水柱升騰,鯉魚被無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徒勞扭動着尾鳍,魚鰓急促開合。
指尖微動,那魚兒便如同提線木偶般,在空中笨拙地翻轉游動,魔尊也借此消磨片刻寧靜。
世人行事,皆有所圖。或為權柄,或為力量,或為情欲,或為仇恨。唯有那個女人,種花種草,養魚喂龍,仿佛樂在其中,專注得像個傻子。
她會有什麽波動呢?
撓癢般的讨厭,甜到膩的喜悅,傻透頂的驚訝……至于曾在這裏意外感知到那疑似“愛欲”的波動,多半只是錯覺吧。
對活了五百年的魔來說,一瞬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沒有愛欲,倒也乾淨。
思緒收攏時,魔尊才意識到什麽不對。
那條被他拉出水面打發時間的錦鯉,似乎,好久沒動了。
禁锢解除,錦鯉直直墜落,濺起一片水花。然而,它只是肚皮朝上漂浮在水面,魚鰓不再翕動,魚尾也一動不動,只有一雙圓睜的死魚眼茫然仰望天外暗月。
……死了?
百裏折闕蹙眉。
對殺人如麻者來說,一個生命的逝去自然不會帶來什麽波動。
但想到屋內某人起伏不定的小情緒,一絲名為“麻煩”的感覺瞬間填堵了心口。
死物不能複生,但拘魂有的是法子。
百裏折闕起身行到池塘邊,将一個操縱屍傀的魔印拍上錦鯉。
魚屍一顫,僵硬翻過身來。片刻後,開始游動擺尾,繞着池塘邊緣,沿着一個絕對勻速且絕對平面的軌跡,如同設定好指令的傀儡,一圈又一圈,機械滑行。既不搖頭也不擺尾,破綻良多。
百裏折闕面無表情地看着這條“複活”錦鯉,思考如何讓它游得更逼真一些。是再打入一道魔絲,還是乾脆把另一條也煉成屍傀?
思忖之際,一道女聲在身後響起:“尊主!”
緊着,是摩蘿焦急的勸阻:“娘娘,當心點!您還有身子呢,慢點跑啊!”
百裏折闕聞聲回頭。
黃昏的月光是黑色的,獨那一襲紅嫁衣熾烈刺目,像墜落人間的夕陽。
裙擺厚重繁複,織金衣袂随着奔跑上下翻飛,寬大衣袖如同燃燒的火焰翅膀。那人影踏石階、堕簪釵,精心盤好的發髻散落大半,頸間懸鈴閃爍,抵不過眼底的流光溢彩。
歷歷落落,灼灼豔豔,招招搖搖。
她奔向他。
滾燙又鮮活,執着又堅定,撞入懷中。
魔修的體溫本該是涼冷如冰,可這熱滾滾一撞,刀槍不入的皮膚竟也感受到燒傷般的灼痛。
百裏折闕只被這一個人擁抱過。
他會親近誰?擁抱誰?又有誰會親近他?
想殺他的人倒是多不勝數。
他下意識攬住了柳無枝。
這不是第一次攬她入懷。但以往每一次,皆是極盡掌控。這次,居然沒有用力。
或者說,不敢用力。
身為萬魔至尊,也會“不敢”嗎?
“尊主,你心髒跳得好快,是不是生病了?”柳無枝踮起腳尖,試圖額頭對碰,探他的溫度。
魔尊回神,反倒擡高了些許,垂眸審視。
“百裏玄夜又傳音了,讓我貼緊你。”柳無枝老老實實交代,手臂又收緊幾分,幾乎把自己嵌在魔尊懷裏。
這樣,就算貼緊了吧?
“……”
好一個光明正大的“貼緊”。
魔尊松手,沒有推開,順勢将遮住少女眼簾的碎發撇去兩側:“投懷送抱,這便是你的投名狀?”
柳無枝消化了片刻這話的意思,點點頭:“我才剛恢複沒多久,萬一不按他說的做,纏心絲再發作就不好了。”
再說,她現在是仙盟的卧底,當然要和魔尊一起對付反派。魔尊又不笨,肯定早就知道反派的計劃了,她才不相信反派能打過魔尊呢。
“貼緊”任務已完成,魔尊還沒收手。鋒利指尖沿着她的眼眶打轉,沒有割破皮,只癢癢的。
眨眼時,睫梢恰好拂過紫色甲片。柳無枝不懂魔尊為什麽總愛盯着妩織的眼睛,但莫名挺享受這種感覺:“我還有一個投名狀。”
她試探問:“尊主,我有魂胎的話,是不是很麻煩啊?”
百裏折闕眯眼,不置可否。
柳無枝露出一個“我懂你”的表情,松手站定,邀功般挺起肚子:“那你來摸摸。”
百裏折闕:“……?”
他不動,柳無枝毫不見外拉起男人漂亮的手,蓋在自己的下腹:“有沒有感覺到?”
嫁衣料子軟,觸感并無異常,魔尊不明所以。
莫非是想以子嗣為籌碼,謀求什麽?
柳無枝仿佛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漾起炫耀無比的笑容,揭曉驚喜:“孩子沒啦!”
百裏折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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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枝枝:大驚喜!
魔尊:大驚吓。
錦鯉:S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