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湊成一對 真是被蠱惑得不輕!(2/2)
被呼喚的人低低笑出聲來。
他大抵是又被蠱惑了,不然為何竟一點都不覺得冒犯?
甚至,見她盯着自己,還主動傾了身:“對本座的眼睛好奇?”
柳無枝把空了的湯碗沖他展示了一圈,用力點頭。
魔尊這對眼睛太漂亮了,同時具有熱烈與清冷兩種特質,一似澄明離日,一似照影春星。
疏眉朗目的男人笑問:“半殘之物,也值得癡癡看着?”
柳無枝毫不嫌棄:“我可以幫你治的。”
魔尊以兩指掰過她的下颌,迫使她迎視自己。吐息微涼,帶着奢靡的壓迫感:“挾恩圖報,意欲何為?”
音蠱入耳,柳無枝不假思索回答:“我不要回報。”
“洞徹天命的恩賜,也不要?”他逼近,異瞳仿佛能洞穿靈魂。
柳無枝記得師父說過,達到魔尊這個修為,是可以看到星躔命軌的。
預知禍福存亡,也包括,他自己的命劫。
窺死生,通陰陽。但對小靈芝而言,這個能力的誘惑程度,遠遠不及一枚亮晶晶的金鈴铛。
“真的不要。”柳無枝微微別過眼,避免魔尊反向“勾引”自己,“死有什麽好看的。”
身為仙草,知道哪天會枯萎或死亡,哪裏是恩賜,明明是殘忍的詛咒。
何況,她更怕魔尊會看見她在湯鍋裏翻滾熬煮,炖得稀巴爛的慘烈模樣。
百裏折闕卻又把她的視線掰正了:“怕什麽。”
半散的長發從頰側垂落,仿佛形成兩弧線簾,将少女困在他氣息籠罩的一方天地內。吐息蒼涼靡麗,盡數噴在鼻尖:“閻王收你,尚且要先過本座這關。”
死生之事,盡歸天命。
這話若出自他人之口,未免狂妄自大。可魔尊說來,柳無枝一點都不覺得虛僞。
天地寂寥,獨夜為最。浮世孤清,唯月堪俦。
他是夜,也是月。
偏只獨照一人。
從影境歸來那日起,魔尊就一直在默默守着她。
守着妩織,還是守着……柳無枝?
離得太近了,透過那圈銀絲鑲邊的鏡片,柳無枝能清晰看到兩重倒影。映在紅瞳裏的,是屬于妩織的魔族面容,只有鏡片上那層薄如蟬翼的飛光,才像她自己。
只有這個距離,才能看到的她自己。
這一刻,沒有執念的仙草突然有了一念執着。
以妩織的身份在魔界度過的幾百個日夜,真的只有她一人戀戀不舍嗎?
她攀上魔尊的肩,不死心問:“尊主,假如我打個比方。”
紫瀑流銀的發絲從掌心淌落,隙光滲漏,一陣沁涼:“如果我不是現在的我了,你還會對我這麽好嗎?”
這番“主動”,竟讓魔尊一僵。百裏折闕松了手,微直起身,只給了個莫名其妙的眼神。
好?因她而起的殺念數不勝數,甚至還沒想好空荒祭典上要不要滅口,她竟覺得他好?
柳無枝被男人坐直的動作帶離了被窩,索性直接撲在他身上,繼續發問:“假如我以後不接着種地了,七境八荒的植被們能不能也先留着啊?”
魔尊淡嗤:“沒了你,有的是人種。”
柳無枝不太相信:“可大家都怕你,要你同意才可以。”
碎發之下,一雙眼睛晶晶發亮。臉龐緊貼胸膛,聲音也悶了下去,與心跳的頻率詭異共振,每一個字都仿佛化作小蟲啃齧血肉,不疼,但癢得難受。
百裏折闕十分不習慣這種感覺。
想到綠绡等人說的不可再刺激這個“情緒不穩”的“可憐人”,魔尊強行壓下甩開她的沖動,諷刺話語也硬生生咽了回去,施舍回應:“待将百裏玄夜挫骨揚灰,本座如何料理七境八荒,誰敢置喙?”
換而言之,他想種,就得種。
柳無枝笑得更開心了。
“還有還有,假如我忘了,你也要記得喂龍,不要欺負它,它很乖的。”
“那孽龍,定活得比你久。”
魔尊難得這麽好說話,柳無枝抓緊時機得寸進尺:“那如果要打仙盟的話,你能不能盡量,不要牽連無辜的人?”
她邊仰頭觀察魔尊的眼神,邊道:“帝祖懲罰過你,你去把他打敗就好了,但很多弟子都是無辜的,他們也不想傷害魔族。”
後宮議政已是逾矩,清微帝祖更是魔尊逆鱗。
室內旖旎氛圍散了幾分。百裏折闕不置可否,只把挂在身上的少女一寸寸剝了下來,扔了意味深長的八個字:“仙盟不滅,魔域不存。”
這是纏繞他數百年的詛咒與執念,絕無妥協餘地。
看着魔尊離開的背影,柳無枝嘆了口氣,不再強求。
算了,如果仙魔真要開戰,她也看不到了。哪怕按大師兄說的,能用做卧底的功勳抵擋一陣子,到最後,她也肯定會被進獻給仙尊們補身體的。
且活且珍惜吧。
柳無枝一邊“安排後事”,一邊抓緊溫習魂術,喝着去靈芝版大補湯,把自己和妩織的魂魄都補得容光煥發。
空荒大祭日,終于到了。
*
百裏折闕即位百年,魔界從未有過一日安寧。便是在百裏溟統治時期,也同樣動蕩不堪。
可眼下,七境罷戰,八荒安寧,像暴風雨前不祥的寂靜。
一則天機蔔算,定下吉時。二則發出诏令,萬魔來朝。三則以魔界至寶血河石為基,鑄造儀式祭壇。一切有條不紊進行,到第四步魔妃試煉時,卻卡住了。
“妩織美人,請受契印。”祭壇之下,魔界元老沉聲喝道,莊嚴肅穆走向身着嫁衣的柳無枝。
法器觸額,幽光閃爍了一下,只聽“噗嗤”一聲,熄滅了。
元老:!
圍觀衆魔:???
這可是尊主元血煉化的契印,上古兇煞都要向其臣服,怎麽會烙不上?
柳無枝摸了摸額頭,茫然問:“……結束了嗎?”
元老臉色一沉,催動更多魔力,法器重新亮起,這次光芒更盛。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狠狠摁下,力道誇張,幾乎要在柳無枝額頭上戳個洞。
幽光接觸皮膚的瞬間,不僅再次熄滅,法器本身甚至“咔”地輕響,頂端出現一道裂痕。
元老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由黑轉青,由青轉紅。
柳無枝提着繁重裙擺,默默退了小半步。
他自己弄壞的,可別賴她。
這位元老精通術式,前代魔尊後宮數十位妃嫔,都是由他烙上契印,卻栽在了換了芯的小仙草這裏。
他怒視柳無枝:“定是你這妖女心存異念,抗拒封妃!”
少女一雙多情的眼睛霍霍眨眨,寫滿疑惑。
四目相對,須發皆白的元老莫名自己春心一動,再次瞪了柳無枝一眼,轉頭對衆人道:“依照古規,契印不成,便是心無歸屬。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說罷,又翻起三日前的舊賬:“更遑論先前萬獸崖試煉,崖中兇獸本該與她對決,誰知竟俯首帖耳,哼都未哼一聲!此等妖異,必是蠱惑尊主、禍亂魔界的災星,怎配為妃?”
與話音同時落下的,是祭壇最高處一聲輕寒的笑。
魔尊從白骨王座上起身,俯瞰:“誰配?你麽?”
柳無枝迅速看了一眼魔界元老。
要臨時換人封妃的話,她還是更支持摩蘿。
不等發表意見,紫黑魔氣從高處落下,疾電流光,快如利刃,那元老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已身首異處。
柳無枝:?
只聽魔尊恻聲問:“可還有自诩配得上魔妃之位的?”
除了柳無枝,全場盡數下跪。人數過多,大地都因數萬對膝蓋的撞擊抖了幾抖。
柳無枝依然站着。
她不敢,這身行頭太重,跪了地可就站不起來了。
“矢志不渝”的“自诩”作态,反倒成了印證忠誠的最有力證據。
頭頂又是一聲輕笑,但似乎回暖幾分。百裏折闕視線從她身上飄過,淡掃向淵瀾。
淵瀾忙問身側魔侍:“儀式前,還有什麽步驟?”
再多的步驟,都被魔尊删繁就簡了。自從千辰宴下旨封妃到現在,阻撓妩織美人一步登天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魔侍把手中成卷的陳規舊訓一扔,哆嗦胡謅:“回、回尊主,回劫晦護法,已經結束了,随時可以正式封妃。”
淵瀾:“那還等什麽?尊主恩典,即刻冊封妩織美人為正妃娘娘,賜居後宮!”
枉顧倫常,逾矩封妃,連象征臣服與控制的契印都不要了?尊主真是被蠱惑得不輕!
一炷香後,被蠱惑的人站在祭壇邊緣,雙手負後,盯着款款走來的女子,眉峰緊鎖。
層疊的暗紅紗裙幾乎将纖細身影完全包裹,雙馬尾換成了屬于魔妃的标準發髻,身段妖嬈得過分,處處充滿刻意。她走得磨蹭又踉跄,濃妝豔俗,多看一眼都覺得煩躁。
萬魔至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他真的,要封這麽醜的女人為妃嗎?
可對上那雙眼睛,為什麽又覺得沒有十分厭惡?
一定是媚術。百裏折闕暗想。
待空荒祭典完成,定要設法祓除這該死的媚術,看看這個人究竟是何模樣。
若順眼,或許可考慮留她一命。
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少女半遮的手腕,停頓。
哦,手上剩的那劍紋,也得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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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魔尊:每天都在懷疑自己的審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