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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死裏逃生 別哼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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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死裏逃生別哼唧。

雖然柳無枝沒有同現實的柳織一樣遭受傷害,但殺了意圖搶奪氣運的仙使,依舊被帶去了仙盟。

不同之處在于,這次的殺人者變成了“柳紹”,柳織只是作為目擊證人一并前往。

“他們欺負我哥哥。”審判臺上,柳無枝據理力争,“如果殺人有罪,欺負人,就沒有罪嗎?”

殺人,怎可與“欺負人”一概而論?可她偏要刨根究底。

掌管刑獄的仙尊轉向沉默的少年:“青岚宗柳紹,你且詳細道來,究竟遭受了何種‘欺辱’,竟要下此殺手?”

身為修仙者,尤其是有頭有臉的名門弟子,最看重名譽清譽,怎麽可能當衆自陳受辱?

但魔一向沒什麽羞恥心。

隐去魔印,換上新衣,少年俨然又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林外弟子設局,意圖引柳織入彀,奪其氣運。我代妹前往,遭其脅迫,欲行不軌。”

“其間,言語侮辱、靈力壓制、意圖剝離精魄之舉,不一而足。”

陳述直白到近乎無恥,仙尊噎了一下,才訓斥道:“身為仙盟弟子,即便同道心生惡念,你也當先行規勸,上報宗門,而非直接動手殺人。”

柳無枝發現,仙盟的“道”總是見人下菜。對于魔,就要立斬不赦。對于仙,哪怕是遭受了欺辱,也應該先規勸。

“可是,”她忍不住插嘴,“如果他們不聽勸呢?難道不應該保護自己嗎?”

仙尊被這一天真、一坦蕩的兄妹倆氣得惱羞成怒,拍桌道:“未定罪便動用私刑,倘若錯判待如何?況且你出手狠辣,連累無辜旁觀弟子,此等行徑,分明已是魔道手段!還不認罪?”

對面氣勢洶洶,在百裏折闕眼裏,卻都是将死之人。畢竟他當年破出葬天淵,在帝臺殺的仙,可比現在多得多。聞言聳肩:“這錯殺之孽,我一身擔了。”

周圍衆人頓時嘩然:“狂妄!”

“果然是魔性未除,還不立即驗其魔種?”

“如此兇徒,當斬立決!”

柳無枝立刻道:“我哥哥才沒有魔種。”人家可是貨真價實的魔。

“你們雙生兄妹,自然同心包庇。”仙尊選擇胡攪蠻纏,“柳織,看在你身負大氣運、于仙盟有功的份上,本尊給你一個将功補過的機會——即刻前往北荒,鎮守兩界封印。至于你兄長,驗明正身後另行發落。”

殺人不償命,所謂“将功補過”,看似是保護柳織,實則将她置于危險境地。

瘴氣林之事破綻良多,難以服衆,而兩界封印兇險異常,稍有差池便可能“為國捐軀”,死得無聲無息,正好堵住悠悠衆口。

柳無枝不上當,指着謀害柳織的同盟:“要去一起去。是他們先欺負我哥哥的,他們也要去。”

對方沒想到只是在幕後策劃,也能被她循着仙澤氣息認出。兩界封印兇險異常,修為不足者前去,九死一生。正欲辯解,卻見少年掙開仙侍,悠悠牽過少女的手:“好,那就一起。”

仙衆:?

柳無枝:?

不是,沒叫你一起啊。

*

從帝祖所在的紫極峰北上,唯有一片茫茫雪原。

功力被封,只能用凡人的方式抵抗寒冷。小姑娘身上披着不知從哪兒順來的大氅,懷裏還抱上了小手爐,全副武裝,一點都不像去流放的。

身側少年破開一處雪洞,見她正仰頭盯着紫極峰,漫不經心問:“想上去坐坐?”

不是“看看”,而是“坐坐”,一者為客,一者為主。

柳無枝跟着他鑽進雪洞,反問他:“哥哥,你覺得,是帝祖厲害,還是魔尊厲害?”

對方回答得分外輕巧:“魔界無尊。”

柳無枝沒法解釋自己“預知”的未來,只道:“就是百裏折闕啊,我很擔心他。”

許久不曾被人這般連名帶姓着喚,少年微頓。

擔心他?還是擔心他将要對仙盟做的事?

柳無枝繼續自言自語:“這裏這麽冷,他從葬天淵出來,會不會凍着?還要帶着滿身的傷,去破開兩界封印。三百年沒吃東西了,他會不會很餓啊?”

尾聲總是拖得長長的,滅世魔尊在她口中,越來越像個饑寒交迫的小可憐。

正欲打斷,小姑娘卻先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鄙夷轉為輕啧,少年上前,執起氅衣的兩股系帶,指節交錯翻挪,驀地一拉。

收繩結的力道太大,呼吸驟然勒緊。柳無枝一頭向前栽進他的懷裏,鼻尖重重撞上對面的下颌骨。

“嗚……”

“別哼唧。”

連紮蝴蝶結都這麽霸道。這個假哥哥,白長了一張大師兄的臉,居然越來越像魔尊了。

“哥哥,”柳無枝揉着鼻子,盯着那張臉,“你好像,不是我哥哥。”

少年時的柳紹,也是極漂亮的。尤其此刻眉睫上覆了一層晶瑩凍雪,像冷冰雕、白玉琢。

她直視着他平靜無波的眼睛:“我哥哥不會殺人的。”

所以,果然是個假幻境吧,但她并不讨厭,甚至有點喜歡。這樣的“哥哥”,既有魔尊的霸氣,也有柳紹的溫柔。

少年輕松解了仙盟設下的禁制,大方承認:“我是奪舍柳紹的厲鬼。”

他總是把自己說得很壞,柳無枝不禁輕惱:“鬼才不會保護我。”

少年半眯着眼打量細頸前系着的繩結,嗤笑。

方才,若是再加三分力道,就可以斷了她的呼吸。

他是如此憎恨于她,本應當施以酷刑,逼問目的和真實身份,卻被引入幻境,暫時忘卻疼痛,扮演着這個弱小又無能的“哥哥”。

下不去殺手已足夠荒唐,遑論保護?他是魔,魔怎麽會保護旁人?何況是保護一個欺騙他、背叛他、抛棄他,甚至即将殺死他的人?

除非是……徹底瘋了。

萬千暗念起落生滅,最後卻是一句:“好生待着。”

幻境沿着既定的軌跡,繼續向前。

章和六十三年,七月廿七。

平靜的午夜,紫極峰頂突然爆出一聲巨響。紅紫金光從五城十洲最高處炸裂開來,白玉殿頂掀飛粉碎,裹着濃黑煙柱,直沖霄漢。

兇魔掙脫枷鎖,破殿而出,琴音劍鳴帶起大片腥風血雨。摧殿宇,毀廟臺,紫焰如同流星般砸向茫茫雪原。

剔骨尖刃刮過深雪冰淩,荒原無人,自可任其橫行。

一襲青衫擋在了正前方。

少年立于雪中。手持光華黯淡的死劍,提着不知何處斬殺的仙将頭顱,赤紅眼底殺意萦灼,眉心魔印幽幽閃爍,與溫潤清俊的臉龐極不相襯。

百裏折闕睥睨着百年前類同喪家之犬的自己,眉尾微揚,輕笑。他丢開手中已被吸食殆盡的仙将屍身,伸出左手食指,指節微彎,擺出一個挑釁手勢。

逆陣在體內催動,風雪倒卷,魔氣暴漲——這種禁術他太熟悉了,百裏溟當年就是用這邪法抽他魔元,帝臺那位也曾觊觎模仿。

仙劍與魔劍撞擊不斷,雪色與血色交織紛飛。兩個同樣狂傲的靈魂,用着同源而出的狠辣招式,每一次對攻都是不死不休的決絕。

雙劍再次交架,葬月魔劍死死壓住碧落劍身,少年左手寒光一閃,袖中抖落暗匕,直取右眼命門。

刀鋒入肉的觸感清晰傳來。沒有痛叫,只有癫狂快意的笑。

肆意殺戮酣暢無盡,何況對手是另一個自己,毀滅的快感頃刻倍增。

被激怒的魔更加狂暴攻來,琴劍和鳴威力陡增。沉溺幻境的少年也越戰越酣,好像只要殺了眼前這個“自己”,就不會在百年後遇到那個“她”,就不會被糾纏、被玩弄、被抛棄,輾轉不定,複仇無門。

劇烈撞擊後,二人被反沖力彈開數丈遠。

天地皆白,寒風如刀。山巅積雪隐有傾塌之勢,他們卻都沒有後撤的意圖。

殺訣重新凝聚,如同兩道流星,再次決絕對沖。

冰棱斷裂聲不絕于耳,暴雪引動,山崩地裂。這一擊若落下,幾乎是同歸于盡的結局。眼前光華迷目,百裏折闕漠然想,這般死了,倒也無妨。

可一個人擋在了大雪将崩之前。

聲音很細,身影也很細,幾乎被雪淋透。禦寒的氅衣不知去了哪裏,少女站在仙與魔之間,前後皆是肮髒血腥,更襯得她和雪一樣乾淨。

深淵煉獄才是魔的歸宿,可她要陪他一起,葬在幻境裏嗎?

持劍的手一偏,險險擦過少女身側,将她帶倒在地。

魔光轟然壓下,碧落劍應聲而斷。二人與簌簌崩塌的積雪一起,沿着坡面翻滾跌落,雪塊不斷砸落,他将她死死護在懷裏,用背脊承受撞擊,重重摔在兩界封印前。

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琴音撞來,少年毫不猶豫用身體阻擋。數道音波刺穿前胸後背,他仍舊頑強起身,正欲硬拼——

“你們不要打了!”柳無枝扯住“柳紹”的衣袖,目光卻越過他,直直望傷痕累累的另一人。

剛剛,她正面看到了這一年的百裏折闕——翅膀斷了,龍角殘了,在葬天淵下關了太久,那雙眼睛渾濁不清,根本沒有任何光澤。身上流轉着無數道誅魔仙訣,其中甚至還有青岚仙痕……這副模樣,比萬劍穿心摔下葬天淵時,好不了多少。

每一個人,都曾是對他舉劍的劊子手。

死裏逃生的魔在半空懸停,收起琴劍,仿若紅月俯瞰荒原。

“百裏折闕,”柳無枝仰頭,聲音是與這亂局不相符的平靜,“你回魔界去,等我來找你。”

不管過去還是未來,她都會去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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