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恩怨兩清 不如,救他一次吧。……(2/2)
不能再延宕了,必須立刻殺掉她,否則真的是自取滅亡。
斷劍在他手中顯形,因力量不足而明滅不定。半死的人提着半折的劍,血水随着步伐蔓延到洞口,仿佛徘徊生死邊緣的厲鬼。
沒有雪,也沒有生機。鉛灰色的天空沉沉壓着連綿山巒,荒林褪盡顏色,只有腳下染血的枯草落葉紅得刺目。
寒風刮過裸露的傷口,時間也仿佛失去了刻度,只剩晝夜靜默更疊。他從深夜走入黎明,又從白晝踉跄到下一個黑夜。
作為魔龍寓居聽松廬這些天,百裏折闕已經熟悉柳無枝每日的必經之路。
霜寒露重,呼出的氣都成了白霧。眼睛裏滿是血水,只能憑聽覺感知周圍。
天光再次微亮時,他聽到了熟悉的的童謠聲,清脆空靈,如同初春冰河乍裂的脆響。
百裏折闕想擡起劍,卻不知是站立太久還是力量流逝,手臂像被凍住一樣,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竟一時無法擡起。
他幾乎快把自己榨乾了。
但是無妨。
魔以惡念為食。快憎恨他,快詛咒他,就像他對她此刻沸騰的殺意一樣。只要恢複一絲,他就能殺了她。
可是沒有。
天地空茫茫的,歌聲也空茫茫的,忽遠忽近,仿佛在山坳回響,又似飄在雲端,像霜凍前回光返照般的暖意。
呼出的白霧漸漸染上紅沁。
歌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驟然加快的腳步聲,難掩急切。
百裏折闕太熟悉這腳步聲了。每當她發現傷患,就會這樣一路奔跑過去,伴懸鈴碰撞的叮咚,和小背簍搖晃的節奏。
手中劍影消散,昏迷前,強弩之末的男人莫名産生一個念頭。
不是最喜歡救人嗎?那不如,救他一次吧。
救他,才好恩怨兩清。
*
枯葉落盡,柳無枝是在半月之後,才得知了丹華宗近乎覆滅的消息。
全門長老獻祭給兩界封印,連屍骨都沒能留下。柳紹對她解釋:“這是查不出明确魔源的情況下,保全宗門名節的唯一方式。”
魔種來源成謎,一旦整個丹華宗堕魔,後果将不堪設想,極有可能重蹈當年天機閣的覆轍。
柳無枝問:“人死了,名節還有用嗎?”
柳紹:“君子喻于義。殺身成仁,舍生取義。有些時候,名節清譽,重于性命。”
可柳無枝不想要這樣的名節。
見她悶悶不樂,大師姐也來安慰:“丹華宗的犧牲沒有白費。聽說獻祭時引出了魔尊虛影,封印裂口正在加速修補。退路斷絕,魔尊如今已是籠中困獸。”
“現在仙盟各方都在加緊搜尋,只要找到那魔頭的藏身之處,便可集結力量,将其徹底誅滅。”
柳無枝依舊困惑不解:“可是,明明是仙盟下令獻祭丹華宗長老的,為什麽大家都更讨厭魔尊呢?”
“一切的源頭,都在那魔頭身上。”大師姐憤慨道,“若不是魔尊強行破開兩界封印,引來魔氣侵染,又怎會有魔種滋生,丹華宗又怎會遭此大難?”
柳無枝還是覺得有什麽不對,想不明白,乾脆擱置一邊。
她最近攢了不少靈石,但離成仙所需還差一大截,也不知道百裏折闕的傷怎麽樣了?他肯定不會和魔龍一樣,乖乖上藥的。
可別在她修成仙之前就死了呀。
小仙草是行動派,憂慮化為動力,更加賣力刷分。想在最冷的時候到來之前,多囤積一些藥材。
冬天草木凋敝,柳無枝哼起生機勃勃的歌謠,走着走着,又嗅到了血氣。
這股血腥味不同以往,更加濃重陰森。有方玄的前車之鑒,柳無枝猶豫了。
按大師兄的囑咐,魔種可能未必完全消除,貿然接近未知的傷者,說不定會陷入意想不到的危險。
可萬一那個人死了,她知道還見死不救,會損功德的。
猶豫再三,柳無枝一咬牙,快步跑了過去。
穿過一片光禿禿的灌木叢,繞過幾塊岩石,她終于看到了那個人。
身形異常高大,半側躺在樹底,隐約有些眼熟。男子生機微弱,衣裳污損,淩亂披散的長發沾滿膩污枯葉,血水也凍在身上。
他像是經歷了一場無法想象的慘烈大戰,又被遺棄在荒山野嶺,任憑嚴寒吞噬最後一點生機。
柳無枝取出萬用藥,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将他的頭從地面上擡起,枕在自己膝蓋上。
血糊了整張臉,根本看不清面容,分辨不出眼睛鼻子,吐息也幾近于無。
她苦惱皺眉,放下藥瓶,取出絲帕輕輕擦拭。
先是線條硬朗的下颌,再是蒼白緊抿的薄唇、挺如刀削的鼻梁。接着,絲帕來到眼窩眉峰,沿着那深邃起伏的輪廓,将被血黏連在一起的睫毛細細分開。最後輕輕拭過額心,露出鮮紅的魔印。
白淨的絹絲被深紅色染透,漂亮的五官組合在一起,柳無枝指尖一顫,眼眸睜得溜圓。
雖然此刻還是人類模樣,但他分明就是……
萬魔至尊,百裏折闕。
-----------------------
作者有話說:大發慈悲給你一次救我的機會=痛痛,要老婆貼貼才能好
目前xql心裏都有道坎,跨過去就能談戀愛啦[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