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鬧小脾氣 一寸一寸化作軟濕的粉紅。(1/2)
第116章鬧小脾氣一寸一寸化作軟濕的粉紅。
明明是沖着棂小之去的,可當懷夢草的香氣彌漫開來,柳無枝墜入迷霧夢境,最先見到的卻是一個男子。
紫色長發,銀色眼瞳,面容俊美如神祇,額心卻有一道赤紅魔印。
是扶陵。
夢中的扶陵似乎知道她為何而來。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開始講述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真相。
起初,他只是想利用那株小靈芝汲取惡念,等養肥了再吃掉。在深淵下無數個沒有區別的晝夜,他一次次遲疑,一次次心軟,想着“等一等”“養一養”。直到有一天,卻發現小靈芝已經長大,再想吃……已經下不了口了。
卑鄙惡劣毫不掩飾,柳無枝聽得怔怔的:“那你離開深淵後,為什麽要丢下棂小之?”
扶陵沉默很久,才道:“因為不敢。”
他利用了小靈芝,自覺她不可能愛上。而小靈芝,也的确給不了篤定的答案。
一個是深淵爬出來的怪物,一個是世間最乾淨的存在,她怎麽可能愛一個處心積慮利用她的人?
柳無枝問:“那你們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啊,”扶陵的眼神變得悠遠,隐約笑了笑,“她愛了我。”
這話點到了關鍵,柳無枝追問:“是因為你的半心嗎?你給了她半顆心,所以她才會……”
“愛要用心感受,”扶陵打斷,糾正,“但不是用我的心,是用你自己的心。”
他擡起手,指尖向柳無枝的心口:“問問這裏。”
還沒來得及再問,眼前光芒大盛。扶陵的身影漸漸淡去:“去看吧……答案,都在那裏。”
光芒将柳無枝徹底吞沒,前世那些不為人知的愛戀纏綿,在眼前緩緩鋪展。
她是看畫人,也是畫中人。
*
三昧真火灼燒上身後,棂小之的意識便徹底模糊。
她只覺得很疼,很痛,很難受,每一次意識的短暫回籠,都像是被剝去了皮,再撒上滾燙的鹽粒。劇痛無止無休,讓她恨不得立刻脫離這具軀殼,徹底解脫,化為灰燼。
然而,總有一只手,強橫穿透無邊痛楚,死死攥住她的,像要強行将她從死亡的懸崖拽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棂小之醒了。
她正躺在石床上,肩膀被人緊緊攬着,赤紅藥液緩慢喂入口中。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的過程中,男人一雙銀色的眼睛死死鎖着她,寒恻恻的,比石床還要冷。
是扶陵。
“為什麽……”棂小之艱難開口,聲音嘶啞,“要救我……”
扶陵沒回答,臂肘一擡,迫使她張嘴,将剩下的藥一股腦灌下。
這藥苦澀至極,還帶着濃重的血氣。棂小之莫名湧起一股委屈:“你明明……讨厭我……”
她咳嗽幾聲,虛弱道:“我成了斬魔使……要去殺你……”
“閉嘴。”扶陵用指腹抹去她唇邊溢出的藥汁和血沫,動作滿是戾氣,“留着力氣活命。”
“活下來……”棂小之迷茫看着他,“然後繼續做斬魔使……殺掉你嗎?”
唇邊的手微頓。
“我不想殺你。”棂小之拖着嗓子喚,“你別丢下我。”
“不要做壞事了,我們一起去看看五城十洲,好不好?”
利用,欺騙,抛棄,拯救,傷害,守護……他們之間的關系太複雜,複雜到一顆單純的靈芝心,根本理不清。可經過這場火劫,小仙草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話,如果當時不說,可能就真的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願望愈是美好,愈襯得現實的殘酷。
“先養傷。”扶陵輕輕把她放倒,掖好被角,準備起身,“等傷好了,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仙界,魔界,人間,都随你。”
他還是要走。
棂小之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翻身抓住他的衣角。
“扶陵,”她喘息着,纖瘦的指節泛白,像溺水者抓住最後的浮木,“我疼。”
不只是身體的疼。
是心口的位置,空蕩蕩的,像被生生挖掉了一塊。
草木無心,可此刻的她,卻真切地體會到了別人口中“心碎”的感覺,虛無缥缈又錐心刺骨,仿佛五髒六腑都被擰緊掰碎,變成割人的渣滓,一片一片往下墜。
扶陵垂着眼,撫上自己左側胸膛,半晌,嗤笑。
他重新在床邊坐下,替她整理淩亂的發絲。動作僵硬,嗓音卻近乎溫柔:“是我在疼。”
“你仙根受損,我便剖了半心與你,借此重塑靈府。”指尖停留在她上下撲閃的眼睫旁,“如今你感受到的那些情緒,都只是我的,與你無關。”
“待仙根恢複,若不願受這七情六欲煎熬,可将它歸還與我。”說罷,收手。
棂小之滞澀望着他:“你的……半心?”
“小靈芝,”扶陵站起身,涼薄的陰影籠罩下來,“草木自有神性,莫把你的渡世情懷錯當成執念,徒增煩惱。”
“至于斬魔使,”他扯了扯嘴角,“等你有本事威脅到我那日,再論不遲。”
棂小之總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透着古怪,像一層霧,隔開了真實的意圖。可她實在過于虛弱,服藥之後,意識又開始渙散,只在他的安撫下,慢慢沉入黑暗。
再醒睡醒時,扶陵便不見了,只安排一些煉成屍傀的侍女來照顧她。
從那半心殘留的微弱聯系中,棂小之能隐約感知到,扶陵也受了極重的傷,甚至可能不遜于自己。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的緣故,他療傷倒是很積極,各種珍稀藥材流水般送來。
随着傷勢慢慢好轉,棂小之終于能在附近走動。根據環境和偶爾聽到的零星信息,她大致判斷出自己所在的地方——五城十洲西南邊境,一處被重重結界籠罩的隐秘山谷,除了屍傀,再無其他活物。
她拿着扶陵留給她的傳音鏡,趴在床頭,一遍遍嗔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好悶,你陪陪我好不好?”
鏡面偶爾會亮起,寥寥數語:“嗯。”
“在忙。”
“別鬧。”
他依舊冷淡疏離,仿佛永遠被“大業”纏身,極少來看她。即使偶爾出現,也總是沉默坐在床邊,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很少說話。往往只是待上一小會兒,确認她無礙,便又匆匆離去,仿佛多留一刻都是煎熬。
棂小之漸漸發現了規律。無論多晚,無論他去了多遠的地方,身上帶着多重的傷,他總會在深夜歸來,帶着一身血腥氣或仆仆風塵。然後,理所當然地占據她床榻的另一半,将她整個兒撈進懷裏,什麽也不做,仿佛只是抱着一個取暖的物件,沉重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悠長。
半心相連,棂小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如同山岳般沉重的疲憊,以及那深埋在骨髓的壓抑黑暗。
徹底痊愈後,她開始主動去找他。
她去他的議事屋外,捧着新采的野花,一等就是半天。去他練劍的懸崖邊守着,遠看那劍氣縱橫,然後被飛濺的碎石吓得抱頭蹲下。甚至有一次,偷偷跟着他去戰場,雖然很快就被扶陵發現,然後被他兇巴巴地拎回來,關了三天禁閉。
“你到底想乾什麽?”終于有一次,扶陵徹底不耐煩了,将她按在石牆上,銀瞳裏翻湧着壓抑,“已經放你走了,為什麽還要纏上來?”
棂小之仰頭:“我不走。”
眼神清澈而堅定,像破開烏雲的光。
“你說的不對。”她擡手,按在自己心口,“那些情緒,不止有你的,也有我的。”
“你不告訴我那些到底是什麽,我就不走。”
扶陵捏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帶着被逼到絕境的狂躁。
他決絕地說,她不過是他無聊時的消遣,斥責她礙手礙腳,麻煩至極。最後直接将她丢出結界,扔到千裏之外的深山老林。
這裏距離隐雲莊很遠,而且距離她被綁上火刑架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仙盟和師父都以為她早已隕落。棂小之試着像離開深淵後那樣,找片深山老林安靜修煉,過回從前那種與世無争的日子。
可她根本靜不下心。
她不理解,為什麽扶陵既要欺騙她、利用她,又要在她瀕死時剖心救她?為什麽他明明在深夜會緊緊抱着她,卻又在白天将她視作瘟疫般推開?為什麽……他要把她丢掉兩次?
難道,他準備再救她第三次嗎?
成仙後就會感受到疼了,小靈芝很怕疼,更不敢作死。于是,她采納了山林裏一只鵲靈夥伴的建議,故意崴傷了腳,躺在溪邊哀哀叫喚,想要把扶陵逼出來。
可直到腳踝的傷勢在仙力作用下自動痊愈,她也沒等到那個身影。
“看起來,那個男人是真的不要你了。”鵲靈撲棱着翅膀落在她身邊,嘆氣。
棂小之撫着已經恢複如初的腳踝,問:“不要了,是什麽感覺?”
對方驚訝:“你連傷心都不知道,是怎麽修成仙身的?”
成仙半路出家,這的的确确,是小靈芝第一次感受到傷心。
少女坐在溪邊,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傷心會怎麽樣?會走火入魔嗎?”
“沒那麽嚴重,只是會流些眼淚。”
“眼淚是什麽?”
“等你傷心到足夠深的時候,”鵲靈用喙輕輕啄了啄她的手指,“它自己就會流出來了。”
棂小之不信,努力對着溪水擠眼淚,可眼睛乾澀,什麽也流不出來。
離得太遠,她已經感受不到扶陵的情緒了。但或許,這就是他丢掉她的理由吧。
靈芝畢竟不是完整的人。
山林裏的消息隔絕又滞後,棂小之再次得到扶陵的消息,是在兩年後。
一個尋常的午後,鵲靈撲棱着翅膀落在她肩頭,語氣裏帶着八卦的興奮:“小靈芝,你知道那個自甘堕落的紫羽龍族遺孤吧?”
“趁着神族湮滅,他到處造殺業,擴張勢力,整個仙盟都拿他沒辦法。”鵲靈壓低了聲音,“不過啊,五年前,據說仙盟用了一個女仙做誘餌,把他吸引去了火場,成功種下了滅魔訣!”
“滅魔訣一旦入體,便如跗骨之蛆,日夜煎熬,蝕魂削骨。如今啊,七零八落的玉京十二樓舊部終于聯合起來,一同設下陷阱,試圖将他徹底誅殺。”
“可恨那魔龍實在兇悍狡詐,拼着重傷,居然還是撕裂了包圍網,往北荒深處逃了。”
“滅魔訣早已深入骨髓,內有天寒地凍侵蝕魔體,外有天羅地網步步緊逼,他估計是撐不了多久了。”
話未說完,棂小之就沖了出去。
原來,她竟是扶陵的誘餌。
滅魔訣有多疼?比三昧真火更甚嗎?為什麽不告訴她?他在北荒,一個人,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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