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自投羅網 枝枝。別哭。(1/2)
第123章自投羅網枝枝。別哭。
衆人無不嘩然。
這靈芝仙草,不僅是帝祖親封的斬魔使,還是傳說中的新晉魔界尊後?那她是怎麽自願獻祭的?!
不等細想,清微上仙已勃然變色,葬天劍光芒暴漲,朝着魔尊當頭斬下。
兩道身影自百裏折闕身後騰起。
淵瀾手中羽扇揮動,無數幽魂厲嘯而出,抵住滔天劍光。與此同時,綠绡手持煙杆,雙唇輕啓,吐出青碧煙霧,在空中蜿蜒成藤蔓狀,纏住劍身。
清微上仙一掌拍向綠绡,對方煙杆疾點,恰好挑向白玉面具。
一聲脆響後,白玉面具斜斜滑落,露出其下的面容。
白發銀眸,挺鼻薄唇,氣質冷峻空洞,仿佛沒有靈魂的雕塑。
對上這張臉,綠绡瞳孔驟縮,露出些許破綻。帝祖劍意再次斬下,淵瀾急忙甩出羽扇,險險擋在她身前,兩人一同滾落在地,狼狽不堪。
下方,所有人都看清了帝祖的真容。清微上仙的外貌,竟和此刻一步步走向金蓮的魔尊,幾乎完全一致。
是天生如此,還是後天改易?誰才是那個贗品?
相比衆人遲來的驚怖,早在被囚于葬天淵下的三百年,百裏折闕就勘破了帝祖的籌謀。
葬天劍,即是千年前關押扶陵的深淵煉化而成。清微上仙先是煉劍,再将這把劍與自己的靈府熔于一體,以身為刃。仙魔雖異,功法卻是同源,二人的外貌自然也與紫羽龍族後裔扶陵肖似。
天道青睐帝祖,帝祖也信奉天道。數百年來,祭于兩界封印的仙族,盡數被供奉于天道,而死于葬天淵的魔,則都成了帝祖的養料。
然而,仙帝到底不是真神,終有天限之年。清微上仙壽元将盡,遂盯上了天生具有神性根基的碧玉靈芝。
魔尊前方,仙光劍氣如暴雨傾盆,他卻一路勢不可擋,信手輕揮,所過之處血霧彌漫,如入無人之境。
但他心知肚明,眼前一波接一波的雜碎不過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招,是腳下危機四伏的大陣。因為葬天淵那三百年煉化,清微上仙能輕易消解他的力量,距離留得剛剛好,等他真正走到金蓮面前,護體魔氣恐怕将十不存一。
可怎麽能不往前呢?他的小靈芝,還在網中。
既是人質,也是殺招。
為了她,他到底還要自投羅網多少次?
金光晃得右眼生疼,劍影刀鋒不絕,男人的視線卻根本不偏移分毫。
烨烨靈芝,生于殿闱。照映華拱,紛敷玉蕤。[1]
火光更襯得少女那雪膚杏眼,寶相莊嚴。鵝黃素緞長裙及地,點綴着碧綠如新葉的縧帶流蘇,挽髻簪銀,仙光流轉,分外神聖,也分外漂亮。
她呆呆望着他走近,眸光少了往日靈動的光彩,像蒙塵的明珠。
五城十洲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徒步走過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天階,登上紫極峰頂,心誠者,或可得見雪巅之神,許願靈驗。這些日子,他闖過屍山血海,踏碎無數險阻,才終于來到這裏。
如果神明是她這般模樣,桀骜如他,倒也甘願解甲歸降。
随着淵瀾、綠绡重傷倒地,清微上仙暫時擺脫糾纏,手中葬天劍再次轉向魔尊。就在這時,峰頂殿門轟然被一股巨力撞開。
一個高大黑影站在冰棺旁,冥骸護法持戟破陣,單手提起封存其中的百裏玄夜軀殼。
“那是什麽?魔屍?”
“為什麽要藏一具魔屍紫極峰?這召神儀式到底要做什麽?!”
帝祖臉色劇變,再顧不得魔尊,身影撲向摩荻,欲奪回那具屍身。
與此同時,魔尊已經破開仙火,來到了金蓮之前。
他身上殺伐之氣太重,少女本能瑟縮了一下身子。可當看清他的臉時,卻又愣住了:“你是……扶陵嗎?”
異色眼瞳眯起:“再仔細看看?”
柳無枝體內,帝祖種下的仙印仍在運轉。她喃喃道:“你不是扶陵,你是……怨念!”
魔尊不承認也不否認,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根根指骨修長如玉,契印的紋路緩緩亮起:“本座是你的道侶。”
是元神契。
柳無枝呆住了,努力想要回想,卻引來一陣頭痛。
百裏折闕一把将她從火海中撈出:“先出陣,再慢慢想。”
音色刻意放得輕柔,臉上的表情卻凝重至極。
小靈芝變輕了。
仙源被抽出去不少,仙魂也被用作擾亂兩界法則的引信。更重要的是,她好不容易自己長出來的那顆心,此刻竟也空空蕩蕩。左胸腔裏只剩一縷情絲,這是帝祖最厭棄的東西。
草木本無心,為了他一己私欲,小靈芝受了的疼。
合該以命償還。
半空中,清微上仙打落摩荻,将屍身重新封入冰棺,對血色淋漓的高空道:“吾欲成神!”
他指着破碎的山河圖,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癫狂:“魔界靈氣已供奉于您數百年!今日,以碧玉靈芝神性為引,五城十洲即将徹底吞并七境八荒!兩界歸一,此後世間再無仙魔之別,天地萬物皆為您的祭品!您便是唯一至高的天道!而吾,将永生永世,追随于您!”
“請賜吾——成神之力!”
又是一句石破天驚的秘聞。
下方仍在沖鋒陷陣的魔界将士聞言,徹底躁動了。
原來,七境八荒靈氣如此稀薄貧瘠,并非天生造化使然,而是數百年來,一直被這所謂的帝祖暗中抽取,供奉給了那虛無缥缈的“天道”!而如今,他竟要直接合并兩界,讓整個魔界淪為貢品!
清微上仙張臂狂呼時,紫黑長劍橫空而來,直刺帝祖後心,與葬天劍激烈相撞,震散了本欲凝聚的“天命”。
見到葬月魔劍,綠绡不知從哪兒湧出一股力氣,撞開壓在身上的石塊,抹去嘴角血跡:“再戰!魔界的一草一木,是大夥兒用血汗一點點種活養大的,決不能給這老瘋子毀了!”
淵瀾跟着咬牙站起:“沒有七境八荒,我上哪兒找那麽多新鮮材料煉屍傀?!”
摩荻也沉默着拄起長戟,三位護法對視一眼,再次率領殘存的魔衆,悍不畏死地沖向清微上仙。
下方,百裏折闕已将柳無枝放下,一手緊緊牽着她,一手召回葬月劍,朝着陣外走去。
被帝祖暗中操控的仙兵仙将如潮水般湧來阻攔,魔尊揮劍欲殺,懷中人卻攥緊了他的衣襟。
心底,帝祖的聲音再次響起:“看啊,他又要殺人了。”
“你,還不動手麽?”
想起在爐煙構造的血腥噩夢,柳無枝不住顫抖。
她只會撿一些屍體當肥料,何曾親手殺過人?
察覺她的異樣,百裏折闕即刻收劍,再沒有任何抵抗動作。手臂用力,将她更緊地攬在身側,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盾牌,繼續一步步往外走。
護體魔氣已幾乎散盡,仙光砍落,魔血飛濺。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燒紅的刀尖之上,步伐卻依舊很穩。
柳無枝被他牢牢禁锢,擡頭便能看到那線條冷硬的下颌,緊抿的唇,銳利的眸。
他傷得很重,可卻沒有再殺人了,只無比堅定護着她。
獨闖千關而來,好帥。
擲劍封刀而去,好瘋。
衣衫劃破,銀铠也受損不少。裸露的皮膚上,凝結出一片片紫晶碎片,當真是已撐到了極限。
心口僅存的情絲似乎波動了一下,柳無枝道:“你還是拿劍吧。”
男人極快掃她一眼:“你在慫恿本座殺人?”
仙草才不會殺人。
柳無枝不吱聲了,只是默默擡起手,調動體內殘存不多的仙力,試圖凝出一層薄薄的防護結界。
生死場內,魔尊低低笑了一聲。小靈芝莫名有些臉紅:“你別誤會。我要複活扶陵,幫他成為龍神。”
“需要把你的心髒,完完整整地挖出來,交給帝祖,和我的心髒融合在一起,才可以。”
“所以,你不能死得太慘。”
殘忍血腥的話,用細細弱弱的逞強嗓音說出來,毫無威懾力。
百裏折闕:“那孽龍早已堕魔,魂飛魄散。”
“你騙我。”柳無枝下意識反駁,話一出口,卻覺得無比熟悉。
好像,這個人真的騙了她好多好多次。
他真的是個大壞蛋。
感受到她情緒,男人又笑了,嗓音半啞:“若讨厭,便殺了本座。”
柳無枝靠在他的左胸,能清晰聽到裏面心髒的跳動。魔尊的命門,就在眼前。
細白指尖順着層疊的衣襟摸索,似乎在找一處破綻,冷不防撞上一個繩結。
腦中倏地浮起模糊畫面:浸透血色的夜晚,她跪坐在他身上,在那單薄衣襟上,系了一個格外完美、格外對稱的……蝴蝶結。
頭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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