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可是魔尊他不行啊 > 第122章 自投羅網 枝枝。別哭。

第122章 自投羅網 枝枝。別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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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惑之聲再次響起:“殺了他,把心完完整整剖出來!你不想救扶陵了嗎?”

攬着她的手臂收緊了些,百裏折闕忽然問了一個似乎無關緊要的問題:“可知道,為何本座要保魔界?”

柳無枝定了定神:“因為你是魔尊。”

他嗤然:“守疆衛土,那是正道所為,與本座何乾?”

困惑一起,那些雜音就聽不見了。柳無枝問:“那你為什麽要保護魔界呀?”

魔尊眼神裏含了她看不懂的東西:“因為在七境八荒,你不用藏,不用躲,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無人可置喙。”

前世逃亡的日子裏,小靈芝一次次踏入途徑的廟宇,對着早已斑駁的神像,小聲許着同一個願望。

她一直在找啊找。找一個可以永遠藏起來、不被發現的地方。

所以,魔界七境八荒,他們的家,決不能被毀掉。

柳無枝心神動搖,帝祖的仙印與眼前的真實沖突,讓她痛苦蹙眉,但一時還無法完全掙脫指令:“只要扶陵成為龍神,重塑秩序,也可以在五城十洲繼續生活的。”

“他成不了神。”百裏折闕的目光掠過她,看向遠處仍在與三位護法纏鬥的清微上仙,“但你可以。”

“我不行的,他可以。”柳無枝道,“你把心髒挖給我,帝祖會有辦法的。”

被操縱的劊子手,竟在認真勸他自刎。百裏折闕壓抑不住笑音,笑得無奈:“為一個虛妄的可能,你去死,換他活?”

血沫從唇邊劃出,與右眼滴落的豔色相融,凝在蒼白的下颌,像冰瓷上的裂紋。

“不只有我,”柳無枝莫名覺得不适,“你也會死的。”

“同走黃泉路,”魔尊靠近她耳畔,“你覺得,幽冥之下,本座會放過你麽?嗯?”

他拖長了語調,故意吓她:“輪回之後,失了仙根,靈力全無,做個朝生暮死的凡人,病痛纏身,孤苦伶仃……到時候,還指望你的那位‘龍神’會記得你?會下凡來救你?”

字字絕情,句句可怖。襯着那白蒼蒼的臉、血淋淋的唇,死亡的陰影被無限放大。

柳無枝打了個實實在在的哆嗦,真有點心慌。

一旦兩顆心融合,她就會和這個大壞蛋同時死去,輪回後也會被他找到,繼續糾纏折磨報複……

“……”恐怖至極。

不行,她不能死!絕對不要和他一起死!

不想死的種子,便成了人。

她是人,是被愛的人,也是給予愛的人。這份自私的求生欲,正是人性的一部分。

無私無愛的仙草萌生了愛欲,就像無所畏懼的魔尊也會恐懼。

自我意志被喚醒,帝祖仙印出現裂痕,少女眼神中空洞開始消退,逐漸清明。

被遮蔽的記憶排山倒海湧來,現實卻更殘酷。

往前,是無數被操控的仙族攔路,許多人眼神呆滞,顯然身不由己。往上,三位護法也已力竭,帝祖卻依舊強悍。柳無枝甚至能感覺到,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志正透過破碎的蒼穹,冷漠注視着這一切,如同俯視蝼蟻徒勞掙紮。

而此間,她沒剩什麽仙力了,百裏折闕也已經幾乎撐不住。

柳無枝腦中念頭急速飛轉。

清微上仙已經瀕死,便剖了她的仙心做藥引,給自己引魂。他有着和百裏折闕一樣的臉,再加上百裏玄夜的軀殼,只需一顆完整的魔心,就能重鑄軀殼成神,做帝祖,也做魔祖。

現在,五城十洲正在吞噬七境八荒,帝祖也在利用她消耗百裏折闕。就算她不殺魔尊,也不可能走出這個法陣,只要魔尊一死,馬上就會被剖屍奪心。

從百裏折闕主動入陣的那一刻,似乎,就成了死局。再這樣下去,他們都會被獻祭給帝祖和所謂的“天道”。

或許是仙心離體的緣故,柳無枝沒有過分慌亂,反而冷靜回憶着過往經歷過的無數險境,如何解,如何破。

空荒遺跡,她用三千靈植代替獻祭,救了大家和魔獸崽崽們。封妃典禮,百裏折闕故意引毒,逼得百裏玄夜不得不解開妩織體內的纏心絲。芳洲劍爐,她的一枚靈芝孢子影響了整個誅魔幻陣,孢子的死亡陰差陽錯救了百裏折闕……

現在,在這絕境之中,還有什麽東西,是她能夠用來破局的?

胸膛裏空空蕩蕩,只有一縷情絲。

是啊……情。

帝祖不知道,因為先前那半心影響,她的心,與魔尊有着難以掙脫的聯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柳無枝将手伸進袖底,摸索到藏在其中的玉骨扇,一向明媚的眸子染上幾分哀涼。

這件仙器之所以還在,是為了挖出百裏折闕的心。

暗藏的刀刃彈出,寒光凜冽。她的手,不住地顫抖。

要快,要穩,不能發抖。不然……他會更疼。

來不及猶豫了,也再無退路,柳無枝深吸一口氣,将殘餘仙力注入刀刃,朝着百裏折闕的左胸,用力刺去。

扇刃很薄,很快,輕松穿透外襟和軟甲,刺破皮肉,撞開本就帶着舊傷的胸骨,深深紮入那跳動的心髒。

柳無枝緊緊咬着唇,循着心髒上原有的裂紋,往下切割,一寸寸,一分分,往深,再往深。

她會立刻救他的!用她殘存的一切!哪怕是以命換命!她發誓!

可她不敢擡頭,不敢去看百裏折闕此刻的表情。她怕會看到他眼裏的不解、驚怒、憎惡……那會比死亡更讓她痛苦。

刀鋒切割到一半,她遲疑了。

這明明是唯一的辦法,是破局的唯一希望,她不會讓他死的!可為什麽……這麽痛啊?痛得幾乎握不住刀,渾身僵硬,不聽使喚,好像那匕首插進的是自己的胸腔,五髒六腑都絞縮成了一團。

“枝枝。”頭頂落下輕柔的呼喚。

他說:“別哭。”

向前的腳步停了。柳無枝終于擡頭,卻已經看不起他的表情。

因為她哭了。

仙草本沒有眼淚,即使化形成仙後,也頂多眼眶濕潤,水霧朦胧。

可現在,滾燙的鹹澀液體,正不受控制、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裏湧出,順着臉頰滑落,滴在握匕的手上,滲入染血的衣襟。

和前世看見扶陵瀕死時一樣,暴雨傾盆,無止無休。

欣喜又平淡的,只是喜歡。

熾烈又哀恸的,方才是愛。

“百裏折闕……我……我沒有辦法了……”她抽噎着,字句和眼淚一樣破碎,“你別讨厭我……我……”

血流汩汩,站在死亡懸崖邊緣的男人只是低了頭,俯了身。柳無枝聽到,他似乎嘆了一聲,然後,面頰落下熟悉的觸感。

涼緩的吻,沿着少女的輪廓向下,用含着血氣的腥甜,一點一點,吻去她滾熱的淚。

像安撫,也像告別。

握扇匕的手,被一只更大的手覆住。他抱着她,在重重圍困的絕境之中,在亂漫的雪與血之中,逼着她,将那致命的刀刃,往自己胸膛深處送去。

更狠、更徹底。

“不……不要!”柳無枝拼命往回拽,可根本掙不過這個強弩之末的人,“放手!百裏折闕!你放手啊!”

力道對抗間,兩個人逐漸失去了平衡,半跪着跌坐下去。低頭相擁、貼額交頸的姿态,襯着血天血衣,竟像在進行一場交拜。

柳無枝想起了在聽松廬小院重逢的那日。他也是這樣,寬展的羽翼遮蔽了世間一切血雨腥風,放肆而溫柔地吻她。那麽高大的人,偏要跪在她身前,仰望她,渴求她。

無需多言,他都知道的。

知道她是他的命劫,知道此行的兇險,也知道,她會殺他。

帝祖要完整的魔心?那就必須讓它,碎得徹底。

碎得徹底,才能斷絕那些貪婪的念想,才能救下所有人,救下仙魔兩界。

可她……當真能救得了他嗎?

她哭得越是洶湧、絕望,他吻得愈是深刻、沸騰,循着縱橫的淚痕,封鎖住少女戰栗的唇。唇齒間只剩下血氣,甜的,腥的,苦的,澀的,交織成瘋狂且纏綿的滋味。

百裏折闕在告訴她。

他不讨厭她。

他心甘情願。

他愛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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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明道元年章獻明肅皇太後朝會十五首》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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