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大黃？”許歸的眼睛眨了一下，她的上半身微微往前傾了一下，雙手放在桌上，微微矮着身體，問：“是你養的狗嗎？”
女孩使勁點頭。
說到自己養的狗，她腼腆羞怯的模樣慢慢褪去，逐漸變得有些外向大方，話也變多了。
她說：“大黃是我撿來的，我撿到它的時候，它只有那麽小，它看起來好可憐的，我求了我爸媽很久，他們才答應讓我養大黃。”
“大黃可乖了，它會給我叼鞋子，我難過的時候還會陪我一起哭……我上學放學，它都會接送我，它真的特別特別好！”
她用了兩個“特別”來形容自己的狗，聲音很重，顯然在她心裏，大黃真的是特別好的一只狗。
“隔壁的奶奶說，大黃這叫通人性，是一只好狗。”她叭叭叭的，迫不及待的和別人分享自己的狗狗有多好，只是說到後邊，她的聲音卻又突然變得低落起來，因為她說：
“可是上個月之後，大黃就不見了，媽媽說他突然發瘋跑了，我怎麽找都找不到它！”
她現在在讀初中，時間不多，但是只要一放學，一有時間，她就會在家的附近開始找狗。她一直在找，一直沒放棄，可是找了一個月，卻都沒找到。
“媽媽說，大黃可能是死了。”女孩緊咬着唇，“別人也說，家裏的狗如果感覺到自己可能要死了，就會離家出走，去主人看不到的地方去死，可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大黃會死，它還那麽小，才三歲，它怎麽可能會死呢？”
她看着許歸，問：“姐姐，你能幫我算算，大黃現在在哪裏嗎？我覺得，它肯定是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要是不快點找到它，它會很害怕的。”
許歸啞然。
“就是，我只有一百塊錢……”她将因為一直攥在手裏，而被汗水有些浸濕了的一把零錢放在桌上，“這是我這兩年攢下來的零花錢，不夠，不過剩下的兩百塊，我會慢慢還的。”
她臉紅紅的看着許歸，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太厚臉皮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已經懂得什麽是羞恥了。
她急急地說：“姐姐，你放心，我，我……我以後會努力攢錢還給你的！這是我的學生證，我是××小學五年三班的學生，我要是不還錢，你可以去學校找我的……”
許歸沒說話，只是輕輕的拿起桌上這沓有些濕潤的錢，然後把它又放回了女孩的手裏，在女孩有些懵逼的表情中，她說道：
“你運氣好，我最近在舉辦滿十贈一的活動，你恰好是我今天接待的你十位客人，所以，你這一單，我可以免費給你算。”
女孩一愣，旋即道：“姐姐，你不用覺得我可憐，我有錢的，我每年都有壓歲錢的，只是今年的被我花完了……”
許歸：“我沒有可憐你，不然你問這邊的哥哥，那邊的爺爺，我這裏是不是有這樣的活動？你還來得晚了，前幾天我這裏活動優惠力度更大了，我不僅給人免單，還是免兩次單，這次給人算完，下一次它再來，我還得再給它免費算一次了。”
女孩吃驚，然後為許歸感到擔心，說道：“那姐姐你不是虧了嗎？”
許歸莞爾，她道：“你記住，不管是誰虧，也虧不了商家本人……這事也是你運氣好，要是你早一名，晚一名到我這裏，都拿不到這個免單的名額。”
她似真似假的道：“以前我聽人說小孩子的運氣是最好的，我還不相信了，現在看來，這還真的是真的……看來，你是個很幸運的孩子。”
随着她的話，女孩臉上的表情越來越亮，最後變得美滋滋的，捧着臉道：“我原來這麽幸運的嗎？”
看到她臉上的表情變化，許歸直播間的網友們那彈幕是密密麻麻的：
【沒錯！我可以證明，她說的是真的，你真的是個特別幸運的小號！】
【我們直播間的所有人都看見的，許歸的确舉辦了滿十贈一的活動，我的天吶，怎麽有這麽幸運的小孩子啊】
【嗚嗚嗚，小孩子真的太可愛了，不過許歸看起來也很可愛啊，性格也可愛，這完全就是兩個大可愛啊！】
【許歸應該是知道這小孩沒錢，所以故意說謊話騙她的，以前對她無感，現在突然覺得，她人還挺好的啊，希望她以後也不要變吧，別被娛樂圈這個大染缸給染壞了】
【我們小歸本來就是很好的人啊，很可愛的……高中生，你別扔禮物了啊，禮物留着這次淘汰結束後再扔啊】
*
許歸看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高興的道：“那姐姐，拜托你幫我算算我家大黃現在在哪裏，它一只狗在外邊，要是被欺負了怎麽辦啊？它又那麽傻，要是成了流浪狗，搶不到吃的，會不會餓瘦啊？”
她看起來，是真的在為那只名叫大黃的狗擔心了。
許歸也沒讓她失望，當即道：“那我幫你算算……”
女孩期待的看着她，然後，她看到許歸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姐姐的眼睫毛好長啊，像是撲着翅膀的蝴蝶。
女孩不由心想，因為想到馬上就能知道自家大黃在哪裏，心情十分輕松愉快。
許歸突然擡眼看她。
女孩問：“怎麽樣，姐姐，你算到我家大黃在哪裏了嗎？”
許歸：“……”
“算到了。”她點頭。
女孩語氣急切的問：“那在哪裏啊？”
許歸沉吟道：“你家大黃那天不小心跑出去，成為了流浪狗，然後被一個土豪給看上了，就把它帶回去了……現在它在那個土豪家吃香喝辣的，樂不思蜀，你确定要把它找回來嗎？”
女孩：“……”
許歸表情冷酷的道：“你知道的，在你們家，大黃的日子過得可不太舒服，你爸媽都不喜歡它的……但是在它的新主人那裏，卻過得很好，它的新主人給他吃的是上好的狗糧，還特意給它做狗飯，它住的房子還是大別層，現在可是一只養尊處優的少爺狗。”
“所以，你想把它帶回來，繼續在你們家吃苦嗎？”
許歸語氣淡淡的道：“我覺得，如果你真的喜歡這只狗，也真的是是為了它好的話，就讓它留在它現在的這個新主人這裏，至少它過得很好。”
許歸這番話，大大超出了女孩的預料，她原本以為大黃走丢後會過得很辛苦，可是現在這個姐姐卻說大黃現在過得特別的快樂。
女孩有些傻了。
而許歸直播間，因為許歸的這番話有些炸了：
【怎麽回事，許歸怎麽能跟一個小姑娘說這樣的話呢？這不是傷人心嗎？】
【污蔑，這是污蔑，狗不嫌主窮，它們才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動物了，他們認準了一個主人，只要主人不抛棄它們，它們才不會嫌棄主人窮了！】
【許歸說得也太狠了吧，虧我剛才還覺得她是個好人，現在看起來，也太冷酷了吧】
【小狗才不會嫌棄主人了，許歸你不要瞎說！】
【我覺得，許歸不是那種說話這麽冷酷的人，她剛剛都因為女孩沒錢，說出了滿十贈一這個善良的謊言，我不相信她是會說出這麽冷酷的話的人，我覺得她這麽說，肯定是有原因的】
【其實……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你們有沒有覺得，許歸是故意讓女孩覺得那只狗過得很好，不想讓女孩去把狗找回來？】
【不太好的預感+1】
……
女孩垂頭喪氣，像是遭受了很大的打擊。
許歸嘆了口氣，軟了語氣道：“如果你想把它找回來的話，我也可以告訴你它在哪裏……”
“……不，不用了。”女孩卻這麽說，她的聲音悶悶的，道：“姐姐你說得對，大黃在我家過得一點都不好，我要是為了它好，就應該讓它留在新主人那裏。”
話是這麽說，可是女該的表情看起來無比的失落黯然，眼裏含着淚，淚水要落不落的，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顯然這話根本不是出自她的真心的。
很顯然，她很舍不得自家的大黃，但是為了大黃好，所以她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姐姐，謝謝你幫我找大黃。”女孩站起身來，乖乖的道謝：“那我就先回家了……我爸媽要是看我一直沒回去，會擔心的。”
許歸嗯了一聲，目送她離開，看着她擡起手抹了一把眼睛，仿佛是在哭。
這一幕，足以讓無數人看得眼眶發熱，心裏發酸。
“你何必這麽跟她說呢？”老頭忍不住開口，“随便哄她幾句，把她敷衍過去不就好了嗎？”——老頭也認為，許歸不是無的放矢，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的人。
而許歸聽到他的話，卻是嘆了口氣，道：“不然你要我怎麽說？我不說得狠一些，她不會放棄的，只會一直惦記着要把狗找回來……我只能告訴她，狗過得很好，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她才會繼續放棄找狗。”
因為是真心疼愛，所以知道對方在享福，過着自己想象不到的好日子，那孩子才會放棄把狗找回來，不然，不管許歸怎麽說，她都不會放棄的。
老頭不由問：“她那只狗，難道？”是死了？
許歸沉默的點了點頭。
老頭嘆氣，道了句：“造孽啊。”
對于一個真心愛狗的小女孩來說，告訴她狗已經死了的這個事實，的确太過殘忍了，也難怪許歸要說出這麽冷酷的話來讓她死心了。
“那狗，是被人打死了嗎？”跟拍小聲問。
許歸：“……不是。”
跟拍：“那是怎麽死的？難道被人做成了狗肉火鍋？”他做出了最恐怖的猜想。
許歸點頭，又搖頭，終于說出了事實。
“那只狗，是她父母趁她不在的時候，被她的父母給殺了的，”許歸的表情有些不忍，“而且他們還把那狗做成了狗肉火鍋給她吃。”
跟拍：！！
其他人：？？！！
“……怪不得你不願意告訴她真相了。”跟拍喃喃。
這事的确太殘忍了，這要是告訴這小孩，怕是一輩子都得留下心理陰影了。
而直播間的網友們聽到許歸的話，卻不由得沉默了，有相似經歷的網友們忍不住道：
【我小時候養了一只雞，我真的從小養到大的，那只雞特別乖，我去哪都跟着，我可喜歡它了，可是有一天我放學回來，就發現它不見了，就和這個小女孩遇到的情況一樣，不過不一樣的是，我媽他們把它殺了做成了辣子雞，等我吃了之後，便将這件事告訴我。
他們還問我：“這雞肉好不好吃啊，這可是你養的那只雞啊”，你們完全無法想象我當時的心情是怎麽樣的，當時我就吐了，一直到現在，我都不願意吃雞肉，一想到雞肉就想吐，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我也有過之類的事情，在大人們的眼裏，小孩子這麽做好像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他們非但不會珍視他們對寵物的感情，反倒還會拿這件事來取笑孩子，完全不知道他們這麽做對小孩會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
【心理陰影+1，許歸不告訴小孩這事做得是對的，不然她要是知道真相，我懷疑她也會像前邊那個姐妹一樣，留下終身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之前還覺得許歸狠心，現在才發現，這對女孩來說，這真的是最冷酷，也是最溫柔的謊言了】
……
許歸說出那樣的謊言，現在卻皺着眉，只覺得眼皮在跳，這好像在告訴她，這事不會那麽順利的。
但是，她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了，如果再發生什麽事，她也無能為力呢。
許歸讓自己不再去多想，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拍攝上，而就在她給最後一位老太太算完，開始收攤之後，她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什麽，團子阿姨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院？”她心中一驚，忙道：“是哪個醫院，我現在就過來。”
她接到的是孤兒院院長的電話，院長道：“你放心，你團子阿姨沒有大礙，已經做了基本的檢查，除了一點擦傷，都沒其他的問題，所以你別急，慢慢過來就行。”
院長顯然是擔心許歸因為着急趕過來出什麽事，便補充說了一句。
許歸定了定神，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來……”
在某種方面來說，接到院長這個電話嗎，反倒讓許歸定了定神——她之前就已經算到了，如果将團子阿姨孩子的行蹤告訴她，團子阿姨會遇到危及性命的意外，所以當時許歸才會猶豫要不要告訴她事情的真相。
好在，她當時将自己的運勢分了一點給團子阿姨，按理來說，團子阿姨雖然出了意外，但是應該沒有出現什麽大問題。
意識到這點，許歸并沒有太慌，等挂了電話後，她拜托跟拍幫忙收拾一下攤子上的東西後，便飛快打車，坐車去了醫院。
團子阿姨在中心醫院，距離她擺攤的地方有半個多小時的路程，等按照院長所說的信息，許歸很快就來到了團子阿姨的住院房間。
團子阿姨住的是三人間，許歸來的時候，病房已經有好幾個人了，除了團子阿姨的兒子吳學涯之外，便是孤兒院的其他人了，包括院長。
許歸走過去，發現團子阿姨情況還好，她人是清醒的，身上也沒有什麽缺胳膊斷腿的問題，此時正微笑着和孤兒院的大家說着話。
在她旁邊，吳學涯有些恹恹的坐在那裏，抓着她的手。
看見許歸過來，大家都很驚喜，許歸開口就問：“團子阿姨，你身上沒什麽事吧？你怎麽突然發生車禍了？是意外嗎？”
她幾個問題直接甩過來，團子阿姨只能慢慢回答她的問題。
而等她說完，許歸也終于知道她是為什麽會發生車禍了，這場車禍不是意外，而是人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