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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龍影 Gragon Shadow(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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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什麽鏡頭?”

他忽然看清了屏幕上的敵人,EVA說得對,只有“拉遠了鏡頭”,這敵人才能被看見。最後一波,EVA只有一個單位,一條黑龍,大得可以遮蔽一切,正張開雙翼緩緩地滑過,它吐出烈焰,所到之處,全部刺蛇化為血漿。屏幕剛才不是黑了,而是因為這條龍比屏幕顯示面積還要大出很多倍,路明非看到的暗紋是它的鱗片。

“好大只!”路明非喊出聲來。

“黑龍之王尼德霍格,它名字的意思是‘絕望’。”EVA說,“你輸了,下次再一起玩咯,路明非。”

屏幕一閃,切換回毫無吸引力的工作界面。

“大只?”施耐德教授皺眉,“什麽大只?”

路明非猛地站起,“‘大只’在中文俚語中是安靜的意思……我是說,好安靜啊!”

施耐德教授微微點頭,路明非說的是他們每個人心裏的話,确實,太安靜了,漆黑的屏幕,沉默的擴音器,就像……死了一樣。他有種隐約的、不祥的預感,卻不能對任何人說,似乎這話只要出口,就會變成真的。

“是很大只啊!曼斯……你到底怎麽樣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大屏幕忽然亮了,一張安詳的老人面孔出現。銀白色的頭發梳得很整齊,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把他的皮膚變做了開裂的古樹或者風化的岩石,但是線條依舊堅硬,銀灰色的眸子中跳蕩着光。筆挺的黑色西裝裹在他依舊挺拔的身軀上,胸袋裏插着一支鮮紅的玫瑰花。

一時間路明非說不清老人的年紀,從皮膚和面容看,他已經很老很老了,可坐姿像一頭年輕的獅子。

“太帥了!”路明非感嘆,“真是極品老頭!”

全體霍然起立。

“昂熱校長。”施耐德教授說。

“摩尼亞赫號已經平安落在三峽水庫的二級船閘。我們獲得了重要的資料,感謝諸位的努力,我宣布解散。”校長淡淡地說。

控制室裏沸騰了,所有人都高舉手臂歡呼起來,教授們激動地互相擁抱,學生們在空中擊掌。但是明顯的,學生們分做兩派,一群繞着恺撒,一群圍繞着楚子航,奇蘭在這個關鍵時刻匆匆地跑去洗手間了。剩下路明非一個,距離所有人都挺遠,不知該投奔哪一撥人。

這時他看見諾諾獨自靠在牆上嚼着口香糖,望着窗外發呆。

路明非忽然欣喜起來,覺得這世上還有諾諾和他是一撥的。

“嘿!路明非!你是最棒的!”奇蘭回來了,居然捧着一束花,上來使勁地和路明非握手,而後大力擁抱他。

控制室裏靜了一會兒,教授們鼓起掌來。獅心會和學生會的精英們各自看着會長,恺撒和楚子航也鼓起掌來。于是所有人都鼓起掌來。一瞬間路明非被人群包圍,他們遮擋了路明非看諾諾的視線,紛紛和路明非握手。路明非第一次感覺被尊敬時,看見諾諾在人群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自顧自地吹着泡泡。泡泡越來越大,最後炸掉了。

“解散!”施耐德教授宣布。

學生們離開控制室,都向屏幕上的校長揮手致意,顯然校長在這裏是個偶像派人物。校長只是微笑,并不回答。

路明非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聽見校長在背後說:“謝謝,路明非。”

路明非詫異地回過頭,校長在屏幕上揚起一疊白紙,“恭喜你,你已經通過3E考試,分數是十年來最高的,你保住了自己‘S’級的地位,我将特別授予你校長獎學金”。

教授們學生們彼此傳遞着驚詫的眼神,相隔幾十年之後,又一個“真正的”“S”級學生出現在卡塞爾學院,這個外表衰到家的男生不但用分數,還用那超乎尋常的能力為自己的階級做了注解。

無與倫比的“S”級。

“泡泡別吹炸咯!”諾諾和路明非擦肩而過,拍了拍他的肩膀,出門去了。

激動的古德裏安教授上來和他大力握手,“校長獎學金!這是學院最大的殊榮啊!明非,我對你一直有信心!”

路明非有點茫然,剛才諾諾拍他的時候,他沒看懂諾諾的表情,總之絕不是什麽讓人開心的表情,透着股子冷淡。“S”級得罪諾諾了?

學生們走出圖書館時,教堂的鐘敲響了。

路明非覺得很奇怪,他來這所學院也有幾天了,教堂的鐘從未響過哪怕一下。可此刻鐘一再地搖擺,低沉的鐘聲久久不息,就像是一個執拗的老頭兒。

所有人都站住了,仰起頭看着鐘樓的方向,大群的白鴿從那裏湧出,在空中鳴叫着盤旋,也不知有幾百幾千羽。最後草坪上的天空都被鴿子的白羽覆蓋了,恺撒對着天空伸出了手,一羽鴿子落在他的手指上。跟着所有的鴿子都落在草坪上,并不覓食,只是咕咕地叫着,這聲音顯得有些哀涼。

剛才還笑逐顏開的學生們一個個都沉默了,恺撒從校服口袋裏抽出白色的飾巾,紮在草坪邊的圍欄上。其他學生也照樣做了,圍欄如同樹木盛開了白花。

路明非茫然中聽見有人在他背後說,“有人離開我們了”。

他轉頭看見楚子航那雙淡金色的瞳孔,獅心會會長居然主動和他搭話。

“每一次有人離開我們,教堂都會飛出鴿子來,這是哀悼。”楚子航看着草坪,輕聲說。

明明自己是“S”級,楚子航是“A”級,可是跟這樣的學生領袖說話,路明非只覺得自己是個小弟,要使勁點頭。

楚子航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淡淡地微笑,“謝謝你,如果沒有你解出那份地圖,離開我們的人會更多”。

路明非從未想到楚子航也會笑。無論何時,楚子航總是一張無表情的臉,即便被路明非一槍轟趴下的時候。他的沒表情和恺撒的冷漠還不同,恺撒是驕傲,楚子航是對一切的漠不關心。但現在他微笑着,溫和得像個兄長。

“你弟弟還好麽?”楚子航問。

“他……挺好的,”路明非說,“他很崇拜你的。”

楚子航還是笑笑,很禮貌,卻并不是歡喜。

“你不怕和我對視,對吧?”楚子航又說。

“不怕啊。”

“挺好的,其實我能看到的眼睛不多,別人都不喜歡我和他們對視。”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為什麽楚子航總低垂着眼簾漠無表情,因為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會讓別人不由自主地恐懼,他在避開別人的視線。此刻黃金瞳對着路明非完全打開了,透着一股妖異的美。

“這是我的正式邀請,請加入獅心會。”楚子航說,“你會成為我之後的下一任會長,我保證。”

“為什麽?”路明非愣住了。

封官許願?這也太快了吧?還沒投奔國軍就給封個少将司令?啊不,根本就是封了下一任委員長嘛!

“因為能接替我的人,必須是能和我當對手的人。”楚子航說。

路明非低頭抓着後脖。這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二份邀請,在圖書館裏,奇蘭已經表示了作為新生聯誼會的代主席,他終于找到了真正适合的主席人選路明非,唬得路明非使勁擺手。

其實,新生聯誼會的主席讓個賢倒還說得過去,他路明非雖然沒有本事,但是可依靠他的“S”級混飯。但獅心會的會長……這玩笑大了吧?獅心會是卡塞爾學院最老的社團,獅心會領袖的地位是恺撒觊觎很久的東西。只是因為前任獅心會領袖不喜歡恺撒的驕傲,所以恺撒才投身學生會。恺撒都得不到的東西,他路明非何德何能啊?

他很想誠懇地說句爛話,說皇上您恩重了微臣愧不敢當這皇帝之位是不好輕易禪讓的!但他這句爛話沒敢出口。楚子航直視他的雙眼,表情淡然卻認真,像是一位年輕有為的君王,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當真。

“恺撒也會期待你加入學生會的,如果你選擇學生會,那樣也很好。”楚子航淡淡地說,“你這樣的人,無論作為朋友還是對手存在,我都會開心。”

他垂下眼簾,拍拍路明非的肩膀,轉身離開。

路明非在原地傻站了好久,終于長出了一口氣,渾身都是冷汗。什麽叫做“無論作為朋友還是對手存在我都會開心”?這是威脅吧?是赤裸裸的威脅吧?威脅能用這麽淡定的語氣說出來麽?好像女生眯眯眼笑着說“我不能愛你我就寧願殺了你哦”!

三峽水庫,黑色的直升飛機懸停在船閘上方,起伏的水面上,摩尼亞赫號翻過來露出船腹。落水時它傾翻了,吃水線以上的部分都浸泡在冰冷的江水中。直升飛機放下了懸梯,一個修長的黑影扶着懸梯降下。他背對燈光,舉着一柄黑傘擋雨。

曼斯勉強擡頭看了一眼那個影子,叼着濕水的雪茄艱難地笑笑:“校長。”

他懷裏的嬰兒號啕大哭,除此之外只有永無休止的暴風雨,再沒有其他人的聲音。他最親密的夥伴們漂浮在冰冷的江水中,年輕的實習生塞爾瑪還沒來得及拿到她應得的滿分。落水的瞬間,三副蜷曲身體把“鑰匙”抱在懷中,用身體擋住了沖擊,他自己折斷了脊椎。

昂熱校長走到曼斯身邊蹲下,摸出打火機為他點燃嘴裏的雪茄,而後檢查他腰間的傷口,一根枯黃色的牙齒刺穿了那裏。劇烈的爆炸中,一截長牙崩斷飛了出來,“無塵之地”未能擋住。

“要是往上面再偏一點,我就撐不到你來了。”曼斯深深吸着雪茄。

昂熱校長按住曼斯的傷口,“不要說話,醫生立刻就下來”。

校長已經很老了,但他的手依然溫暖有力。曼斯覺得生命略微回流到自己的身體裏,咧嘴笑笑:“醫生沒有用,讓我做完最後的彙報,像電影裏英雄人物那樣。”

“是,醫生沒用了,龍牙裏有劇毒,毒素正在侵蝕你的神經系統,你沒救了。”校長點了點頭,“那立刻開始吧。”

曼斯把嬰兒遞給校長。另一只手中,他始終死死攥住了一根索子,昏迷中也沒有松開,他把索子也遞給校長。校長拉着索子把沉水中的銅罐提了起來,撫摸着表面上那些細密的紋路,低聲念誦。

“我想我殺死了龍王諾頓。這個銅罐是葉勝和酒德亞紀從青銅地宮裏帶出來的,不知道裏面是什麽,諾頓很想奪回它,它應該很有研究意義;應該在水庫上游搜索那條龍的骨骸,也許還來得及提取DNA;其他的沒有什麽了,我知道我有一份可以把我遺體空運回德國的保險……”曼斯堅持着說到最後,體力已經跟不上了。

“不是龍王諾頓,只是一名龍侍,守護龍王靈魂的武士。”校長說,“這個銅罐是骨殖瓶,或者說‘卵’,上面的文字是:‘以我的骨血獻予偉大的陛下尼德霍格,他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以命運統治整個世界。’這裏面的就是諾頓!”

“是他隐藏在公孫述背後?”曼斯問。

“我們研究過後會知道的,等我們得到答案,要不要刻在你的墓碑上?”校長問。

“不用了吧,刻我妻子的名字就可以了,”曼斯說,“不要把‘夔門行動組’全軍覆沒的消息告訴學生們,對于他們來說,這種事還很遙遠。犯不着他們為我們悲傷,他們應該還覺得屠龍是個有趣而熱血的事,值得他們奮鬥一生。”

曼斯輕聲說,“這樣多好。”

“我沒有說,他們只知道葉勝和亞紀離開了我們,我表現得很平靜。”校長說,“只是不知道回到校園以後怎麽圓這個謊,誰給你代課啊?你這學期還有課呢。”

“施耐德吧,他很想繼續當教授。”曼斯從鼻孔裏噴出一口煙,“就說我們去執行新的任務了吧,反正世界很大,龍族遺跡到處都有,永遠都能說他們忙于新的探險。過些年,這件事公布不公布也就無所謂了。”

“好,就按照你說的。”

“再見,代我問諾諾好,她是該換個導師了。”雪茄落入水中,曼斯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校長抽出胸口那朵即将盛開的玫瑰,放在曼斯的胸口,抱着哇哇大哭的嬰兒站了起來。四面八方湧來燈光,探照燈照在校長身上,軍警的車包圍了江堤兩岸。這個老人默默地起身拍了拍嬰兒的臉蛋,把他的小腦袋納入自己懷裏,将黑傘遮在自己頭上。

“真大只啊!”曼施坦因教授輕聲說。他在圖書館二樓,看着樓下的學生漸漸散去,只剩下圍欄上紮滿的白色飾巾。

“大只?”古德裏安教授愣了一下。

“中文方言,是寂靜的意思。”曼施坦因摘下眼鏡,深有感觸,“新學期,有人離開我們了,新生們還沒有成長起來,我們又已經老了。讓人不由地覺得很大只。”

“是啊,很大只。”古德裏安也很感慨,“有件事我很好奇,在你知道路明非的3E考試成績前你就對他不再懷疑了,我聽說你還在網上下注他一定能通過。你有什麽事瞞着我?”

“我不會瞞你的,我們不是同一個精神病院出來的好朋友麽?”曼施坦因聳聳肩。

“這說法有點奇怪……”

“本來就是事實啊。我打消了對路明非的懷疑。”曼施坦因指了指遠處的鐘樓,“因為我給父親打了個電話,他說路明非無需懷疑,是最優秀的龍血後裔。”

“守夜人會這麽說?”古德裏安驚嘆。

“對,但是沒有任何解釋。”

古德裏安眺望着那間從不開放的鐘樓,“我總是很難把守夜人聯想成你父親,你長得看起來就不像該有父親的樣子。”

“他讓我和我母親的生活過得很糟糕,讓我壓根沒有童年,我對他說不上有什麽親情……不過要說屠龍者,他大概是世上唯一的能和校長相比的人吧!”曼施坦因說,“有些事我還是相信他的,至少……托他的福氣,我在博彩會贏了一大票!”

路明非躺在床上,聽着上鋪傳來翻動紙張的嘩嘩聲,響了一遍又一遍,來來回回沒完沒了。

“喂!廢柴兄。”路明非說。

“我很忙,要是沒什麽重要的事就閉嘴。”芬格爾難得地嚴肅。

“不就是看書麽,說說話行不行?說話會死啊?”路明非說。

“看書算什麽重要的事?”上鋪繼續嘩嘩地響。

路明非探頭往上鋪張了一眼,“喂!你能更發指一些麽?”

上鋪堆滿美鈔,芬格爾正在一疊疊地數錢,帶着滿臉高老頭式的笑容。每數一疊就從他號稱最鐘愛的哲學書上撕下一根紙條紮起來。

“光明正大,我贏的,不是搶銀行。”芬格爾說,“我就知道你有天賦,是個好運小王子!會給我帶來好運的!如果不是曼施坦因跟莊,我還能贏的更多。”

“好運小王子這個稱呼真惡心到爆啊!喂,我有點事情沒搞清楚,有空解釋一下麽?”路明非說。

“如果有份奶油濃湯的話,卡塞爾學院黃頁會為你提供最全面的答疑服務,”芬格爾拍拍胸脯,“就是我了。”

“強盜!”路明非抓起電話,“兩份酥皮奶油濃湯!我還要大塊兒的奶酪蛋糕!”

芬格爾拍拍巴掌。

“真的有人……死了?”路明非問。

“其實死亡名單已經公布了,執行部,葉勝,酒德亞紀。”芬格爾說,“你可以去看留言板。”

路明非沉默了,他還記得酒德亞紀微笑着糾正他的發音說,“おはよう”。人怎麽忽然就死了?

“別太擔心。執行部未必就那麽危險,多數時候他們就像一群考古隊員,滿世界飛,探索龍族遺跡。過去十年裏,好像只有幾次盜墓的時候墓道塌方死了人。這一次是特殊情況。”芬格爾說,“青銅城的話,是龍王諾頓的墓地,龍墓确實是很危險的。有個傳說,凡是進入龍墓的,一隊人得犧牲至少一個,這是祭品。不過進入龍墓的任務都是保密的,沒人知道全部,所以只是傳說。”

“你擔心過會死麽?”路明非問。

芬格爾想了想,“你擔心漢堡裏吃出毛毛蟲麽?”

“廢話!”

“那我當然也擔心會死,這是每個人的正常反應好不好?”芬格爾聳聳肩,“其實每個人來卡塞爾學院都有自己的理由,各不相同,不過歸根到底,在這個學院裏的很多人都厭棄自己的龍族血統吧。”

“厭棄龍族血統?怎麽會?你們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拉風!”

“你知道曼施坦因和古德裏安為什麽是一對死黨麽?因為他們畢業自同一個精神病院。”芬格爾挑挑眉毛。

“慢!”路明非一愣,“什麽……精神病院?”

“混血種的思維和普通人不一樣,很難融入普通人群。古德裏安和曼施坦因就是因為小時候就表現超常,所以被看作精神病,在醫院裏一直關到十五歲。所以卡塞爾學院才把自己稱為另一種選擇。選擇了卡塞爾學院,你不得不和平常的生活說再見,在這裏你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屠龍。因為龍族最痛恨的恰恰也是龍族混血種,我們具有龍族的能力,內心卻是人類。我們是群生活在夾縫裏的人,兩邊不讨好。”

“對!”路明非若有所思,“你們确實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你們全家都不是人……”

“說得有道理……如果我爹媽也是學院的人,他們也都該長着龍尾巴。”路明非倒也贊同。

芬格爾對于這個師弟的臉皮比城牆還厚已經習慣了,他自己的也不薄,“再比如楚子航,學院裏的人都說他極度悶騷,他一直隐忍着不暴露自己和普通人的區別,從高中起就在整個網絡搜索關于龍的信息,他是這些年來主動聯系卡塞爾學院的幾個人之一,開始他們都不相信會有龍血純度那麽高的混血種。所以想必這家夥小時候過得無比壓抑,現在他找到了組織,當然要奮勇屠龍!”

“恺撒呢?他一點也不悶騷,是個明騷。”

“恺撒例外。他的全名是恺撒·加圖索,加圖索家族是意大利著名的貴族家族,出過七八個公爵,可惜沒有一個人成功地登上意大利皇位。加圖索家族一直覺得他們家應該出一個皇帝,後來他們發現幼年的恺撒就具備強大的領袖氣質和數學、格鬥的天分,他的思維邏輯和普通孩子的區別很大,加圖索家族的長輩們無限欣慰。”芬格爾說,“恺撒那麽明騷,是因為家族長輩太喜歡他了。”

“真狗屎運,就沒人覺得他那麽牛皮哄哄的也是種神經病?”路明非對恺撒沒好感。

“皇帝啊,他是家族期待成為皇帝的人,皇帝這東西必然跟一般人不一樣。一樣才奇怪了。”

“還皇帝?什麽時代了?”

“加圖索家很遺憾啊!等了幾百年出了一個能當意大利皇帝的主兒,結果好麽,民主了,沒皇帝了。只好把目标降低為意大利總理。恺撒從伊頓公學畢業,名校争着錄取他,他在劍橋和卡塞爾學院裏選擇了卡塞爾學院。他不是來找安慰的,是他覺得這裏更有挑戰一些,适合他這種強到變态的人。他入學的第一句話是:‘你們可以挑戰我,但我已經準備好了嘲笑你們!’”

路明非捂臉,“我入學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如果從你登上火車的那一刻算起,我記得你是說……媽诶,真豪華!”

“看不出你這蓮蓬一樣的腦袋好記性!”路明非想了想,“那師姐呢?”

“師姐?叫得真親!可惜我這本黃頁沒收錄你觊觎的、恺撒的、女朋友的往事。她好像有個很富有的老爹,但是她總對人說自己沒有家人,她有個弟弟,也是龍族血統,一直都長不大,名叫Gates,外號‘鑰匙’,跟他的名字恰好相反。那小家夥的血可以打開世界上所有的門。”芬格爾露出期待的神色,“我經常想如果我将來窮到要去搶銀行我就找他幫忙。”

“我看過她開法拉利跑車!”

“我還見過她開蘭博基尼。不過很奇怪,她還跟着古德裏安做校園兼職,按說她根本不需要自己賺錢的。總之接近她要小心。”

“為什麽?”路明非一愣。

“你知道她外號叫什麽麽?‘紅發諾諾’,或者‘紅發巫女’。”芬格爾露出詭秘的神色,“她有時候很安靜,有時候又很發瘋。如果你試着用你追女生三個月不能被拒絕的特權,她有可能同意哦!”

“會被恺撒打爆吧?”

“想當年特洛伊二公子帕裏斯兄冒着被阿伽門農和阿基裏斯聯手打爆的風險搶了海倫姐回宮,你怕什麽?”芬格爾豪邁,“何況恺撒是英雄好漢,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

“呸!”路明非忽然想了起來,“對了,今天楚子航找我說話了!”

“我知道,全校都知道!”芬格爾把筆記本搬過來,連上卡塞爾學院校網的主頁,标題新聞是:“SvsA!傾情對視!”所配的照片背景是下午的陽光中,兩個人微笑着對視,眼眸裏映着微光,一個是新生人王路明非,一個是獅心會會長楚子航。

路明非再次捂臉,“這所學院裏也有狗仔隊麽?他們會懷疑我的取向麽?”

“絕對不會!你的取向在第二條新聞中得到了糾正。”

路明非打開第二條新聞,配圖是他被諾諾拉着飛奔向圖書館時看着諾諾背影的小眼神……讓路明非自己都恨不得抽照片上那人兩個嘴巴。标題是:“海般深沉的凝望,各位有女友的別擔心了,S級有目标了!”

“好一個‘海般深沉’!”路明非幾乎跳起來,“這是哪個狗仔寫的?這是要把我往死裏整啊!”

“說起來好像是我某個小弟。”芬格爾沉思。

“幕後黑手兄!能删掉麽?趁着恺撒沒看見還來得及!”路明非哭喪着臉,“拜托!”

“雖然可能恺撒還沒看見,不過……他小弟那麽多,看見的早就截圖給他了……現在删掉欲蓋彌彰。”芬格爾安慰他,“公衆人物不怕緋聞,好比公猴子有能力就能霸占一群母猴子。”

“這什麽比喻?”

“猴子的社會關系和人類的社會關系有相似之處哦。”芬格爾眉毛飛動。

“停!”路明非猛地揮手,“別的先不說!聽我說!現在的問題是,楚子航邀請我加入獅心會了,還說我會是他之後的下一任會長,如果我不加入他就……算了,再說奇蘭,奇蘭說我應該加入新生聯誼會當主席。進你們這個學院要不要拜碼頭?如果不拜碼頭能活不能活?哪個碼頭好拜一點?”

芬格爾翻起眼睛望着屋頂,似乎這是個莫大的難題,需要沉思很久。

他起身踱了幾步,說:“從戰略上分析,你在解密地圖這件事上做得太出格,3E考試史上最高分,被授予校長獎學金,名出得太大了。如果是在中古時代,你這樣年輕有為的屠龍勇士已經給授予騎士身份了,所以各個堂口都試圖拉攏你。新生聯誼會對你開出的條件是尊你為老大,這個很好理解,新生們總不想夾在獅心會和學生會之間左右為難,獅心會學生會都想拉新人,新生聯誼會的人一旦被分開,就得當彼此的對手,奇蘭很有點組織能力,不過沒有你那麽拉風,沒有領袖魅力。”

“領袖魅力?我?”路明非聳拉着腦袋。

“相比起來楚子航的開價更加誘人一些,他是要培養你為他的繼承人。獅心會在學院的地位原本還在學生會之上,獅心會的會長基本上總是最有天賦的年輕人,聽說校長的大哥梅涅克就是獅心會的第一任會長。所以大家都覺得校長對于獅心會挺偏心的。成為獅心會會長會為你的英雄之路建立一個良好的開端!”

“呸!什麽英雄之路?你腦子秀逗了吧?我現在是考慮我該怎麽在這個學院裏活命而已。”路明非翻了翻白眼兒,“別人不知道你也該知道啊,3E考試我怎麽過的你不知道?地圖那事兒……很難解釋,反正不是我的本事。都是假的!你腰上別着兩把木頭盒子炮就想上山當大王?我現在只想知道我該抱誰的大腿。”

“你真是投降派嘴臉,拜托,你是劉禪麽?你要揚名立萬了,人家是邀請你去做老大,不是當小走狗。總之三大社團,只有恺撒主持的學生會沒有邀請你,你暗地裏還觊觎他女朋友……”

“喂!不是觊觎,是‘對英姿飒爽的師姐有好感’!”路明非趕快說。

“雖然恺撒是個豁得出去的校園政治家,按照中國話說,是條好漢。但好漢就那麽一件好衣裳,恺撒總不樂意光屁股,更不願和你一起穿。你要想好好混,除了抱楚子航的大粗腿是沒什麽辦法了,畢竟你們也是校友。”芬格爾根本不理他。

路明非使勁抓頭,這決定關乎他今後好混不好混,叫人為難得很。

筆記本“叮”的一聲,提示有新的郵件進來。路明非打開那封新郵件,愣住了。

Ricardo:

明晚在安珀館舉行晚宴和社交舞會,時間是18:00,如果你有時間就來吃東西,恺撒說他想和你交流。

記得穿着正裝。溫馨提示:校服不算正裝,你可以去學院劇場租一套。

諾諾

芬格爾湊過來看了一眼,也傻了半天,“劉禪……司馬昭來找你去跳舞了……如今三個社團都看中你這塊肥肉了”。

路明非擡起頭來,“師兄,如今……該降哪一國了?”

夜幕降臨,安珀館亮了起來,從那些巨型的落地玻璃窗看進去,燈光絢爛。這是一座有着哥特式尖頂的別墅建築,屋頂鋪着深紅色的瓦片,牆壁貼着印度産的花崗岩。學生會乾部們穿着黑色的禮服,上衣口袋裏揣着白色的手帕或者深紅色的玫瑰花,站在走廊下迎賓。

“我滴媽呀!恺撒一個人住的房子夠我們一百個人住了吧?”路明非躲在遠處的樹叢裏啧啧贊嘆,“資本主義社會果然就是人吃人的。”

“恺撒也不是總住在這裏,這是他租來作為學生會活動場所的,以前他不必支付租金,他每年都能贏得諾頓館的使用權……現在諾頓館歸你了。”芬格爾一身黑色的正裝。他其實是個高大的家夥,只是靈魂有點兒猥瑣,這麽穿起來肩寬臂長,加上德式的灰眉灰眼,再把亂蓬蓬的頭發在腦袋後紮了一個小辮子,露出頗有幾分帥氣的額頭來,站在路明非背後俨然一條保镖。

“那我們為什麽不搬到諾頓館去住?”路明非想起了這一茬。

“你得先花個上萬美金把家具整修整修,還有高昂的取暖費和地稅……你如果有意出這筆錢的話我是很樂意搬進去的,你叫我陪床我都樂意。”

“滾!”

“那我現在就滾了,你替我跟恺撒問好。”芬格爾掉頭就走。

“師兄你義薄雲天無論如何要陪我走這一遭。”路明非哭喪着臉一把拉住他。

“切!叫我滾?”芬格爾翻翻白眼兒,“看仔細了,這關不好過。人家花了很大的本錢!人家的兄弟都穿着Arani或者Zegna的西裝,戴着Montbnc或者stante的表,門前停着的那一水兒要麽阿斯頓·馬丁要麽捷豹……”芬格爾抖了抖自己身上那件顯然小得有點裹不住的禮服,“對比我們這兩身租來的正裝……我覺得恺撒是準備以財富跟你炫耀一下,要麽是準備把美鈔拍在你臉上對你說要麽跟老子闖蕩江湖要麽現在就給老子舔鞋!”

“希望他沒有腳臭……”

“真沒尊嚴!”芬格爾捂臉,“诶?有新情況!”

守在安珀館門口的記者咔咔按動相機,鎂光和目光的焦點是一輛正在倒車逼近安珀館正門的皮卡,也不知載着什麽,上面蒙了一層厚厚的雨布。雨布被學生會乾部們猛地揭開,如瀑布一樣的鮮紅色從皮卡的貨倉裏流淌下來,在傍晚陰霾的天空下,一抹亮色看起來驚心動魄。

那是成千上萬朵玫瑰花,剛剛采摘下來,帶着新鮮的露水,江河入海似的灑在安珀館的門前。

“恺撒還為你準備了玫瑰花,你看他有多麽地愛你和看重你啊!”芬格爾感慨。

“看重你妹啊!”

“我沒有妹妹!”芬格爾說。

“那是看重我妹妹咯?”有人在他們身後說。

路明非和芬格爾一起回頭,女生站在他們的背後,深紫色的套裙,月白色絲綢的小襯衣,紫色的絲襪,全套黃金嵌紫晶的訂制首飾,暗紅色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蹬着十厘米高的瑪麗珍高跟鞋,撐着一柄漆黑的傘,雨水沿着傘緣傾瀉下來,讓她像是籠在一個紗罩裏。

諾諾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們身後。

“诶?女主人親自出來迎賓麽?”芬格爾一愣。

“是來抓賊啦!你們鬼鬼祟祟的乾什麽?跟我來!”諾諾收起傘,一手抓住路明非,一手抓住芬格爾,扯着他們直奔安珀館的門口而去。

路明非暈頭轉向中,聽見了清寂有力的掌聲。他一扭頭,一身白色正裝的恺撒正站在走廊盡頭,頭發金子般閃耀,領口裏的蕾絲巾上鑲嵌着水鑽,嘴角帶着一絲冷峻的笑意,說不清是歡迎還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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