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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 星與花 Star & Flow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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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星與花StarFlower

“煙花啊!”諾諾猛地站住,驚嘆出聲。

那是山下射上天空的煙花,仿佛一道道逆射的流星割開天空,那是花的種子,它們在黑暗中恣意地盛開,紫色的太陽般的蒲公英,下墜的青色吊蘭,紅色和金色交織成的玫瑰花,白色的大麗菊……路明非從未見過有人這麽奢侈得放煙花,在短短的一瞬間之內把上百枚煙花投入了天空,把夜空變做了花籃。

路明非也沒有見過這麽美麗的臉,諾諾的側臉在煙花的照耀下流淌着淡淡的光,還有細細的淚痕。

“為什麽我要和你跳舞?”

“大概是因為你沒有勇氣去邀請那些漂亮姑娘吧?”

路明非和芬格爾摟抱在一起,在舞池旁邊跳着一曲探戈……強硬的甩頭動作兩人都做得非常棒,目光之中有股子兇狠勁兒,有如兩只争奪雞蛋的黃鼠狼。

他們身旁是男生們黑色的正裝和女生們白色的禮服,男生的頭發都梳理得古典優雅,抹着橄榄香的頭油,女生的頭發更加精心地打理過,雍容的卷發中飄着各種不同的香水味。

男生們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和女生們的白色高跟舞鞋踩踏在擦得光明如鏡的實木拼花地板上,地板倒映出碩大的水晶吊燈,旋轉時散開的裙裾不時地遮擋住燈光。

他們為什麽要跳舞這件事說起來話長……回到諾諾一手扯着小賊路明非和無辜路人芬格爾直奔安珀館門口,而恺撒一身白衣站在門前看着他們鼓掌的一幕。恺撒冰藍色的眼睛裏流動着寒冷的光,背後站着學生會六個部的部長,整整齊齊仿佛十萬帶甲精兵。

“來得很準時。”恺撒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露出淡淡的笑來。

“恺撒對你笑了!”芬格爾大驚小怪的。

路明非驚悚了一下,因為他在那個笑容裏忽然看到了情意綿綿……

“我下午上芭蕾課。”諾諾走了上去。

恺撒雙手輕輕地抱住她的肩膀,跟她行了一個臭屁到極點也優雅到極點的貼面禮,“你穿這一身看起來很漂亮,我沒看你穿過”。

“陪古德裏安教授去中國出差的時候買的。”諾諾聳聳肩,“你總不可能看過我的所有衣服,我還留着萬聖節時候扮小鬼要糖吃的黑袍和面具,你要不要看?”

“你如果穿着那一身來敲我的門我一定會給糖的。”恺撒優雅地說,像個皇帝一樣拉着諾諾的手進了大廳。

這個過程中他沒有看其他任何人哪怕一眼,目光掠過其他任何人的時候,都像是利刃切割空氣。在路明非和芬格爾交頭接耳一番擡起頭之後,門前只剩下他們兩個了。這讓剛剛鼓起勇氣要和恺撒握手的李嘉圖·M·路和八屆師兄芬格爾非常尴尬。

“可是下馬威麽?”芬格爾疑惑。

“我們英雄好漢是否應該最重臉面?”路明非一轉身,“他不給我們面子,我們也不給他面子!我們轉頭就走!”

“可別!兄弟,越是在這種時候越是要挺住呀!”芬格爾把他擰了回來,豎起大拇指,如兄長一樣鼓勵着這個有尊嚴的學弟,推着他的肩膀,“進去!你是被邀請來的,怕什麽?”

路明非腳下一步沒動,緊緊抓着芬格爾的大拇指,“師兄,我信你!我路明非也是一條堂堂好漢,好得如同你芬格爾一樣!我們一起進!”

“進就進!我芬格爾作為這個學校資格最老的學生,階級跌到前無古人的‘F’級也不退學,我會怕恺撒?”

裏面負責簽到的學生會乾部就看着路明非和芬格爾四手交握,面面相對,四眼對視,如同正在激情四射的情侶正跳着一曲激烈的探戈,側行着進入了安珀館的大廳。

豐盛的自助餐很快讓這對室友覺得勇氣沒有白費,芬格爾迅速地計算了安珀館裏的人口,路明非則數明了龍蝦的頭數,得出重要的結論,這是一場以吃為主的社交活動。慷慨的主人為每個人都準備了一條澳洲龍蝦,這些渾身赤紅的大家夥趴在冰上,後背打開,露出一身晶瑩的白肉。放棄了警惕的芬格爾和路明非于是揮舞刀叉,氣勢可以用“猛虎下山”四字來形容。

直到一名戴着白手套的學生會乾部搖了搖黃銅小鈴,那些黑衣男生和白裙女生出現之前,他們都吃得非常開心。

清銳鈴聲響起,大廳裏的學生會乾部們停止了說話。大廳中央的水晶吊燈亮起,通向二樓的兩條弧形樓梯上,一邊走下器宇軒昂的黑衣男生,一邊走下戴着真絲白手套的白裙女生。滿廳寂靜,舞會即将開始。無關人等早都識相地退到了不同的角落裏,只剩下端着盤子站在正中間的兩個家夥,還在那條赤紅的龍蝦前揮舞刀叉。

兩個家夥忽然意識到了目前的場景,停下了進食,不再吵吵嚷嚷,抹了抹嘴角。

“真要跳舞?”路明非傻眼兒了,把嘴裏的龍蝦咽了下去。

“那個嘴上沾滿芥末醬的……就是新來的‘S’級?”樓梯上一個女生語氣裏透着驚詫。

“據說是個窮苦家庭的孩子。”她的舞伴說,“不過很努力!”

“What叫做很努力?這是給窮苦家庭的孩子當注解用麽?”路明非心想,“我只是爹媽不靠譜而已!”

“看起來很猥瑣诶……他身邊那個……更加猥瑣一點。”另一個女生皺眉,“那種廉價的正裝……質感真太差了。”

“聽說是校長的私生子,一直流落在外,是有背景的人。”又有人說。

“校長會有這樣的私生子?校長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下降了……”

“先生,請離開舞場,>

路明非被說得耷拉着腦袋,早已準備閃了,聽了這句話如蒙大赦。可他沒能跑掉,他被芬格爾拉住了!

“好久沒有跳舞了啊!”芬格爾拍拍掌說出了這句讓他自己将在幾秒鐘之後滿世界尋找後悔藥的話,“我入學的時候曾經是年級的貓王!”

侍者呆呆地看着這家夥。

“看我乾什麽?我是不懂社交規矩的人麽?我等在這裏是要跳舞的!”芬格爾一瞪眼,正了正領結,打了一個漂亮的響指。

芬格爾上上下下打量樓梯上的淑女們,路明非明白他這是走投無路不得不選擇一個舞伴來化解此刻的尴尬了。

但是滿場都是成對的男女,沒有一個女孩是閑着的,而且每一個被芬格爾看到的女孩不約而同地發出“哦”的一聲扭過頭去,其感覺大概是看到了一坨牛糞後的自然反應。

滿場只有他和路明非兩個“多餘的”男人。

二樓一側的深紅色幕布拉開,一支小型樂隊正在試音,為首的指揮居然是上次深夜給路明非和芬格爾送餐的廚子,看來他果然是多才多藝。廚子兼職的指揮正準備揮舞手中的指揮棒,扭頭看見了舞池中央衆目焦點的兩個男人,不禁有些躊躇,得不到命令的樂隊成員們只能一再地重複那一小段序曲。

“是探戈!正是我的強項啊!”芬格爾眼中透出毅然決然的神情,“來,兄弟!別丢人,要挺住!我和你,漂亮地殺出一條路給恺撒看看!”

“太棒了,把你那條路指出來吧!”路明非呼應師兄的勇氣。

“看見你的志氣真讓我高興,那麽親愛的學弟,你跳女步……”芬格爾攬住路明非的腰,抓住路明非的手,對着二樓的樂隊指揮潇灑地打了一個響指,“Let’srock!”

這是路明非第一次看見芬格爾散發出如此強烈的氣,帶着一股跑江湖的大無畏精神,要是對古惑仔情有獨鐘的女生也許會忽然對這個邋遢男人産生一點點悸動。但是路明非不是個女人,而且事實證明了,今後每次芬格爾豪氣乾雲,接下來他們就會陷入絕境……絕得不能再絕的……絕境。

音樂開始,舞裙旋轉。兩只黃鼠狼在巨大的外壓之下,只能擁抱在一處。

空氣裏彌漫着缥缈的香水味道,客人們顯然都上過同一門舞蹈課,舞姿出自同一個老師的授業,舞姿優雅,走位精準,一時擺出矩形陣列,一時散開為圓形,黑色的男生在外圈,裏圈是白裙的女生們。

唯一的不協調是,路明非也在裏圈……翩翩起舞。

“喂,這是選妃會吧?是奧匈帝國皇帝的選妃會吧?我看過《茜茜公主》,一模一樣。”路明非後悔在被芬格爾抓住的瞬間沒有飛起一腳踢在他臉上而後轉身逃跑,等到他們被包圍了,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身邊,蕾絲邊的白色禮服裙随着女生們的旋轉,如巨大的白花盛開。

“卡塞爾學院是個德系的學院,你說奧匈帝國也沒錯。我們有一流的宮廷舞老師。”芬格爾跳得很是投入。

“這就是你所說的殺出血路?拜托我們已經把能丢的人都丢完了!”

“動動腦子,這是歐洲古典式的社交舞會,他們會交換舞伴的!”芬格爾一邊雄赳赳地大踏步而進,一邊低聲說,“他們一對對的就像XY染色體,而我們是兩條YY染色體……從遺傳學的角度來說我們是必勝的,你知道YY染色體麽?想想你在高中生理課上學的知識,”芬格爾語氣嚴肅,非常學術,“一個男人的染色體是XY,一個女人的是XX,只有所謂的‘超雄性’,才是無敵的‘YY’!這就意味着無論我們怎麽交換舞伴,我們最多就還是YY,我們絕不吃虧!”

“我真無法想象你那顆腦袋裏裝着那麽多生理課的講義和樂觀精神,事到如今你還能堅定地認為我們立于不敗之地。”路明非攬着芬格爾熊虎一樣的粗腰旋轉,猶豫着是不是要和周圍那些漂亮女生一樣做那個華麗的高劈腿動作。別人的舞姿實在太默契了,大家都劈腿,他不劈他覺得有點影響和諧。

“不,”芬格爾悲怆地說,“我是說我們無可失敗了,就像跌到谷底的股票,必然只有反彈。還有我覺得你可以放棄做出劈腿動作的想法,她們穿着長裙而你穿着褲子,你的褲裆縫線會裂開……”

路明非沒有回答,他忽然覺得有小烏鴉在他頭頂上飛過,呱呱呱地叫着。

“就是這一刻!目标是那個插蝴蝶發簪的女孩!”音樂聲一變,芬格爾下達了作戰的指令。

兩個男人雄赳赳氣昂昂,交握的手臂并在一處,仿佛一門等待發射的迫擊炮,直奔距離他們大約十米的漂亮姑娘。那女生正在一個高挑瘦削的男生的懷抱裏旋轉,白裙盛開,裙下的小腿線條柔美。

“師兄你就好眼光!”路明非大贊。

那個男生的臉色首先變了,接着那個女生的臉色也變了,那雙穿白色高跟鞋的腳幾乎絆在一起,女生被男生托了一把才站直了。這是正常反應,任何人看見兩個男人組成的迫擊炮逼近,帶着騰騰殺氣,都會驚恐。

“嘿!學妹!在我抱到你之前千萬不要倒下啊!”芬格爾低聲說。

宮廷舞整齊劃一的舞步逼迫那對男女不得不靠近芬格爾和路明非,接近了,越來越近了,五米,四米,三米,兩米……

女生踩出了漂亮的旋轉,女生的手和男生脫開了,機會出現,只在一瞬間!

雙人迫擊炮也分開了,不約而同地,兩個人像是饑餓的黃鼠狼要叼雞那樣,探身去拉女生的手。已經決心硬撐着也要完成這場集體舞的男生伸出的手完全沒被理睬,他的夜禮服衣擺飛揚起來,旋轉着從兩條黃鼠狼旁邊掠過。

“我先!”芬格爾一把推在路明非的肩頭。

“能不能禮讓學弟啊!”路明非咬牙挺住。

這一推造就了一條不大的夾縫,女生飛旋的舞裙從夾縫中閃過,在芬格爾剛想擡腿踹路明非一腳的時候,男生和女生的手重新疊在一處。

完美的移形換位,蝴蝶發簪如釋重負地遠離。迫擊炮雙人組看了一眼彼此,沉重地嘆息一聲,無可奈何地重新組合起來。

不遠處傳來一聲沒忍住的笑,路明非沮喪地擡頭看去,諾諾已經把手交在了一個日本男生戴白手套的手中,她旋轉起來,輕盈得如同一只紫色的鳳尾蝶。就是那種小巫女的笑容,在你最糟糕的時候作壁上觀,發出說不上是可愛還是讨厭的笑,在你窘迫的臉上再踩兩腳。一瞬間路明非有點憤怒,又有點難過。

一模一樣的衣服啊,就像那天在電影院的VIP廳裏,門打開,光透進來,這個女孩走進來,天使一樣。

可是她現在卻在笑,嘲笑你看起來那麽傻。

“媽的,非要和我搶,這下誰也得不到,YY還是YY!”芬格爾很生氣。

“滾!不是你腦袋發熱,我們會這麽窘麽?”路明非收回了目光。

“面包會有的,女生也會有的!自己人要先團結!這一次說好了,你優先!”芬格爾嘆了口氣。

但是沒有下一次了,第一對舞伴的急中生智啓發了其他所有人,每一次在交換舞伴的時候,翩翩的白色舞裙都會擦着邊飛掠而過,雙人迫擊炮四面征戰,屢屢落敗。笑的人不只諾諾一個了,優雅的笑聲此起彼伏,像是瘟疫那樣在所有人中傳播,路明非懷疑如果不是該死的貴族禮節要求這些學生必須完成舞蹈,有幾個女生已經要笑得趴下去捶地了。

“怎麽辦?”路明非指望芬格爾還能急中生智。

“什麽怎麽辦?”芬格爾露出一副即将解脫的神情,“聽舞曲,到尾聲了……恭喜你,成為第一個和我完成整支舞蹈的……男舞伴。”

音樂聲漸漸低落,男女舞伴相對彎腰,行典雅的宮廷禮。

“撤!”芬格爾下達命令。

樂隊在這個時候忽然精神振作,沒有中斷,而是重開了新的序曲,音樂顯得鬥志昂揚。舞伴們詫異地看了一眼彼此,音樂沒停,舞蹈就沒有結束,他們配合默契,重新拉起了手。

新一曲探戈。

“我現在想要殺了樂隊指揮全家……”芬格爾結實地抱住路明非,仰天長嘆。

一絲詭異的提琴變音仿佛利刃撕破了整首舞曲,舞廳裏的人都皺眉往二樓看去。在一切都要求高品質的卡塞爾學院,即使廚子指揮的樂隊也是一流的,這樣的錯誤不該出現。

首席小提琴手拉完了那個長音之後站了起來,把提琴放在自己的座椅上,轉身下樓。

那是個淡金色頭發的女孩,穿着一身銀色嵌水晶的禮服,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身材嬌小,介乎孩子和少女之間,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覺得有些熟悉。

舞蹈仍在繼續,而所有人都關心着那個從上而下的腳步聲,音樂也仍在繼續,訓練有素的第二小提琴接任了首席的位置,任樂隊指揮比嘴形呼喊,首席小提琴也沒有回頭。

“啪!”

一雙銀色的高跟鞋被放在大理石地面上,水鑽折射耀眼的光輝,像是童話裏那雙水晶鞋。首席小提琴手,或者說是路明非在3E考試裏見過的那個冰雕女孩脫下自己腳上的黑色皮鞋,踩進高跟鞋裏。她原本嬌小的身材在高跟鞋的襯托下忽然挺拔起來,收緊的小腹和挺起的胸膛讓她看起來婀娜多姿,是個叫人驚豔的少女了,只是那張從來沒有表情的臉還是如冰封一般。

她緩緩地高舉手臂,擡起一條腿,停住。那是個經典的芭蕾動作,如同天鵝的死去。美得叫人心裏一顫。

她起舞,标準的探戈,剛勁有力。她旋轉着,沿一條筆直的路線切入了舞圈,直指圓心,路明非和芬格爾所在的圓心。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為她閃開一條路,圓被割裂,女孩像是一道銀色刀光,切了進來。沒有人能夠抗拒她的到來,因為她的舞蹈太完美,以一種女王般的氣勢壓倒所有人。

“我覺得吧……不是來邀請我的。”芬格爾遺憾地說,“畢竟你才是當紅的炸子雞。”

他做了一件叫路明非意想不到的事,把路明非推向俄羅斯女生,而自己……他也旋轉着,以和女孩同樣剛勁有力的舞蹈,從反方向切出了人群。路明非不得不承認芬格爾倒也是條好舞棍,大概當年确實也“貓王”過。

俄羅斯女孩的手搭上路明非瞬間,舞曲雄赳赳地邁入高潮段落,以一個強勁的擺頭,路明非在女孩有力的雙臂下擺正了舞蹈的姿勢。

笑聲和驚嘆聲都止住了,真正華麗的舞蹈,這才開始。

路明非一生裏從未想過自己也能那麽流暢地跳探戈,他受過的所有舞蹈訓練只有三個月,為了在春節聯歡會上表演集體舞,請來的舞蹈老師一再地搖頭說路明非顯然屬于手腳并用不協調的類型,手到位了腿就出毛病,反之亦然,換而言之,路明非要麽雙臂下垂踩節拍,要麽乾站着雙臂優雅地擺動。

無論怎樣想起來都很不美觀。

路明非所以能堅持下來,是因為那場集體舞他的舞伴是陳雯雯。

但是在女孩的控制和眼神暗示下,他居然立刻就跟上了節奏,所有動作像是刻在他的腦海裏,胳膊怎麽放,腳下怎麽走,根本不必思考,只要他放松心情跟随這位舞蹈女王殿下的指示。他們的舞蹈奔放自如,像是配合演練了多年,銀色的舞裙飛揚起來,折射光影缭亂。

“你……好,你叫什麽名字?”路明非猶豫着問。

“Zero。”女孩帶着些微的俄語口音。

“不該是……什麽什麽娃或者什麽什麽娜麽?Zero是英語吧?零?”

“也是俄語單詞,是‘零’,我沒有正式的名字,他們給我的編號是‘0’。”女孩淡淡地說,“你可以叫我零。”

“零?”路明非沒話找話,“這首曲子好熟啊。”

“PorUnaCabeza,中文名《只差一步》,阿根廷探戈舞王卡洛斯·加德爾的作品,看過《聞香識女人》麽?”

路明非搖搖頭。

“《辛德勒的名單》呢?”

“看過看過,得過奧斯拉獎嘞,這個沒看過說出去就有點丢人了。”路明非說完就後悔了,有這麽個俄羅斯小女王似的女孩旋轉切入舞池請他跳舞,他就該擺出一副中國皇帝的派頭來才應付得過,怎麽說兩句話就透出一股土氣來呢?

“裏面有這首曲子作為配樂,這是首高貴的曲子,傲視一切。”零直視路明非的眼睛,聲音毫無起伏。

“你什麽意思啊?”路明非不太敢看她的眼睛。他不知道零為什麽要用這種辦法來救他,雖然他構思過,但是主角應該是正和恺撒起舞的諾諾。

大概是覺得自己太窘了所以仗義援手吧?路明非想。

“我沒有任何意思。”零說。

“我知道你的意思啦,我又不傻。我覺得恺撒是故意冷落我們要我們丢人的吧?他把我們請到這裏來,晾在一邊,告訴我們他根本不在意我們。無論是我現在跑去抱楚子航的大腿還是奇蘭的小腿,他都完全不會介意。看我們搶飯吃,看我們很窘地跳舞。”路明非嘆氣,“想來恺撒兄英雄好漢,還有漂亮女友,為什麽要注意廢柴呢?只是我自己這幾天走狗屎運……以為自己不是廢柴而已……”

“你不用對我解釋這件事,我說過我沒有任何意思。”零打斷了他。

“是麽?”路明非又窘迫起來,“我還以為……”

“我只是喜歡跳舞而已,我帶了舞鞋來。”

“可為什麽找上我?”

“別人都有舞伴。”

“那你為什麽不跟芬格爾跳?他跳得比我好。”路明非覺得零的理由實在牽強,因為喜歡跳舞所以要像一把銀刀似的斬開人群來拉住自己的手?難道零就是傳說中救人于水火卻從不居功的女英雄?

“芬格爾個子太高,身高不搭配。”零振振有詞。

無話可說,只能繼續跳舞。

“曲終,我将旋轉3600度,拉住我的手!”零女王般下令。

路明非不假思索地照做。終曲的餘音中,別的女孩都靜止下來,零卻沒有,她以手指按住路明非的掌心開始了旋轉,裙擺飛揚,鞋上旋起銀光,鞋跟打擊地面的聲音組成一連串快板。這一瞬間所有的光似乎都集中在她身上了,無論是用柴可夫斯基筆下天鵝之死,或者巫山神女在高唐雲散天下的絕唱來形容,都絕不誇張。

舞蹈菜鳥路明非忽然感覺到自己成了一個有用之人。零嬌小的身材在蹬上高跟鞋之後和路明非絕對匹配,路明非高舉的手臂能給她以很方便的支撐。零從路明非的手上索取力量,以他作為旋轉的支撐,如果路明非忽然哆嗦或者走神或者其他原因而掉了鏈子,零就會成為一個失去平衡的陀螺。路明非自己很明白自己作為一個“掉鏈之王”有多麽靠不住,但是零把信任給了他,這個俄羅斯來的小女王把她自己絕佳的舞技和震動全場的高貴押上了賭桌。賭的似乎是……

路明非的面子。

美人恩重,無以回報,路明非唯有全神貫注攏住零的手。

掌聲,有力的掌聲,恺撒居然鼓起掌來。跟着他,所有人都鼓起掌來。掌聲就像是一片暴風雨,暴風雨中銀色的天鵝高傲到了極致。

路明非忽然恍惚起來,隐隐約約地感覺到曾經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也是這樣燈光絢爛,也是這樣掌聲如雷。衆目睽睽之下纖細的身影在他面前旋轉,播散開的裙擺如同孔雀的尾羽。

怎麽回事?過去的十八年裏自己什麽時候也曾這麽拉風過?不可能的吧?是幻覺吧?這種皇帝般的拽,怎可能屬于自己啊?

但是,随之而來的是自信,強到無與倫比的自信,伴随着一股力量。他猛地伸手,抓住了零纖小的手掌,那是舞蹈的最後一瞬,零完成了她3600度的旋轉,面對路明非緩緩地蹲下行禮,她散開的舞裙收攏起來貼着腿,像是一朵盛開的花重新收攏為花蕾。時間上不差分毫,倒像是路明非示意零停止了旋轉,其實他自己覺得是自己沒來由地抽了一下,就把女孩的手握住了。

零還沒有起身,這是标準的宮廷舞的結束動作,此刻路明非應該還禮了。

路明非忽然傻了,他從皇帝般的良好感覺中回到了現實世界,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學過什麽宮廷舞,當然也不會行禮,剛才那些男生在舞曲結束時向女孩行禮,可惜他完全沒有注意,目光都集中在零的身上。

該死?是該吻手麽?還是彎個腰就算了?要不然左手按胸?看起來倒像是個阿拉伯人。路明非腦門直冒冷汗,多棒的一支舞蹈,不會在最後的小細節上被他搞砸了吧?

“愛卿免禮平身……”路明非在緊張中說出了這句他自己聽了都崩潰的爛話。

“我怎麽是這麽樣一個人啊?”他心裏說着,四下張望,才發現其他人都沒有聽見這句話,他們都在用力鼓掌,掌聲掩蓋了他那句爛話。

零站了起來,看也不看路明非,轉身走到舞池邊,仍舊換回那雙黑色的皮鞋,把銀色的高跟鞋放回鞋套裏,再放回黑色的提箱中,從服務生手裏接過一件深紅色的長風衣披上,沒有向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從前門出去了。她來的時候刀鋒般銳利,離開的時候平淡至極。

“這一屆的新生真有意思。”路明非聽見恺撒低聲說。

恺撒端着一杯加冰的白蘭地,看着零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現在請學生會主席恺撒為我們致辭。”一名部長在二樓平臺上敲了敲麥克風。

議論零的聲音低落下去,無論俄羅斯新生多麽耀眼,畢竟恺撒才是學院裏當之無愧的明星人物。恺撒把酒杯遞給侍者,沿着旋梯登上二樓,站在麥克風前,掃視

“我第一天來到這個學院的時候非常失望,”恺撒頓了頓,“因為這裏的人太多了!”

“真正的精英,永遠不會是大多數!”

開場真是冷得叫人直起雞皮疙瘩,路明非想這家夥如果統治地球大概會跟希特勒混,變成一個法西斯。而他首先要乾掉的,就是路明非這種廢柴。

可是接下來恺撒淡淡地笑了,“感謝諸位的到來。很高興見到最精英的一群人在這裏聚集。我們加圖索家的客人,”恺撒豎起一根手指,“也只能是精英!”

靜了片刻,有人大力鼓起掌來,跟着所有人都鼓掌,每個人眼裏都閃着激動的光。這是一件殊榮,被恺撒看作是同齡人中最出色的一群。

路明非也有點受寵若驚,看起來他也算一個優秀分子……不過他有點搞不懂,那個帶頭鼓掌的不是別人而是芬格爾,臉上的表情就差熱淚盈眶了,看起來這個“F”級的廢柴師兄非常感動于恺撒對他的賞識,卻忘了他根本就是陪着路明非來的,不在客人名單上。

“我喜歡和優秀的人合作,因為我的時間有限,浪費時間在不夠格的人身上對我而言無法容忍。”恺撒示意大家安靜,“我一直以來的觀點,卡塞爾學院是一個奇跡,承擔了巨大的使命,那麽就應該由最優秀的一群人發出最簡潔、最有力的聲音。”

“誰該發出這樣的聲音呢?”他冷冷地俯視。

“恺撒!”學生會裏恺撒的小弟突兀地喊了一聲。

“不,不是我,而是……我們!”恺撒提高了聲量,“是最優秀的,我們!”

加倍的掌聲幾乎震破路明非的耳膜。他是個長在社會主義國家的孩子,高中政治課上所說,人民大衆的聲音才是最洪亮的。不過夾在這些自诩精英的人群裏,而且也被看作一個精英,他也只有跟着鼓掌。

“學生會從我接任的那一天開始,并不服務于所有人。我們為什麽來這裏?殺死龍王?維持世界?或者,證明自己?”恺撒聳了聳肩,“如果你們去告訴別人你們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他們會認為你們是瘋子。”

“但是真正的精英,永遠都會被世俗看作瘋子!好比尼采!他死去了,但他是那個時代真正的精英。”恺撒像是個打了雞血的古希臘演講家,有力地揮舞手臂,“因為世俗,是不能容忍和他們不一樣的人的!他們也不能容忍精英,因為他們愚蠢!”

路明非看到那些學生的眼睛裏閃耀着“我就是一個不容于世俗的瘋子啊”的神色。

恺撒攤了攤手,“我并不想把什麽人從這個校園裏驅逐出去。既然卡塞爾學院的校規允許了不夠格的人進入這裏學習,我可以接受。我也很理解不夠格的那些人有他們的生存方式,我不想乾涉。但是我希望他們不要發出太多的噪音,我不喜歡噪音。”

“但是這個學院,這個使命,終究是要由最優秀的人來支撐的!”他再次指向天空,“現在,就允許我以本屆學生會主席的身份,歡迎你們,加入瘋子的陣營!”

路明非仰望他,想到佛祖釋迦摩尼誕生之日往東南西北各走了七步,指天指地說:“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能不能不要這麽拽啊?”他心裏說,“知道不知道太拽被人踩啊?”

其實他大聲地說出來也沒關系,因為完全沒有人在意他,所有人都鼓掌,而後激動地互相擁抱起來。

“我們也擁抱一下?不然在這裏很另類啊。”芬格爾扭動着出現在路明非背後。

“我不要抱男人……而且我對于你這樣一條廢柴也要加入學生會覺得很不忍心。”路明非瞥了他一眼,“你不介意被精英們踩死麽?”

“不介意……聽說恺撒是個不錯的老大,自己出錢給學生會成員們發放津貼。”

“你能不能稍微有點自尊啊……”路明非又捂臉,這些天叫人捂臉的事兒太多了。

“路明非!”恺撒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路明非驚得擡頭,看見恺撒遙遙地向他伸出了手,“請上來和我站在一起。”旋即他冷笑,“你也可以拒絕。”

路明非腦袋裏一片空白。所有人都在看他,這是選擇的時候了,只要他走上去和恺撒站在一起,明天校內新聞網上就會出現他加盟學生會的新聞,而楚子航立刻就會變成他的敵人,如果拒絕……總之上去是跟楚子航為敵,不上去是跟恺撒為敵。恺撒沒有準備給他思考的時間,這甚至不是入團,連個申請書都不必寫,更不用考察。

其實他倒也不介意跟恺撒混,其實芬格爾說恺撒這種富家公子還會自己出錢給兄弟們發津貼的時候他也有點點心動……

他只是還沒有準備好得罪楚子航而已。

死寂。

這時恺撒身上響起了手機鈴聲,恺撒愣了一下,伸手到衣袋裏。

大廳裏,嘈雜的手機鈴聲響成了一片,音樂鈴聲、蜂鳴聲、老式電話的叮叮聲、未知號碼的提示聲,幾十上百種不同的鈴聲在同一刻響起,讓人如同置身在忽然開始演奏的鼓樂隊中。很少人聽過那麽多手機鈴聲同時響起,讓人心驚肉跳。

所有客人愣了一下後都開始摸手機,女生們把手機藏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塞在長襪裏,有的藏在蓬裙的裙褶裏,有的則放在舞伴身上,上百個人忙忙亂亂摸手機的樣子讓路明非長舒了一口氣。反正他沒有手機,也懶得管是誰忽然打電話來,至少這件事讓他不必做決定。他四面看了看準備溜走。

恺撒打開手機只聽了一句,臉色忽然變了。他伸手示意所有人安靜,舉起自己的手機打開了免提鍵。

“……請走到窗邊,看向校門的方向,屏住呼吸,客人到訪的時候,主人應該做好準備。”電話裏是個經過變聲的低沉聲音。

所有人的臉色也都變了,因為他們每個人的手機裏,都是同一個聲音。

客人們蜂擁着向窗邊而去,從安珀館的範圍,隔着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生鐵雕花的校門封閉着,被一盞冷光燈照亮。

轟然巨響讓人們一瞬間失去聽覺,刺眼的火光中,鐵門扭曲,被爆炸的沖擊波抛向空中,一直升到二十米的高空才重新墜落,狠狠地砸在地上。警報聲響徹校園,夜幕中,所有建築忽然亮了,靜谧的黑暗徹底被打破。

紅色警戒狀态瞬間啓動。

明亮的光柱和摩托車的轟鳴聲一起湧入校園,穿着黑色作戰服,闖入者騎着暴躁的黑寡婦摩托,疾馳而來。他們的手中,槍支閃着獰厲的光。進入校園,他們立刻分散,同時精确地開槍,把經過的監視器都擊碎。

“怎麽?怎麽?”路明非大驚,“踢館的麽?學院之間也踢館麽?”

那群闖入者的造型,實在太像暴走族了。

“這是我們……戰争的開始!”電話裏的人森冷地笑着挂斷了。

“紅色警戒狀态!紅色警戒狀态!龍族入侵!龍族入侵!新生留在宿舍中,通過戰場生存課的學生立刻領取武器,填裝弗裏嘉子彈,不得動用實彈。”諾瑪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校園的每個角落,“封鎖所有入口,對身份不明者有權開槍。”

“龍族入侵?”路明非傻眼了,“龍……騎着摩托入侵?不會又是自由一日吧?一年不是只有一個麽?”

其他人臉上凝重的表情都說明這不是一場演習。剛才還穿着禮服翩翩起舞的學生們立刻露出進過訓練的軍人儀态,有序地湧向外面,維修部的人把車停在每個建築外面,打開車廂,裏面的武器架上是整齊的自動槍支。安珀館前,密集的上膛聲。

沒有星星的夜空下,黑影站在卡塞爾學院的角樓上,看着那些摩托車的燈光像是螢火蟲那樣分散到校園的各個角落之後熄滅了。人流湧出各個建築,控制了所有通道和入口,這座安靜的校園忽然變成了森嚴的軍事堡壘。

他把手機扔下角樓,套上面罩,摸出了另外一臺,“按照你的計劃,一切順利,行動開始。不過,這樣的亮相是不是太像作秀了?”

“無論這一次的行動是否成功,我希望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電話對面的人笑。

“那由我執行太合适了,我總是給人留下,”角樓上的人冷冷地說,“深刻印象!”

他忽然躍出了角樓的欄杆,雙臂張開,飛身下墜。角樓有八米之高,對于普通人,脊椎都會承受不住沖擊斷裂,但他輕輕一滾落地,豹子一樣貓着腰前奔,消失在黑暗中。

圖書館控制室,曼施坦因和古德裏安匆匆推門而入。馮·施耐德教授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滿屏幕的光點,每個光點代表一名加入警戒的學生。

“龍族入侵?怎麽回事?誰判斷是龍族入侵的?”曼施坦因神色緊張。

“龍族入侵”這種事他原以為只出現在理論中罷了。上百年來,每一個将要蘇醒的龍族都被他們在未出龍墓的時候乾掉了。什麽時候輪到這些家夥來本部嚣張?而且成群的龍族?未免太挑戰想象力了。

“是諾瑪,我沒有足夠的權限了解為什麽諾瑪判斷為龍族入侵,但是入侵者毫無疑問地出現了。”施耐德在大屏幕上調出摩托群進入校園瞬間的畫面。

他轉身,看見古德裏安的時候愣了一下,憤怒了,“你這是什麽衣着?”

古德裏安看着自己的身上,說:“戰鬥服……雖然我也知道我參加戰鬥是沒什麽用。”

他睡得很早,從夢中驚醒,但沒有忘記緊急狀況下的應對辦法,從衣櫃裏拿出多年不穿的戰鬥服套上,費了很大勁兒才把弗裏嘉子彈填入了彈倉,他都快要忘記手槍是怎麽上膛的了。

“可你戴着睡帽!”

“哦,這樣啊。”古德裏安讪讪地把紅睡帽摘了下來,這樣他看起來不那麽像聖誕老人了。

“會是諾瑪誤報麽?”曼施坦因問,“對方大約十個人,這樣規模的入侵,為了什麽?破壞麽?示威麽?”

“我猜,他們為了某個東西。”施耐德低聲說。

“某個?”曼施坦因皺眉,“如果說值錢的東西,這所學院裏有太多可以在拍賣行賣高價的古董。如果說價值,‘冰窖’裏每件東西都可以說價值無限。你指的是什麽?”

“跟那個比起來,其他的都不算什麽,我說的……”施耐德看着曼施坦因的眼睛,“校長從中國帶回的東西!”

“校長回來了?”古德裏安一愣,“我沒有得到通知。”

“他沒有通知任何人。但是半小時前,直升機降落在機庫中,一個小時前,CC1000列車加開了一班,抵達車站。學院裏只有校長能不通過我而加開列車。”施耐德說,“當然,還有一個最簡單的證據,只需要從新生的郵箱登陸就可以查到。”

施耐德以“A”級權限登陸了學生信箱組,裏面有一封群發郵件:

親愛的學生們:

非常高興我活着從中國回來了,好消息是我們在中國有巨大的收獲,壞消息也有。凡是選我課的人都要注意,下周我代的三門課都會簽到。

祝好運。

你們忠誠的朋友,

昂熱

P.S.我在考慮是否需要在開課前做一次測驗并且記入你們的成績。

“這封郵件在半小時前被發給選他課的新生了。”施耐德說。

“他從中國帶回的是……龍王諾頓的骨殖瓶。”曼施坦因說,“那麽就可以解釋了,半個小時前骨殖瓶被送到,随即發生入侵。”

“那東西現在在哪裏?”古德裏安問。

“必然在警戒最嚴密的地方——‘冰窖’裏。所以我們防禦的重點是地下層。”施耐德說。

曼施坦因點頭,“三處主要的入口,英靈殿、教堂和圖書館,圖書館有諾瑪的防禦,英靈殿和教堂都有風險,執行部能派出多少人?”

“很少,建校以來從未發生校園被入侵的事,所以執行部的專員都在海外執行搜尋任務。現在只能依靠學生,受過訓練且血統優秀的學生是我們的主力,恺撒·加圖索帶領學生會守衛英靈殿,楚子航帶領獅心會守衛教堂。”施耐德說,“因為血統的關系,他們的真實實力已經強于執行部絕大部分專員了。”

“也只能這樣了。”曼施坦因說,“能聯系上校長麽?”

“打過他的手機,沒有開機。有時候他也會讓人覺得很棘手,帶着這種級別的東西返校,沒有通知任何人,來不及做好警戒,卻發了封郵件通知上課時間。”施耐德搖頭。

“所以說他還真是一個教育家啊!”古德裏安說。

“喂喂喂,有人護送我回宿舍麽?”路明非左左右右地看,“哪位拿槍的大哥護送我回一下宿舍?路很長那些人有槍啊!”

沒人理睬他,學生們匆匆地在安珀館前經過,每一隊都有負責人,安排自己區域內的防禦,狙擊槍在高處架起,幾人一小組迅速占領了優勢位置,呈小隊散開,手電筒交織的光束四下閃動。

路明非站在安珀館前快要跳腳了。

“自己走回去咯。”有人在他背後說,“沒人吃了你,這樣當‘S’級要被大家看不起的哦。”

路明非回頭,諾諾站在他背後的燈光裏,雙手抄在懷裏,靠在一根立柱上。

“這是生死問題好麽?龍族入侵!這時候誰還要臉?”路明非說,“難道是軍訓半夜拉練啊?”

“那怎麽辦?別人都很忙,要不要師姐護送你啊?”諾諾說。

“也好……”

“可我連武器都沒領诶,”諾諾聳聳肩,“要真是遭遇戰,兩槍我們都挂了。”

路明非扭頭四顧,“對了,芬格爾,這家夥八年級了,一副好身板,總也有點本領吧?”

“诶?廢柴師兄找不着了。”他拍拍腦袋,“也是,以他的義氣指數,想必溜號的時候不會記得叫我。”

“反正沒人送你,不如出去玩吧?”諾諾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什麽?不是龍族入侵全校戒備麽?雖然我連根龍毛都沒看見……”

“出去就安全了,現在入侵者不正在校園裏溜達麽?”

“有道理,不過被抓到會不會死得很慘?”路明非有點心動,“開除學籍麽?”

“沒那麽嚴重,最多是被扣實習成績,不來拉倒,我自己去。”諾諾轉身就走。

路明非一愣,拔腳就追,“喂喂,去哪兒去哪兒?”

“布加迪威龍,德國大衆公司位于法國MOLSHEIM小鎮的車廠出品,16氣缸4渦輪增壓……”諾諾扯開遮雨布,銀灰色的跑車暴露在燈光下,整臺車遙控啓動,車燈閃爍,發動機沉重的轟鳴像是龍吼。

“1001馬力,極速407公裏,0至100公裏加速只需要2.5秒……這玩意兒,”路明非贊嘆,“我在雜志裏看到過!”

“現在它是你的了,恺撒把它輸給你了。他把這臺車當作今年‘自由一日’的賭注,跟楚子航賭他的‘村雨’,結果你贏了。”

“太豪奢了吧?這車得100萬歐元?”路明非接過諾諾抛來的鑰匙。

“他無所謂的。恺撒其實不喜歡這車,這是他父親送的生日禮物。他認為這樣一輛花花公子風格的跑車對他是種侮辱。”

“他爹還需要乾兒子麽?”路明非眼裏寫着“求收養”三字。

“你開車,我累了。”

布加迪的硬頂敞篷敞開,諾諾摘下自己的高跟鞋,蹦進車裏,坐在副駕的位置上。路明非也蹦進去,抓住方向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着天空沉默。

“在享受贏了超級跑車的快感?”諾諾問。

“不,在思考我是該先把油門踩下去還是先換擋……”路明非按照直覺踩下了油門。

慘叫聲中,輪胎和地面摩擦帶起一溜青煙,布加迪仿佛脫缰的野馬那樣蹿了出去。諾諾咯咯咯咯地笑,摘下了束發的銀簪子咬在嘴裏,解開了一頭長發。路明非忽然想起芬格爾曾經說諾諾其實是個有點瘋癫的女孩。

讓人永遠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麽。

黑影把黑寡婦熄了火兒,從摩托後袋裏抽出黑色的散彈槍,槍管鋸短。這是柄相當有威懾力的武器,黑影撫摸着槍柄,略帶得意,手握生殺大權,他有種巨大的榮耀感。

他的位置很好,在一個無人經過的死角裏。

他打開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傳來的是錄音留言:“13號,你的目标是英靈殿,使用準備好的身份卡通過門禁,進入後尋找中央機房的入口,那時收聽新的指示。”

在這隊人中他排號13,最後一個號碼,聽起來不太吉利,卻讓他覺得自己死神般拉風。不是第一次出任務了,他一直是個很講究感覺的人。隊伍裏的每個人都會按照不同的指示行動,最後彙合以避免被伏擊而全軍覆沒。

“英靈殿。”13號默念這個地名。

“糟糕!”他愣住了,他帶上了全部裝備,但是沒有地圖。這個校園裏滿是外觀差不多的建築,哪一棟是英靈殿?

他是個路癡,這是他自認為的、唯一的缺點。

“沒辦法了,是男人就可以靠槍殺出一條血路吧?”13號握緊槍柄鼓勵自己。

“不過高手都是不輕易使用暴力的啊。”13號又想,“如果能派影子去扔核彈,就別用巡洋艦正面炮轟了。”

布加迪出了被炸毀的校門,拐上公路,山風迎面吹來。

因為是昏厥着被擡進來的,這是路明非第一次從外面看這座校園,才發現它是坐落于半山腰的,一道環山公路從門前經過,遠眺出去,山谷間層層疊疊的針葉林,在風中起伏,像是黑色的波浪。

“這個校園雖然叫做山頂校園,但是并不在山頂,在半山腰,山下是火車站和山谷校園。”諾諾說,“我們往山頂去。”

“山頂上有什麽?”

“星星。”

山路上沒有其他車,車燈照亮的只有一個又一個轉彎指示牌。一圈圈盤旋而上,路明非漸漸能操縱這臺車了。他扭頭看了一眼諾諾,諾諾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頭歪在一邊,面容安靜。一瞬間世界安靜美好,發動機的轟鳴聲似乎也低沉下去。

燈光閃過前面的告示牌:“有熊出沒請注意。”

“有熊?”路明非一愣。

“有的,這山上很多熊。”旁邊清晰的男聲。

路明非吓了一跳,扭頭看見路鳴澤正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按着膝蓋,像個聽話的初中生。

“啊!你什麽時候跳上來的?你能不能不要總是一聲不吭就忽然出現?好像鬧鬼,你知不知道?”路明非一身冷汗。

“看路,好好開車,前面轉彎。”路鳴澤淡淡地說。

“反正看見你都是夢境,好好開車有什麽必要麽?反正就算撞在樹上也不過夢醒而已吧!拜托你到底是什麽冤魂老糾纏我?”路明非氣得鼻子都要歪了,別的時候無所謂,開着名車帶着心儀的女孩跑山路,這家夥為什麽也不識相點規避一下?

“不是完全徹底的夢境,前面真的是轉彎标志,你再不打方向盤我們都會死诶。”男孩說。

黃色交通标志閃現在路明非眼前的瞬間,路明非驚出一身冷汗,猛打方向盤。好在布加迪底盤一流,順利地擺過一個90度的彎道。再慢哪怕兩秒鐘,他們就會飛車摔下山崖,而路鳴澤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媽的,差點死掉!拜托你不要這麽吓人行不行?都是因為你我路都沒看清!”路明非抱怨。

“我就是來提醒你有個彎道罷了,如果沒有我,以你開車那麽菜鳥,大概會和喜歡的女人一起去死吧。”路鳴澤還是一張撲克臉。

“什麽喜歡的女人?同學而已。”路明非有點心虛,“你叫她什麽?女人?真一副老男人的口吻!”

“這些事也許能瞞過別人,但是瞞不過我的。”路鳴澤聳聳肩,“需不需要我幫你點忙?”

“你不跟鬼一樣忽然出現就算幫我忙了。”

“記得諾諾對你說追女孩需要什麽麽?音樂、花和漂亮的表白詞。”路鳴澤完全不理會路明非的唠叨。

路明非一愣,“這你都知道?”

“音樂的話你可以用這臺車的系統,表白詞需要我幫你想麽?”

“呸!”

“既然這些都幫不上忙,我幫你送花吧!新秘笈解封,‘showtheflowers’,念出來,就像魔法咒語。試試看,很好玩的。不過,一小時之後才能使用,而且僅限于今晚。”路鳴澤說,“我不祝你好運,因為你和她不會有好結果。”

“那你來充什麽好人?”

“同情你總沒錯吧!”路鳴澤冷冷地笑。

路明非覺得這家夥的烏鴉嘴簡直賤得無以複加,不假思索地伸手在他腦袋上一捶。路鳴澤沒有發出任何抗議的聲音。

路明非意識到什麽不對,再一看自己的手,捶在諾諾車座的頭枕上。諾諾柔軟且透着暖氣的臉距離他的手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她還在睡着,呼吸吐到路明非的拳頭上。

“哎呀!按照劇本這就是要摸摸女主角的臉,女主角忽然睜開眼睛,雙目凝視,然後就會過電啊!”

“他媽的,路鳴澤那家夥……真是個……”路明非心裏天人交戰,戰況激烈。

許久,他慢慢地把手收了回來,“真是個可惡的小鬼”。

“什麽小鬼?”諾諾醒來,聽到了路明非的嘟哝。

“沒什麽,你聽錯了,我是說小龜,剛才有只小烏龜在我身邊爬過,我最不喜歡這種爬過來悄無聲息、都注意不到的東西了。”路明非直視前方,緊握方向盤。

13號很得意,覺得自己好似一只飛翔于黑夜中的蝙蝠,輕盈地越過了一個又一個屋頂。

他在紐約布魯克林區的兄弟們把他稱做“獵豹”,但是他覺得沒有蝙蝠那麽拉風,有種吸血鬼般的妖冶之氣。

這座校園的防禦遠比想象中嚴密,但這無法阻擋13號。因為13號根本沒有從地面推進,他攜帶了射繩槍,這玩意兒是他從一個軍隊裏搞武器開發的兄弟那裏高價買來的,可以隔着幾十米把帶着繩子的長釘射入岩石,13號就是沿着這些繩子從學生們的頭頂上經過,洋洋得意。

他對自己一直有信心。

只有一個問題,就是他無法找到集合的位置了。他高踞于衆人視線不能及的屋頂上,卻在這個校園裏迷路了。

“這時候才知道探路多重要啊!”他暗暗地嘀咕。

盤山公路的盡頭是一塊擋路的石碑,路明非把車停在石碑前。

“打開遠光燈。”諾諾說。

雪亮的光束劍一樣刺入遠處的天空,也照亮了整片山頂。山頂地形平坦,沒有什麽樹木,長滿了草,一處泉水從岩石下湧出來,形成了一小片山頂湖,湖水溢出之後往山下流瀉,形成一道雪白的瀑布,隐約的水聲從山下傳來。

“沒有星星诶。”諾諾舒展身體,靠在靠背上,看着天空。

路明非想真是廢話,剛下過雨的天空一片漆黑。剛出校門的時候他就想到了,這山頂其實什麽可看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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