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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 星與花 Star & Flow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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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什麽他還是屁颠屁颠地當這個司機呢?

“好大只啊。”諾諾又說。

“什麽好大只?有熊麽?”路明非探頭探腦。

“我是說很安靜。”諾諾說,“不是你跟曼施坦因教授說,中文俚語,大只就是安靜的意思?所以上課的時候他不停地對學生說,請大只,保持大只,再大只一些……他覺得這樣很風趣,說明他懂俚語。”

路明非默默地捂臉,他想總會有人告訴曼施坦因教授這完全是在扯淡,他還選了曼施坦因教授的課,不知道會不會不及格。

“去泉水那邊泡泡腳?”諾諾說。

她說完就只穿着襪子越過車門跳了出去,路明非跟着她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秋天的草甸,循着嘩嘩的水聲來到山頂泉湖邊上。唯一的光源是他們身後布加迪的車燈,泉水反光,水面像是鍍了一層銀。諾諾選了一塊岩石坐下,看見路明非正好奇地上下打量她。

“看什麽?”

“我在想……”路明非說了實話,“你是不是要我轉過身去才能把襪子脫下來。”

諾諾對他比了個鬼臉,從包裏摸出一把精巧的剪刀,沿着腳踝把絲襪剪開,露出赤裸的雙腳。

“很涼的,要有種!”諾諾說。

“作為一個曾經冬泳過長江的人,區區冷水泡腳又有何難?”路明非也選了塊岩石坐下,脫掉襪子。

兩個人對視一眼,一起慢慢地把腳放進泉水。那股寒冷從每個毛孔鑽進皮膚裏,又沿着脊背往身上蹿,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噤。在做這件事的時候,他們都死死地盯着對方的臉,要看看對方的臉上有什麽好玩的表情變化。最終他們兩個竭力忍住,但同一側的嘴角還是抽動了一下。

“你硬撐!”他們同時指着對方大笑起來,笑得肆無忌憚。

“泡一會兒就會暖起來,不過再泡又會冷,冷下去之前得走。”諾諾說,“你真的冬泳?”

“才怪,我最怕冷了。”路明非抱着胳膊哼,“寒風凍死我,明天做個窩。”

果然如諾諾說的,開始的冷過去之後,腳上漸漸暖和起來,所有的血集中供暖給雙腳,路明非有點惬意的感覺。

“說起來恺撒到底什麽意思?”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諾諾聊天,“請我們去舞會,又給我們臉色看,陣仗擺得那麽大,找那麽多陪客,龍蝦随便吃。就為了看看我們出醜?在門口看見那玫瑰吓壞我了,芬格爾還說是送給我的呢。”

“玫瑰?”諾諾擡頭看了路明非一眼,哈哈地笑了起來。

“那些玫瑰不是買給你的,是買給我的。”諾諾說,“那個酒會也不是專門為你辦的,是給我的慶祝酒會。其實邀請你來參加酒會的是我,只是恺撒說他也想跟你面對面談一談。”

“原來不是項羽請客,是虞姬做東!”路明非雞啄米似的點頭,美人恩重,他非常高興,“我還以為是鴻門宴呢,特意帶了芬格爾那個樊哙!”

“我請你也沒安什麽好心,你那麽歡欣鼓舞乾什麽?”諾諾白了他一眼。

“我哪有?”路明非有點臉紅,好在夜很黑。

“你臉紅什麽?”諾諾說。

“精神煥發!”路明非大聲說,作勢楊子榮打虎上山。

“我逗你的啦,天那麽黑,我又看不見。”諾諾說。

路明非這才意識到自己心虛,車燈又是從他背後照來,剛才諾諾甚至沒有用餘光瞟他一眼。

“我請你是因為我不習慣和恺撒那群小弟待在一起。”諾諾說,“我知道恺撒很花心思,不過讓人感覺很奇怪,所有的人被請來就是要看我們兩個多麽拉風。我得接受他的好意,而且在他小弟祝我快樂把我看作恺撒理所當然的未婚妻的時候保持微笑。整個晚會上沒有一個好玩的人。”

“未婚妻?”路明非愣了一下,婚約這事情聽起來真是超沉重,重得心跳都慢下去了。

“今天是我生日。”沉默了一會兒,諾諾随口說了一句。但是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風,不注意就被忽略掉了。

“生日快樂!”路明非脫口而出。

然後他愣住了,沒準備,完全沒準備。

他曾經排過一個上午的隊,給陳雯雯買過一張簽名版的CD巴巴地送過去,回報是陳雯雯禮貌的一句“謝謝”,他倒也很心滿意足,并不在乎當時陳雯雯桌上還擺着不知誰送的施華洛世奇的水晶挂墜和其他內容不明的禮物盒子。在他看來為這個重要的日子排一上午隊不算什麽,更沒指望自己送的禮物最好,反正只要及格就行了,他對自己要求比較低。

他沒有想過要問問諾諾的生日,就算問了,他為什麽要送禮物給諾諾?大家還不熟,沒什麽理由。而那時候要和他的禮物對比的,就不是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墜子,而是什麽大溪地珍珠,或者梵克雅寶的限量版首飾,還是一頭金發的恺撒開着超級跑車送的。

現在沒有任何理由地,諾諾直接告訴他了,在他光着腳連襪子都沒穿的時候。

除了這句乾巴巴的話,他大概只能把禮服口袋裏的白手帕抽出來折一個手帕船飄過去。

他急忙摸禮服口袋……發現手帕在他和芬格爾大嚼龍蝦的時候已經被用來擦嘴了。

“收到。”諾諾淡淡地說。

“恺撒為你擺那麽大的場子啊?”路明非不得不服氣,“太氣派了點吧?難怪我說像選妃會呢。”

“可我不喜歡,又不好不領他的情。”諾諾說,“他很固執,花了心思就希望你說他好。”

她的口氣很淡,像是在說一個完全無關的陌生人。

路明非心裏動了動,忽然問,“你喜歡恺撒麽?”

“喜歡啊,不喜歡我為什麽要跟他在一起?你以為我傻啊?”諾諾撇撇嘴。

路明非抓抓頭,把那句話在肚裏轉了好幾個彎才說出來:“可有時候覺得……你對他總是不理不睬的啊……他好像也不太管你的樣子。”

諾諾想了想:“在學院裏追恺撒的女生很多,你猜他為什麽選中我?”

路明非上下打量諾諾,非常有把握,“腰細腿長,臉蛋好看!”

“今天請你跳舞的女孩也腰細腿長,臉蛋也很好看,你有沒有趁着跳舞的時候問人要個電話號碼什麽的?”

“我又不是恺撒!我喜歡的類型是……”路明非覺得自己舌頭打結了,好像他喜歡的類型和恺撒倒是一樣。

“恺撒覺得自己生來就該成為領袖,一切都要最好,最強的能力、最佳的團隊、最出色的女朋友,除了成績不必最好,他覺得那東西沒意義。恺撒喜歡我,因為我是學院裏很少見的‘A’級血統女生,他認為在‘A’級中只有我能配他,所以選中我。”

路明非有點吃驚:“血統階級還有這個用?那我是‘S’級,要我是女生,恺撒一定踹掉你選我咯?”

“以你的才貌,如果是女生,想來我是得失戀了。”諾諾也上下打量路明非,重點觀察了他的胸腰腿。

“嗨!眼神好猥瑣……”路明非把禮服裹緊了一點,抵禦冷風。

“不過這樣的恺撒最合适我。一個男生覺得我很好,所以喜歡我,而我又覺得自己确實很好,配得上他喜歡我,我覺得他也不錯,不會讓我不舒服,這樣豈不是蠻好的?”諾諾淡淡地說。

“不讓你不舒服……就可以了?”路明非不能理解。

“嗯,我要求不算高,不過也可以說很高,我跟很多人相處都會不舒服。不過師弟,跟你相處也蠻舒服的……因為每次看到你,有想抓來欺負一把的感覺,”諾諾吐了吐舌頭,“要是我找你這種男朋友一定會一邊大笑一邊從早欺負到晚的。”

“嗨!嗨!你又來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可理喻?”諾諾挑了挑漂亮的眉毛,“明明恺撒都擺出了‘只有你才是配得上我的女生,我們這種拉風的男生最好的裝飾品就是最好的女生’,可我對于當裝飾品沒有一點反感。”

“不乾我事。”路明非把目光移開。

“我不反感啊,因為這樣很簡單。如果我不夠好,我也不必拿什麽勉強恺撒跟我在一起,反過來也一樣,我們兩個很般配咯。”

“很般配?”路明非覺得這個詞有點刺耳,像是“門當戶對”。

不過門當戶對确實很重要吧?擱在中國古代,在書裏寫大家閨秀愛上窮書生的必然是另外一個窮書生了。

“因為不太明白怎麽喜歡一個人,所以就找個能配自己的人。”諾諾踢着冰涼的水,晶瑩的水花在她的腳尖上跳動,“我以前看言情小說,總看不懂那些女主角哭得死去活來的,追問什麽到底你愛不愛我啊,你是不是變心了啊。其實這些都可以想得很簡單的啊,要是那個人喜歡你,他自然就會過來抱着你告訴你;不喜歡你了,你對他哭也沒用,是不是?”

“那你還教我怎麽追陳雯雯?照你說女孩都不用追了,反正她喜歡我就會告訴我,不喜歡,我追也沒用。”路明非覺得諾諾在講一個歪理。

“陳雯雯不一樣啊。”諾諾說,“我這麽想,因為我很奇怪嘛。”

“你有什麽奇怪?”

“恺撒知道,不熟的人不知道。”諾諾伸了一個懶腰,“恺撒最大的好處就是自信,雖然知道你奇怪,可是大哥他豪氣乾雲,絕對自信自己能搞得定。什麽‘這樣的女妖除了我還有誰能封印?’‘為了世界和平你們都退下讓我和這魔女厮殺啊!’”

“切。”路明非一挺胸,“若是魔女腰細腿長,大家都是英雄好漢,誰會落後?”

諾諾一愣,上下打量他,“你不會說你自己吧?兄弟,有種來呀,被轟殺了不要哭鼻子哦。”

“君子一言!”路明非忽地大喝。他某根該死的神經跳了,這句話沒有經過大腦,自然而然地從嘴裏蹿出來。吐氣如雷,威風凜凜。

諾諾愣了,也只好跟着他接,“驷馬難追!”

黑影們緊貼着牆壁,隐藏在英靈殿和萊茵廳中間的空隙裏,聽着外面匆匆的腳步聲經過。

英靈殿和萊茵廳是一座雙子建築,中間只有一道不足二十厘米寬的空隙,通常不可能塞進一個成年人。但是那裏現在塞了足足十二個人,這些受過嚴格訓練的人收攏了自己的肋骨,讓自己變薄,才能夠容身在這個空隙中。這是他們至今還未被發現的原因,外面不斷有手電的光閃過,卻沒有一次照向這個死角。

“隊長,警戒很嚴密,早知道別那麽在意亮相而是潛入的話……會容易很多吧?”一個黑影對前面那個修長的影子低語。

“閉嘴!這是戰術!”隊長低聲呵斥。

屬如斯,可是一旦進入緊急狀況卻有這樣一套嚴密的防備呢?

“13號丢了。”他後面的人又說。

“這也是戰術!”隊長不耐煩了。

“麻衣,我從未見你那麽狼狽啊。”冷冰冰的聲音從隊伍末尾傳來。

不知什麽時候,第十三個人出現,排在所有人之後,卻不是13號。他身材瘦小,一身黑色的作戰服上沒有任何标記,蒙着面罩,聲音通過變聲設備之後顯得極其刻薄。排在他前面的人無聲地流下冷汗來,那個人的出現仿佛鬼影閃動,如果不是同伴,只要輕輕捅上一刀,他已經死了。

“13號!”有人低呼。

隊長仰頭看着不遠處圖書館的屋頂,低聲問:“誰說那個布魯克林區來的家夥是個行家的?”

“看履歷……确實在以前的任務中都做得很好。”有人低聲說。

隊長回頭一巴掌扇在那個人臉上,說話的人和他中間還隔着一個人,誰也看不清巴掌是怎麽扇過去的。

“他是個個人秀的行家吧?”隊長有點崩潰。

圖書館的屋頂上,一個壁虎一樣的家夥擺出了相當專業的姿勢,俯低了身體,正用望遠鏡觀察分頭潛入,會在英靈殿這邊彙合。但嚴密的警戒讓他們只能蟑螂一樣蜷縮在這條縫隙中,而13號此刻正在屋頂間無聲而潇灑地飛越,盡情展示他蝙蝠般的身姿。

“你不認路你跑得再帥也沒用啊!”隊長低聲罵。

“不要把責任推給別人,負責的人得承擔自己的失誤。”排在最後的人冷冰冰地說。

“不用你提醒我,我是這次行動的隊長,我自然有補救的辦法。”

隊長拿出了手機,在這種時候不得不使用手機通話讓他覺得有點蠢,他搖了搖頭:“喂,不要吃薯片了,想點辦法,我們被困住了。這個地方的警戒不像你說得那麽松懈。”

“嗯,那麽現在不得不啓動備份計劃了。”電話那頭的人說。

“備份計劃是什麽?”

“是在麻衣潛入受阻時的計劃。”

“你早就預料到會受阻?”隊長聲音裏透着顯而易見的怒氣。

“很容易理解嘛。我們至今都不知道昂熱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已經在卡塞爾學院當了幾十年校長,你覺得他會是個因為疏忽而犯錯誤、給你可乘之機的傻瓜?”電話對面的人輕松地說,“所以我們才安排了13號。”

“那個個人秀之王?拜托?我看他現在是迷路了!”隊長暈了。

“故意的,我給他的裝備中沒有包括地圖,根據我的了解,他是個從自己家開車到兩個街區以外去買個漢堡都會迷路的路癡,所以他必然找不到英靈殿。”

“你這是什麽備份計劃?”隊長大怒。

“不認路的小白鼠,會往最明顯的目标去,那才是他的預設目标。至于你,你只需等待。”

“等什麽?我現在像是夾縫裏的蟑螂,外面有幾百人,我只要一露面就會被發覺。我沒有辦法動用言靈,‘守夜人’控制了周圍的領域,他的‘言靈·戒律’太強大了,我被壓得死死的!”

電話那頭的人輕輕笑了一聲:“守夜人很快就會解除‘戒律’,因為他們找不到你們,危機感會讓他們試圖動用言靈,那就是你的機會。只要能動用言靈,誰能找得到你?”

施耐德教授看了一眼手表,時間已經過去整整一個小時,入侵者始終未被發現。

緊急狀态被激發之後,所有攝像機都開始工作,每一個出入口都被嚴密地監控起來。他們也不可能逃離這個校園。

異乎尋常的平靜讓他覺得不安。本該發生的事情沒有發生,這很危險。他揣摩不清對手的身份和意圖,這種感覺陰魂般萦繞不散。

“除了葉勝,這裏還有能動用‘言靈·蛇’的人麽?”他轉向曼施坦因。

“言靈能力的秘密檔案我無權查看,但至少還有一個,我自己。”

“你的言靈是‘蛇’?”

“我的領域比葉勝還要大三倍,如果我能夠言靈,也許能找出入侵者,但是在守夜人的‘戒律’下,”曼施坦因指了指自己的太陽xue,“我們的力量被強迫着沉睡。”

“能否請守夜人解除‘戒律’?”施耐德試探着問。

“我父親?”曼施坦因一愣,“不可能的,只有校長能命令他解除‘戒律’。”

“情況很特殊,我們現在得不到校長授權。但只要解除了‘戒律’,我們有700個可以使用言靈的學生作為戰鬥力,力量會空前強大。只是這一晚,可以試試麽?”施耐德盯着曼施坦因的眼睛。

曼施坦因沉默了很久,拿起了電話:“只能試試,這個老牛仔……是那種六親不認的角色。”

教堂鐘樓的閣樓裏,正放着1952年的經典西部片《正午》,執法官賈利·古伯挎着槍走在塵沙飛揚的西部小鎮街頭。

看電影的人裝束跟賈利·古伯差不多,一身花格子襯衫,一頂卷沿的帽子,一雙牛仔靴,靴子上的馬刺亮晃晃的。老家夥像個碩大的土豆般躺在沙發裏,把腳翹得老高,手裏拎着一瓶啤酒。電話鈴響了,他抓起話筒。

“你還在看《正午》?看了那麽多遍,不煩麽?”

“嗨!昂熱!你回到學院了麽?”老牛仔眼睛亮了。

“是啊,還找到了龍王諾頓的骨骸,我正準備給它做核磁重現。”校長說,“我建議你改看《聞香識女人》。”

“我知道你不喜歡熱血電影,”老牛仔說,“你是個風騷的老家夥。”

“嗯,我說,解除‘戒律’吧。”

老牛仔忽然坐直了,放下酒瓶,臉色漸漸變得嚴肅:“你是認真的麽?”

“有入侵者,諾瑪的判斷是龍族入侵,讓年輕人們鍛煉一下不好麽?”校長淡淡地說,“龍族親王們就蘇醒了,他們該歷練一下了。”

“言靈可是瓶子裏的魔鬼,輕易放出來,雖然能夠獲得力量,但未必是好事。年輕人們做好準備了麽?”

“擁有龍血的人,本來就是在用魔鬼的力量對抗魔鬼吧?這個世界将是我們兩個都守不住的了,我們需要年輕人。”

老牛仔沉默了很久:“暫時同意你吧,管好你的學生們。”

他關閉了電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只有桌上的一盞燭光照亮他蒼老的臉。這盞燭已經點燃了多少年?十二年或者十五年?他都記不清了。

電話鈴又一次響了。

“哪位?”老牛仔拎起話筒。

“爸爸。”電話對面的人有點戰戰兢兢的。

“嗨!曼施坦因我的兒子,晚上好!你的感冒好了麽?我非常想念你!”老牛仔忽然眉飛色舞起來。

“爸爸,我是三周之前得的感冒,感冒這種病即使不吃藥兩周也會自然康複。”曼施坦因嘆了口氣。

“哦……是麽?”老牛仔撓了撓頭,“兒子你找我有事麽?”

“我是想……請問您能否……我知道這可能違背校規,但是今晚情況特殊,有人侵入,現在沒法找出他們,而學院裏有些很重要的東西,可能是他們的目标。”曼施坦因遲疑了很久,“能否請您……暫時地解開‘戒律’?這是執行部施耐德教授和我共同的請求。”

老牛仔沉默着,看着天花板,久久地不說話。

“我知道這個電話越權了,對不起打擾你看電影了。”曼施坦因忍耐了很久,急切地想挂電話。

“哦……不不!”老牛仔說,“我是在思考,過兩周就是你的生日了吧?親愛的兒子。”

“是啊,”曼施坦因有點尴尬,“想不到您還記得。”

“那就……當作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吧!我馬上就解開‘戒律’,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你,我可是會為了親愛的兒子而違背校規的好父親啊!”老牛仔信誓旦旦地說,“兒子,你會知道有父親是種很幸福的感覺!”

曼施坦因滿臉茫然,挂斷了電話。

“怎麽樣?”施耐德看着他,“如果他不同意就算了。”

“不……他同意了……”曼施坦因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可我總覺得……很奇怪。我小時候他是那種生日不會帶我去坐雲霄飛車的父親,一天到晚找不到他,酗酒濫賭,可是他居然說……要把這作為生日禮物送給我。”

“好好享受遲來的父愛吧!”古德裏安拍着老友的肩膀。

“不是這回事,好麽?”曼施坦因瞪着眼睛。

閣樓上,老牛仔把啤酒喝乾,在沙發上坐直了,吹熄了桌上那支蠟燭。随着燭光熄滅,一個強大到足以籠罩整個卡塞爾學院的“靈”潰散了。圖書館地下幾十米深處,中央處理系統的監視屏幕上,幾十幾百道銀藍色的光束緩緩地升起,那是太古流傳的力量。

學生們在騷動,他們被壓制已久的“靈”,複蘇了。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隊長從縫隙中躍出。龍文的唱頌聲裏,他的身影變得越發的漆黑,最後簡直漆黑得像是一團墨。

言靈·冥照。

落地的瞬間,他的身影潰散。好像他原本就是一片墨跡,被一潑水從紙上洗去了。

“站在我身邊,我的領域,是我周圍大約兩米的範圍。”他的聲音傳入每個同伴的耳朵裏。

此刻就有學生從他身旁不到一米的地方經過,但是完全沒有覺察到路燈下有這麽一縷缥缈的黑煙拂過他的身體。

山頂泉湖邊上,諾諾探出半邊身子往山下看去,那個傾斜幅度一不小心就會栽下去。

“喂!”路明非不好去拉她,“掉下去就挂嘞。”

“螢火蟲一只也不剩了。”諾諾嘟哝。

“螢火蟲?”

“我說的星星是種大個兒螢火蟲。夏天的時候,它們會從山下沿着瀑布往上飛,漂亮極了,夏天水霧也很大,看起來就像星星在一片雲裏面上升一樣。”諾諾說,“你當我很傻?到山頂才發覺是個陰天。”

路明非在心裏罵了句娘,這個師姐真的是個巫女吧?他想的什麽都被解讀了,包括那些藏得很深的……不過想起來他也沒什麽很深的想法。

路明非十八歲,擁有一張美好的白紙般的人生,只有一根頭發絲的深度。

“你聽說過歸墟沒有?”諾諾盯着瀑布看,“說大海裏有那麽個地方,到了那裏海底就消失了,海水流到那裏會變成一道超大的瀑布,落差幾千幾萬裏,人要是落下去,永遠也到不了底,都是下墜的時候餓死的……”她的聲音極輕,“靈魂像螢火蟲那樣慢慢地升上來,靠星星指路,飄回家去。”

路明非乾瞪眼,這個海樣深沉的寓言超過了白紙的思考極限。

“喂,你是來真的麽?”諾諾還是往下張望,“我可以答應哦,反正你有追女生三個月不能不拒絕的特權嘛,我可以給你三個月時間。”

路明非一哆嗦,他還以為那句沒有經過大腦的話已經被剛才的沉默自動抹掉了。

“嘿……大概第一天恺撒就會用他那把叫什麽狄克推多的刀把我變成東方不敗吧?”他抓抓頭。

“原來你還想要爬到我床上來啊?我還以為只是約會吃飯和看電影呢。”巫女師姐回頭看他,帶着好奇的眼神。

路明非張大了嘴巴,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這個話痨的家夥失語了,嘴裏可以塞進一個雞蛋。

“好吧,我是開玩笑的。”諾諾聳聳肩,“我看見你就想欺負一下,你不覺得自己很逗麽?”

諾諾自顧自地盤頭發,路明非耷拉着腦袋,覺得自己完全徹底地被擊潰了。

“我br/>

“這是恺撒的美人計麽?”路明非一愣,有點失望。在這個夏天會有螢火蟲從山下冉冉飛起的地方,諾諾要談的居然是這件事。

“不算,跟恺撒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路明非想這話鬼才信啊。

“你還不了解恺撒。他是個政治家,但是他很自負,在招攬人心上花時間他不願意的。他覺得自己是個值得信任的領袖,你就應該跟随他。你要是不願意跟随他,他也懶得理你,最多當你成為他的擋路石的時候,他就把你轟殺……我邀請你,是我的邀請,跟恺撒的立場沒關系,你加入對我有好處。”

“好處?”

諾諾歪了歪頭:“這樣我就有自己的第一個小弟了啊。”

“你要小弟乾什麽?恺撒的小弟不就是你的小弟?”

“他是他我是我,我是恺撒的女朋友,可不是什麽學生會的女主人。”諾諾想起了什麽,“哦,對不起。”

“對不起?”路明非不解。

“是學生會的某個家夥示意樂隊不要停下的,大概是想你出醜出得更久一些。”諾諾說,“不過不是恺撒,恺撒還沒那麽在意你。”

“沒事啦。”路明非說,“其實都怪芬格爾發神經,說些什麽‘當年我也是一只貓王’的鬼話,搞得下不來臺。”

“其實我是想救你來着,可那樣恺撒會不高興。”諾諾聳聳肩,“得照顧男主人的面子嘛。”

路明非的心裏一動,低下頭去看着自己泡在泉水裏的腳。原來諾諾也想過要來再救他一次,可那時候看她笑得那麽開心,一點都感覺不到。真是很難懂這個女生心裏在想什麽啊。

那個時候自己是有點怨恨諾諾的吧?為什麽會怨恨呢?因為被她救過一次,就覺得理所當然地她會再一次站出來拉自己一把?

真是沒來由。

“別說得好像我只會指着你來救我似的。要是有機會,我也會幫你個什麽忙……雖然看起來輪不到我做什麽事啦。”路明非故作輕松,“你那麽能乾,什麽事情都想得清清楚楚,什麽事情都能自己搞定。”

“你現在就可以幫我一個忙。”

“啊?”

“送我個生日禮物吧,我估計恺撒準備了,不過他現在正在滿校園找那些入侵者吧?跟楚子航比誰找得快。”諾諾淡淡地說,“女孩生日總需要禮物的,這樣會有被人重視的感覺。”

“我……我沒有準備……”路明非急得腦門上立刻冒汗。

“那就看你的應變咯,師弟。”諾諾攤攤手,“行走江湖哪能什麽都準備好了?”

路明非撓頭:“其實我有張手帕,本來可以折一只手帕船給你飄過去的。”

“師弟,想不到你能有這種浪漫想法!說!是從什麽言情小說上看來的?”諾諾眯眯眼笑了起來。

“可是……”路明非從褲子口袋裏抽出那張皺巴巴的手帕,打開給諾諾看,五顏六色,從芥末的綠到蛋黃醬的黃到辣椒醬的紅,看起來好像一面掉色的花床單。

諾諾直皺眉:“好惡心!你們吃生魚片的口味好雜!”

路明非讪讪地把手帕塞回褲子口袋裏:“明早恺撒還不巴巴地把禮物給你送去了?”

“生日禮物這種事,不能早不能晚,就要在那人等着的時候送到她手裏,而且得親口說‘生日快樂’。”諾諾說,“晚了就不一樣了。”

路明非一愣,忽然想起古德裏安教授對他說的那句:“明非,爸爸媽媽愛你。”

真是這樣的,有些話,只有準确的時間準确的地點親口說出來。他在校網讨論區裏看人八卦葉勝和亞紀,說他們應該很喜歡彼此的,他就想那時候在餐桌上,諾諾開玩笑地說“你們怎麽還不結婚”,現在時間錯過了,再說也沒用了。

美女漫畫家夏達那本《子不語》的書上,有句漫畫臺詞說:“錯過,不是錯了,而是過了,”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諾諾拿出手機放在旁邊的岩石上,那是一臺蘋果出的iphone,圓潤的背殼反射着燈光。

“我是晚上九點十五分生的,等等看九點十五分前有沒有人打電話來送禮物。”諾諾說。

九點十五分,路明非一愣,這個時間聽着很熟。

“少來吧。就算恺撒沒趕上,其他送你禮物的人還能少了?”路明非想陳雯雯一個生日都收幾十件禮物。

“沒有,潛在的追求者都被恺撒的王霸之氣吓跑了。”諾諾笑,“說起來,你來美國想去什麽地方玩麽?”

“想去紐約。”路明非說,“我就認識一個朋友在美國,他叫老唐。老唐原來跟我一起打星際,他說我要是來美國了,就帶我坐灰狗四處溜達。”(作者注:灰狗,一種長途汽車,在美國一般家裏都備車,灰狗被看作窮人的交通工具。)

“坐灰狗啊?很好玩的。”諾諾說。

“有布加迪威龍和法拉利開你還說灰狗好就讓人覺得你對窮人家的孩子真有愛心。”

“不是啊,灰狗有灰狗的好,你跟着它走,走到你覺得好看的地方就下來,不用開車,也不用設計方向,就像投骰子一樣,看你會旅行到什麽地方。”諾諾說,“說說你以前的事吧,殺殺時間。”

“那我說了你也要說才公平。”

“嗯,”諾諾想了想,“等你生日時換我說。”

“好!一言為定!”

那一晚上路明非不記得自己講了多長時間,從陳雯雯講到柳淼淼,從楚子航講到趙孟華,從腳熱講到腳涼,最後冷得有點哆嗦。

講到最後,路明非忽然發現只是他在講,卻不知諾諾有沒有聽,她的目光有時落在自己的手機上,有時看着無限遠處。

“好啦,走吧。”諾諾看了一眼腕表,把手機收了起來。

“嗯,好啊。”路明非也站起來,拍拍屁股,“你在等誰給你打電話麽?”

諾諾一愣,眯眯眼笑:“是啊,我在等人給我送禮物。”

“不是恺撒麽?”

“不是恺撒。”

“那你等誰?”

“不告訴你。”

“你傲嬌了。”

“女孩生日等人送禮物有什麽傲嬌的?”諾諾蹦了起來,“我真是等人送禮物。”

諾諾提着鞋子走在前面,輕輕地哼着一首歌,路明非亦步亦趨地跟着,前方是雪亮的車燈。

“你收到過生日禮物沒有?”諾諾漫不經心地問。

“收到過。”路明非想了想,其實叔叔也會在他生日時送個小禮物,偶爾也有來自同學的禮物,比如為了回報那張CD,陳雯雯回贈過一支筆給他。

“我沒有收到過。”諾諾說。

“不會吧?”路明非不信。

“因為小時候很犟呗,不願意給人講自己的生日,覺得生日是自己的秘密。”諾諾背着手站在懸崖邊,望着天,“後來才明白秘密這個東西不跟人說一點都不好玩。你把生日當作秘密,就不會有人送你禮物,其實你心底裏還是想要禮物的……就是太別扭,不願意說出來。”

“那恺撒呢?”

“恺撒剛知道的,他查了我的入學資料,其實我也沒告訴他。”

路明非有點恍惚,這一刻,他的眼睛裏,這個名叫陳墨瞳的威風凜凜的女孩,忽然非常非常地孤獨,又孤獨又纖瘦的一個女孩。

他看了一眼表,時間剛過晚上九點十五分。電光火石地,他想起了什麽。

“Show…theflowers…”他輕輕地念了出來,如同念誦一個古老的魔咒。

13號鑽出壁爐,厚厚的炭灰把他弄得好似從非洲來的。

他在屋頂上研究地形,幾乎所有建築物都被嚴密地監控起來,除了他所在的那棟,這棟建築還相當地有地标特色,不知道為什麽成為防禦網中的盲區了。所以他決定進入建築內部,也許從那裏他可以找到通往地下車庫的路。

“圖書館?”13號嘀咕。

整整齊齊的櫻桃木書架上碼滿了書名燙金的專著,寬闊的櫻桃木書桌上亮着綠色的臺燈,但是空無一人。那些專著的名字看上去令人驚悚,《龍類基因學研究》、《龍的骨骼:爬行類的超進化》、《龍族祭祀儀軌》……

13號是個“龍與地下城”玩家,周末在咖啡館裏充當桌面游戲的GM,他也過扮演紅龍,但他不相信世界上居然會有一群人把“龍”當作真實的存在來研究,而且非常學術。

真是一群瘋子的校園。

“哦耶!”他歡呼起來。

書架旁擺着他夢寐以求的東西——一份校園地圖,整個學院的結構都被清楚地呈現出來,乃至于地下通道。

一條地下通道從他所在的圖書館準确地指向标紅的區域——“冰窖·煉金設備和标本陳列館”!後面還有紅字補充:“高危!非持特許通行證者禁入!”

“這也……太沒挑戰了吧?”13號有種被餡餅砸中的喜悅。

他是個賞金獵人,在一家秘密網站接任務賺錢。這個任務被劃為“3A”級的高難任務,獎金奇高,當時想接這個任務的人無數,只有他通過了雇主的審核。被刷下來的人都在議論說這件事的危險想必極高,這一行報酬總是和危險成正比的。但是現在看起來,這個“冰窖”壓根不是什麽易守難攻的地方,只是個陳列館,通往它的地下通道足有三條。

他不得不贊美幸運女神,在旁邊的可樂機上接了一杯可樂,把英靈殿集合這件事抛在了腦後,一邊研究地圖一邊去往地下通道的入口。

地圖顯示地下通道經過“中央主機控制室”到達“冰窖”,旁邊還有個人名标識,“諾瑪”。

古德裏安看了一眼沙發上禁閉雙眼的曼施坦因,曼施坦因正在命令他的“蛇”在整個校園裏搜尋。“蛇”的長處是搜尋金屬,搜尋人要耗費更多時間。

古德裏安站到施耐德的身邊,和他一起盯着屏幕上的校園地圖,光點密集地駐守在各個區域,只有一棟建築幾乎是空白的。

“你沒有在圖書館布防?中央主機控制室和冰窖可是我們最重要的兩個要地,那裏一個人都沒有。”古德裏安指着那片空白。

“我只擔心英靈殿和教堂的兩個入口。只有圖書館的入口,沒有人能侵入中央主機控制室,那裏有諾瑪,她的自我防禦是整個校園裏最強大的,只要她覺察到危險,她可以讓整個金屬通道帶上幾十萬伏的高壓電,連個蚊子都無法幸存!”施耐德說。

手機震動起來。

13號打開電話:“喂?”

“這是你的第二條指示,到達圖書館之後,使用為你準備的那張黑卡,進入地下層,經過中央主機控制室前往‘冰窖’,下一步會有更詳細的指示。”錄音結束了,這錄音的死女人每每總是把話說一半,13號啐了一口。

“中央主機控制室”,這是他面前入口上的标牌,他切斷了攝像頭的電源線之後,逼近了這扇沉重的金屬門,敲了敲,一籌莫展。

完全猜不出有多厚,簡直像是敲一塊鋼錠。

他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了那張黑卡,這是行動之前随着其他裝備一起寄給他的,一張沒有任何标記的黑色卡片。他在門禁卡槽裏一劃,“滴”的一聲之後,聽見金屬門裏傳來緩慢的、機械運動的聲音,十二枚手腕粗的鎖舌緩緩地收回,厚達二十厘米的門轟然洞開。

門禁通過了。

13號驚詫地看着那張黑卡,再看着面前的黑色甬道,甬道四面八方都覆蓋着金屬板,一路紅燈到頭,密如荊棘叢的紅外線,兩束的間隔不過兩指寬,就算是耗子也鑽不過去,兩側每隔幾米就有攝像頭俯視着,這樣的密度根本沒有死角。

但此刻所有這些嚴密的監控系統正在為了他而關閉,紅外線一一熄滅,攝像頭進入關機狀态,紅燈一一轉為綠燈。

幾秒鐘之內甬道完全開放,一路綠燈到頭。

“咻!”13號走在甬道裏,伸手拍拍那些低垂腦袋的攝像頭,心裏有股走了狗屎運的狂喜。

這什麽警戒系統?一張黑卡就破了,都是擺設啊。

他所不知道的是某個致命的系統也為他關閉了,那些金屬板之間致命的高壓靜電,電壓到達幾十萬伏,原本一只蚊子飛進這個空間裏也會被立刻燒焦。他一路到頭,進入了一個巨大的空間,顯然這是存放中央主機的地方,一個個黑色的金屬盒子從地面一直壘到屋頂,無數刀鋒處理器被拼在一起。指示燈高速閃爍,這臺龐大的幾層樓高的系統正在運算海量的數據。

“真高科技啊!”13號贊嘆。

“嘻哈嘻哈嘻哈嘻哈嘻哈!”

古怪的聲音吓了13號一跳,他拔槍回身。

“晚上好,先生要來杯喝的麽?這個晚上真棒不是麽?”

散彈槍槍口所指,是一個半人高的金屬傀儡,由一堆閃閃發亮的金屬短棍組成,像是小孩玩的磁性玩具。但是那家夥現在不但彎腰行禮,而且那張搞笑的臉色還帶着谄媚的笑容。

“不要過來……過來我……我轟爆你!”13號不明對手身份,不由得有些緊張。

“我叫Adas,我們提供啤酒和漂亮姑娘!”小東西殷勤萬分。

“這這這……這什麽高級玩具?”13號不能忍了,一腳飛踢,把那個傀儡踢成了一堆散落的金屬小棍。

那堆金屬小棍滾動着,居然又自己拼成了傀儡的模樣,咕嚕咕嚕地滾着去向13號背後:“EVA我們的場子被人踢了!EVA我們的場子被人踢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13號回頭,他的心髒猛地抽搐了一下,瞬間幾乎停止跳動。

“嘿,晚上好!”他不由自主地說,露出笑容。

他身後是一束淡淡的光由上而下,一個近乎透明的影子站在光裏,那是個長發女孩,穿着一身絲綢睡衣,可愛得不真實,讓13號激動之餘自慚形穢,恍惚覺得自己是誤闖了人家的卧室。

女孩居然也沖13號點了點頭:“你是誰?”

13號遲疑了一下:“只是路人甲了。”

他發現這女孩只是個全息投影了,但是那栩栩如生的神态還是讓他願意把她作為一個人來對話。

“你違規侵入中央主機控制室,你的檔案在學院中沒有記錄。我的建造時間是2001年,你使用了一張建造之前預設的特權卡,我現在應該報警,但我無法報警,我清楚你是敵人,但是你的權限要求我把你作為己方來看待。”女孩說,“那麽我給你最後的警告,立刻離開!這對你是最好的。”

“立刻離開?別逗了……我,”13號抓抓頭,“我可是一路騎摩托車過來的……累得夠嗆。”

女孩沉默地看着他。

“既然我有特權卡……那……對不起,問個路……冰窖在哪邊?”13號小心翼翼地。

女孩伸手指明了方向。

“哦哦,謝謝。”13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了。

走到轉角處,他轉身跟女孩說:“再見。”

女孩在背後默默地看着他,13號凝視她清澈的眼瞳,不知為何,覺得心裏有點發涼。

路明非四下張望,指望看到什麽神奇的事情發生。

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很相信路鳴澤的所謂“秘籍”。但他實在很好奇,這樣的夜裏怎麽把花送到山頂來?會有一輛UPS的快遞車忽然開上山頂,蹦下來一個快遞員說,嗨!先生!你訂的玫瑰花?要不然就是直升機掠過天空花束被空投下來?

可是山路上沒有車燈,天空裏沒有飛機,一切的可能都被堵死了。

仿佛流星的光掠過天空,卻是自下而上的,在高天裏從一個光點爆成極盛的花,數百條光流墜落,瞬間照亮了兩個人的臉。

“煙花啊!”諾諾猛地站住,蹦起來指着天空。

山下不斷有煙花射上天空,仿佛一道道逆射的流星,那是花的種子在天空中四散,它們在黑暗中恣意地盛開,紫色的太陽般的蒲公英,下墜的青色吊蘭,紅色和金色交織成的玫瑰花,白色的大麗菊……路明非從未見過有人這麽奢侈地放煙花,在短短的一瞬間之內把夜空變做了花籃。

路鳴澤許諾的花送到了,他再次證明了自己是不會讓路明非失望的。

路明非側過頭,諾諾的側臉在煙花的照耀下流淌着淡淡的光,還有細細的淚痕。

路明非不知道她為什麽哭,前一刻諾諾還像個沒見過煙花的小孩子那樣使勁地揮舞手臂,轉眼瞬間,眼淚流了下來。

“真美啊!”諾諾輕聲說。

沉寂了片刻後,最後一枚巨大的煙花彈升上天空,在極高的天頂,它炸開了。晏紫、湖綠、水藍、月白、鵝黃……各種顏色的光在巨大的金色背景上拼出了文字:

“NoNo,HappyBirthday!”

“是……”諾諾輕聲說,“給我的?”

“是……是啊!”路明非臉色古怪,“煙花上說NoNo,就是說諾諾吧……難道是說‘不不,生日快樂’,誰會叫那麽奇怪的名字?”

諾諾在路明非腦門上用力一拍:“誰的名字奇怪?你的名字才奇怪呢!”

路明非摸摸腦門,龇牙笑了。

“真好啊……不管誰送的。”諾諾看着慢慢黯淡下來的天空,輕輕地說。

她忽然笑了,伸手把路明非的腦袋抓了個亂七八糟,然後扭頭就走。路明非呆呆地随她抓了,看着她的步伐忽然輕盈如一只小鹿。愣了好久,撒腿追了上去。

路明非跟在諾諾背後蹦蹦跳跳地走,心裏揣着滿滿的開心,他轉身向着四周的黑暗,雙手伸出豎起兩個大拇指。

他想說多謝多謝,你真太棒了!路鳴澤無論你在哪裏,你真是太棒的一個死小孩了。

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的笑,帶着冷漠帶着不屑。路明非四下張望,空無一人。

“YousureshesaidnonoThenaisweird!”(“你确定她是說nono麽?這名字真奇怪!”)山谷裏,“綠森林”煙花公司的車停在那裏,工作人員正收拾場地。

“WhoknowsShesaidit,shepaidit,soweadeit!WhocaresIguesssheisaChese,youknowsoChesehavealotofoney!”(“誰知道?她這麽說了,她付錢了,所以我們就這麽做了。誰在乎呢?我猜客人是個中國人,你知道有些中國人很有錢的。”)他的同事說。

“綠森林”煙花公司的兩位職員對于這個臨時外勤的回報很滿意,雖然一個小時是有點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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