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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 弟弟 The Little Broth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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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十一人并不明白隊長為何會停下來浏覽歷代屠龍英雄的照片。但他們也只能等着,隊長的脾氣他們都知道。

隊長無聲地嘆了口氣,沿着中央通道走向奧丁雕像,極淡的黑色氣氛沿着中央過道流動。

B組所有人都把目光對準外面,除了橡木長椅上閉目養神的男生,他穿着一件白色正裝,一頭燦爛如金子般的頭發,手裏按着一柄黑色的獵刀,旁邊擱着兩柄巨大的、銀色的“沙漠之鷹”。那是兩柄訂制手槍,握柄處是雕花的烏木鑲嵌象牙,純銀的家徽位于握柄的正中。

那頭金發真是太耀眼了,隊長從後面接近的時候很想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摸摸看是不是假發。

但他遏制了這個念頭,無聲地經過,男生低着頭,似乎什麽都沒有覺察,嘴角帶着淡淡的微笑。

這是一次毫無挑戰的突襲,太過輕易的成功總讓人覺得有些無趣。隊長和同伴們站在了卡塞爾學院引以為傲的英靈殿中央,站在了奧丁雕像下方的黑色天鵝絨帷幔前,可是敵人卻在打瞌睡。隊長有種要教育一下年輕人什麽才是專業精神的沖動。

恺撒睜開眼睛,擡起頭,對着奧丁雕像微笑。

這個希臘雕塑一樣的男生笑起來有種介乎典雅和冷酷之間的感覺,首領吃了一驚。

恺撒直視着這群人,但是歷練過無數次的“言靈·冥照”給隊長足夠的信心,在黑色背景下,人類的視力絕對不夠發現“冥照”留下的些微黑色氣流。

“我們這一屆頒發學位的那一天,我會是第一個走上講臺的麽?”恺撒随口說。

隊長不知他是在問誰,也許是他背後的奧丁雕塑。

被察覺了麽?以他的性格是不在乎一戰的,不過此刻到底有沒有被發現,是否需要解放言靈跳出去一戰,這是個問題。如果恺撒只是一時興起自言自語,他跳出去一戰顯得愚蠢了。他有點躊躇。

音樂聲忽然刺破了寧靜。

英靈殿裏回蕩着一首宏大的曲子,聲音不高,但是足夠讓每個人都聽見。所有人都詫異地扭頭看向奧丁雕像,卻找不到樂聲來自何方,悠揚的曲調像是校園播音系統在下午茶時候的節目。

“AshitakaSekki,宮崎駿《幽靈公主》的配樂,我也蠻喜歡的。”恺撒淡淡地說。

黑色帷幕下的音樂停止,随之女孩氣惱的聲音,“喂!哪位?現在打電話來,你是找死麽?”

言靈·冥照,解放。

十二個人同時現身。他們穿着沒有标記的黑色作戰服,手持微型沖鋒槍,腰間佩戴兩尺長的近身刀,頭罩面罩俱全,只露出兩只鷹隼般的眼睛。

B組第一時間辨認出這些就是侵入校園的人,而且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本該立刻開槍,卻愣住了。對方擺出了奇怪的陣形,十一個男人圍繞在唯一的女人身邊,貓着腰,手挽着手,像是非洲部落跳什麽求偶舞蹈。

“滾!這時候還貼我那麽近乾什麽?”隊長,這隊人中唯一的女人,一把按在一名同伴頭上把他推了出去。

十一人立刻分散,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态,以周圍的排椅和講臺作為掩蔽物,舉起了微型沖鋒槍。同時,B組位于前後門的主力人馬蜂擁而入,頂樓的欄杆縫隙中伸出了烏黑的槍管。

天羅地網。

雙方上膛的聲音整齊像是訓練過,只要扣動扳機就有子彈傾瀉而出。但同時,恺撒和女人都舉起了手,阻止了進一步的行動。

恺撒優雅地比了一個手勢,示意隊長可以打完電話。隊長看都沒看他,一邊通話,一邊用手梳理着漆黑的長馬尾辮。

“綠森林?我們認識麽?你從哪裏得來的我的電話號碼?”隊長對着手機怒叱。

“哦……”她似乎想起了什麽,往恺撒這邊看了一眼,“是,我通過Mt會所訂過你們的服務,但是我預訂服務的時候并沒有要求電話回訪。”

“什麽?Nono?”隊長皺眉,“No!你們沒有一個聽力好些的客服專員接電話麽?你們以前沒有來自亞洲的客戶麽?你們的拼寫簡直是……好了好了,我現在很煩,請不要浪費我和客戶……啊不……和競争對手相處的時間。告訴你們的市場部!他們需要一些懂中文的人了!否則就把你們公司名字中的‘Iional’字樣拿掉!”

她狠狠地摁鍵,切斷通話:“我最恨做事不專業的人了!”隊長對恺撒聳聳肩,“真受不了這種所謂的財富會所,居然洩露我的號碼。”

“Mt會所麽?我也是會員。”恺撒摸出了錢包,從裏掏出一張印有銀色“Mt”字樣的黑卡。

Mt,著名的財富會所,服務于頂尖的高端人群,如路明非這類窮狗連名字都沒有聽說過,在戛納、香港和上海設有分所。擁有它的會員身份可以滿足人類能力所及之內的一切需求,舉例說,你在紐約下午六點鐘吃完了晚餐打了個飽嗝忽然想到要飛日本看今晚東京歌舞伎座劇場的表演,雖然按照道理說沒有任何一班航班能把你按時送到,而且今晚東京歌舞伎座劇場的站票都賣光了,不過沒事兒,打個電話給Mt。然後喝完咖啡出門上車,一架協和式客機會在機場等你。

這個就是Mt了,很合恺撒的風格,也很合隊長女孩的風格。

緊握武器的雙方精英對視一眼,這個時候雙方的負責人居然就某個財富會所的服務開始了對話。

“沒辦法,事情雖然簡單,可是老大要求的時間太短,不打電話給他們看來是搞不定了。”隊長無所謂地聳聳肩,“不用給我看你的卡,也不要指望通過會所找到我。”

“我只是好奇我們的對手到底是誰,龍族,會是一群通過Mt消費、脾氣很不好的女人麽?”恺撒端詳着首領的臉,“你看起來很面熟。”

“酒德亞紀的姐姐,酒德麻衣。”隊長看了牆上的照片一眼,“你應該見過我妹妹。”

沒人會否認她是個美人,萬裏挑一的美人,即便以對手立場。穿上高跟鞋身高可能會壓過恺撒;緊身作戰服把全身曲線精煉出來,如果她是素描課的模特,老師和學生都得在兩只鼻孔裏插上紙卷畫畫,漆黑的長發在腦後紮成馬尾,像個劍道少女那樣露出白皙修長的後頸;一張總帶着“唉,怎麽那麽麻煩”表情的明豔臉蛋,淡淡掃了眼影的眼角修長,如同緋色的刀鋒。

和清麗的酒德亞紀比起來,姐姐的豔麗如畫家筆下的一抹酡紅。

“不是孿生姐妹吧?”恺撒鑒賞了片刻。

“孿生,從生物學角度說,不是同卵雙胞胎而已,否則她也不會是那麽個醜小鴨,總是對自己沒信心。”隊長嘴裏說着仿佛無關自己的話,扭頭看着窗外。

她有點不開心了,這讓她的美麗顯得多了幾分真實,這副表情讓四周舉槍的男生們都有點不好意思對她開槍。

“把臉遮起來也不願意?坦然公布身份也沒關系?看起來卡塞爾學院真被人看作可以常來參觀旅游的地方了。”恺撒說。

“以前試過蒙面,可是效果不大,”麻衣習慣性地聳聳肩,“別人對我身材的印象超過對我的臉,我總不能全身罩在阿拉伯長袍裏。”

恺撒微微點頭:“是,尤其是男人,沒法不印象深刻。”

對于麻衣來說,太過完美的外貌才是她最大的缺點,即使讓在場全部女孩穿上白色宮廷舞紗裙并排站着,麻衣也會以傲視全場的身材,第一時間吸住所有男人的視線。

“好了,你到底想說什麽?開打吧。”麻衣有點失去耐心了,撇了撇嘴,“不要指望我因為失去妹妹的悲痛會有什麽漏洞,我和亞紀從小就不生活在一起,所以我們沒有什麽姐妹感情。而且我跟那種醜小鴨,是完全不同的。”

“看得出來。”恺撒點頭,“準備怎麽開始?”

麻衣掏出自己的手機放在旁邊的講臺上,“像西部片那樣如何?音樂結束,我們開始。”

“AshitakaSekki?”恺撒問。

“嗯,AshitakaSekki,你熟悉我也熟悉,結束的瞬間,開始。”麻衣按下了音樂播放鍵。

恺撒起身,解開正裝的扣子,雙手提起“沙漠之鷹”。麻衣揚起眉,她忽然亮了,璀璨如冷厲的刀光,令人悚然不敢靠近。兩人各自的身後都有超過十支上膛的槍指向對方,上千枚壓入彈倉的子彈。

樂聲響起,仿佛在萬年森林的深處,無數螢火蟲飛舞,精靈們唱着古老的悲歌,那麽多那麽多的孤獨和悲傷,彙合成山一般的宏大。

“這一首的長度是2分39秒,距離你們最近的C組趕到這裏還需要4分鐘,你覺得在音樂結束後的1分21秒內我們誰能站着?”麻衣看着恺撒冰藍色的眼睛,她身上那股洶湧的、刀一樣的氣息在提升。

“不會有人支援這裏,除非我倒下。每個人仍舊會在自己的位置保持警戒,封鎖所有去向三女神層的入口,我們不會中什麽聲東擊西的詭計。根據監控錄像,你們有十三個人,而這裏我只看到十二個。”

“真敏銳,但是不太準确,還有兩個人。施耐德教授對于你罩得住這裏真是有十足的信心啊。”

“能否告訴我剩下的兩個人正去向哪裏?”

“一個去教堂方向了,還有一個好像正在迷路中。”

音樂仍舊繼續,提琴部和管樂部的配合中,精靈們高唱着淚花飛濺,螢火蟲四散飛舞,胡弓的聲音破圍而出,無奈的情緒如堆積在雲頂的高山,孤獨的孩子提着無法指引來路的燈。

雙方的負責人慢悠悠地說着話,似乎都有些被樂聲吸引,有些漫不經心,橫亘在兩隊人之間的殺氣開始彌散。

“謝謝。”恺撒微笑。

“告訴你也沒有關系,你已經來不及做什麽了。因為下達命令的那股女人,雖然她永遠只是嚼着薯片遠程發號施令,看起來嘻嘻哈哈,其實內心裏是個地地道道的女王,下的命令毫無邏輯可言而且要求你100%執行,但是她從未在策劃上犯過錯誤;而現在去找楚子航的是個三無零度少女,雖然她永遠冷着一張臉,永遠沒法跟任何人合作,但是我所知還沒有什麽交給她的事情她完不成的。”麻衣聳聳肩,“相比起來你真的要慶幸,我是這個團隊裏最好打交道的人了。”

“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龍王諾頓的骨骸。”

“真坦白,還有麽?”

“新時代。”

“新時代?你們自诩為革命者麽?需要一個像明治維新後的日本那樣的……新時代?”

“遠比那,要新得多。”麻衣輕聲說,她漂亮的眼睛裏忽然流過一層霧一般的朦胧,霧後卻是令人震驚的瑰麗。

“看着一雙美麗眼睛裏流動着對那個時代的向往,不由得讓人也期待啊。”恺撒垂下頭。

他開始默數了,音樂已經沖過了最後的高潮,最後的長音将維持15秒鐘,就像是沉默了幾千年的守林人用他皺紋密布的雙眼看着沒有盡頭的路。他有點慶幸自己在喜歡普契尼之餘也研究過日本動漫音樂。

音樂仿佛被利刃截斷!

十一柄槍發射的聲音如同一響,每一柄槍都準确地發射了兩次三連擊,一共66發子彈離膛。音樂是驟然結束的,根本不是預想中的15秒綿綿長音,酒德麻衣版的AshitakaSekki,是以一段高亢的進行曲結束。

B組的學生扣動扳機之前,皆有一枚子彈射向他們,對于普通人而言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在這些入侵者手上變成了現實。三連擊的目的是在空中形成三枚子彈組成的小型彈幕,互相之間距離極小,從而撕裂目标,三枚子彈的彈道本應組成“品”字形。但在這些入侵者手中,彈道完全分散,他們不再是用三連擊攻擊一個目标,而是攻擊三個目标!

只是錯愕的一秒鐘,戰局徹底向着一邊傾斜。

麻衣想也不想地掏出格洛克指向恺撒的額心,她從來都只射出關鍵的一發子彈,斃敵首腦。

血紅色在空氣中紛紛濺起,如同無數的紅花在同一刻盛開,B組學生致命處被擊中,還未來得及倒下……

但麻衣槍口所指,恺撒消失了。

言靈·鐮鼬,入侵者十二人,十二個心跳聲,位置判定。

恺撒躍上了桌面,雙手持槍,眼簾低垂。在他躍起的瞬間他就已經開槍了,兩發子彈同時出膛,目标抹去2個。子彈還未到達時,他已經把這兩個目标在腦海中移除。

十支槍同時轉向他開火,周圍的桌椅木屑飛濺。

恺撒從桌面上躍起在空中,滞空的瞬間,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裏,雙手沙漠之鷹各發射2次,這已經逼近了這種槍械的極限。

腦海中的目标被抹去四個,還剩六個。

恺撒重新落在桌面上,六支槍指向他,已經完全沒有騰挪的空間了。五支槍的彈道切割着橡木桌椅指向恺撒,五片彈幕,無路可逃。

整個大廳忽然黑了,燈全部熄滅,視覺殘留還未消失,恺撒卻消失了。

“到我的時間了。”恺撒在黑暗中說。

黑暗中六個急劇加快的心跳聲。

沙漠之鷹的槍口焰閃滅,每一次均照亮恺撒鋒利的側臉,他如同站在地獄業火之中。

燈光再次亮起,恺撒站在剛才的位置,雙手下垂,沙漠之鷹的槍口兩縷硝煙上浮。B組四十六人,入侵者十一人,都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胸口,血霧飛濺,他們軟綿綿地倒地。所有人都是被一槍貫胸,57件武器墜地的聲音仿佛同一聲響。

兩敗俱傷。

槍聲還在大廳中回蕩,孤零零的掌聲響起。

“不錯,你讓我吃驚了。”麻衣在鼓掌。

恺撒雙手卸除彈匣,把最後剩餘的子彈卸出彈匣,左手還剩兩枚,右手一枚。

“沙漠之鷹,标準彈匣七發,0.5英寸口徑的AE彈,我用了十一發,解決了你十一個人。”恺撒把三枚子彈扔在桌上,“你擅自修改了音樂結尾,否則輸的是你們。”

“不是刻意的,這首曲子太悲傷了。我從來不喜歡悲傷結局,”麻衣攤攤手,“說輸贏還太早,我沒有開槍。”

麻衣的格洛克,槍口沒有硝煙,她原本已經指向恺撒,卻沒有發射。

恺撒回頭看了一眼中槍的同伴們:“弗裏嘉子彈?你們看樣子不想造成太大的殺傷嘛。”

雙方人員都只是昏迷,不約而同地,雙方都裝填了麻醉效果的弗裏嘉子彈。

雙方隔着幾步遠,保持不變的間距,在英靈殿大廳裏漫步,目光都落在彼此握槍的手上。如果不是那四支槍,他們之間的氣氛堪稱和諧。

“我明白了,”麻衣說,“你的言靈是‘鐮鼬’,難怪你有信心。你早已明令系統熄燈,而在黑暗裏‘鐮鼬’幾乎是無敵的。”

言靈·鐮鼬,序列號59。

“鐮鼬”是日本神話中風妖,它們是三兄弟,隐藏在風裏,以高速的風形成的真空割傷路人。以它為名的言靈,釋放者對着領域內的風下令,風如同被他奴役了那樣,把一切聲音捕捉來交給他。即便在沒有一絲光的黑暗裏,他以風為自己的眼睛,仍然掌握着整個戰場。

“好說,看起來你并不急于侵入地下層。”恺撒說。

“你已經說了,我還有其他同伴。此時你們執行部的精英都在外面,學生裏最具戰鬥力的是你和楚子航,你們的血統會對我們造成很大的困擾。我的任務就是拖延你的時間,別的事就交給那個從不空手而歸的三無少女好了。”

“請教一下,什麽叫‘三無少女’?”

“就是沒身材、沒臉蛋、也沒熱情那種,就是我的反面啦。”麻衣說。(作者注:“三無少女”指的其實是日漫中“無口無心無表情”的女性角色,例如绫波麗,這裏麻衣是騙恺撒的。)

“那麽和這樣漂亮的對手對決,看來我比楚子航幸運。”恺撒淡淡地說。

“比誰出槍快吧?”

“好。”

“熄燈比?”麻衣冷笑,“讓你一步,黑暗是你的主場,在你的主場比。”

“好。”恺撒說。

“稍等我一下。”麻衣把格洛克放在旁邊的桌上,從貼身的衣袋裏掏出兩枚銀色的發箍來。

她旁若無人地梳理着自己的長鬓。她的鬓發是特意蓄養的,兩尺長,黑得如漆,像是浮世繪上的古代日本女人,這樣兩條長鬓和她高馬尾辮的運動少女裝束組合起來,很惹人注目。

“你真是個彬彬有禮的男人,殺了會很可惜。”酒德麻衣在梳理好的長鬓末端各扣上了一枚銀色的發箍,發箍上雕刻着漂亮的蝴蝶花紋。

“我們家的家教永遠讓男人在等待女士梳妝時保持耐心。”恺撒說。

恺撒重新填充彈匣,麻衣抓起格洛克。兩個人低頭整理武器,同一聲上膛,各自擡頭。

恺撒雙手如同鷹翼般展開:“卡塞爾學院,恺撒·加圖索。按照你們日本的說法,參上。”

“你幾年級?”麻衣忽然問。

恺撒一愣:“三年級。”

“哦,東京大學音樂系,酒德麻衣,獲得市長獎學金,畢業已經兩年整了,參上。”麻衣緋色的眉宇飛揚,“三年級,你臉上已經寫着‘我覺得我很酷’的字樣了。不過在我面前,你還是個師弟而已。如果現在認輸,叫一聲‘師姐’就當我放你一馬。”

恺撒冷冷地不說話,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懾人的怒氣。

“看起來你不是那種很有幽默感的人啊。”麻衣聳聳肩,旋身,發梢追着銀箍的長鬓飛蕩起來。

“好!”麻衣下蹲到一個幅度,忽然完全靜止。

“諾瑪,熄燈。”恺撒打了個響指。

“五秒倒計時。”英靈殿中回蕩着諾瑪的聲音,水晶吊燈開始一亮一暗,以穩定的一秒鐘一次的頻率重複。

5、4、3、2、1……燈黑!

恺撒瞬間把言靈·鐮鼬推至頂點,領域全開,他下達敕令,空氣“鐮鼬”狂舞。向着他湧來的聲浪如澎湃的海潮,從斷電瞬間電火花閃滅的嘶啦聲,到風掠過酒德麻衣發絲間形成的次聲波,疊合在一起,幾百幾千倍地增強,讓恺撒如同身在雷雲之中。

在“鐮鼬”的領域內他是無敵的,除非對方的攻擊速度快過聲音。

恺撒全身微顫,指向前方的沙漠之鷹沒有發射。“鐮鼬”捕捉來的聲音中出現了一個預料之外的異類。像是風經過笛孔,一共有兩個,像是兩個風的精靈,在空氣中旋舞。

麻衣的兩枚銀色發箍!恺撒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那個聲音忽然變了,變得寒冷凄厲,猶如鬼泣。而麻衣的心跳聲,卻被這兩個聲音切斷,彌散在空氣裏。

這是恺撒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鐮鼬”跟丢了目标!

教堂,門外響起敲門聲。

有人推開了門,又合上了門,腳步聲在教堂裏回蕩,穩定得堪稱乏味。來人最後停在教堂的正中央,楚子航打開了忏悔室的門。

兩個人彼此打量。楚子航穿着校服,解開全部的扣子,提着村雨,漆黑的長發沒有束起,淩亂地垂下遮臉。來人全身籠罩在黑色的作戰服裏,包括頭臉,但是仍舊能看出那是個女孩,身高大約只有一米六,卻稱得上是凸凹有致。但是那副雙手下垂緊貼着雙腿兩側,頭略微低垂的站姿,像個死讀書的好學生,怎麽都不會讓人提起興趣。

兩個對手似乎誰也不願意打破沉默,也許是性格緣故,遠沒有英靈殿那邊的熱情四射,簡直乏味到了極點。

楚子航咳嗽了一下:“你是‘三無少女’?”

“麻衣這麽說的?那就是吧。”三無少女認可了自己的定位。

楚子航把手機閉合,放在旁邊:“恺撒始終開着手機,所以我知道那邊的戰況。”

“你們在對敵的時候也不是水火不容啊,那邊結束了麽?”

“他們兩個都還站着。”

“哦。”三無少女頓了頓,“我是你的對手。”

“我知道。”

三無少女凝視楚子航的臉,風撩起了他的長發,露出那雙令人驚悚的黃金瞳:“因為不願被人看見你這樣,所以獨自留下迎敵?”

“是。”

“你這樣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是否會覺得自己很矛盾?”

“還好。”

又是長久的沉默,雙方都不是很善于說話的人,每一次新起話題都要絞盡腦汁。

“他們……這是在乾什麽?吐槽能吐到這麽沒邏輯的地步麽?”曼施坦因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圖書館控制室裏,施耐德、古德裏安和曼施坦因正收聽教堂裏的戰況,聽到這段對話時,都不禁皺眉。

“我們是個規章嚴格的學院,我們的學生應該有紀律性!”曼施坦因痛心疾首,“可是看看我們的精英都在乾什麽?恺撒·加圖索,學生會主席,在跟對手玩看誰拔槍更快的牛仔游戲,他是在讨那個長腿女人開心麽?楚子航,獅心會的會長,則在跟敵人聊天!不能等了!我們應該盡快增援!盡快結束戰鬥!”

“恺撒和楚子航的做法我都能理解,”施耐德說,“他們是在了解敵人。”

“需要在這種時候花時間了解敵人麽?對方一定有龍族血統,否則沒可能能和這兩個人正面對敵。”曼施坦因說,“雙方的血統優勢不相上下,我們不能冒險!”

“不,”施耐德搖頭,“你注意到了麽?無論是英靈殿還是教堂的戰鬥,對方都沒有很急切。”

“他們在拖延時間!”古德裏安忽然明白了。

“對!所以我們現在要集中防禦的反而是圖書館了,封堵住最後的入口。”施耐德指着屏幕,大量的光點向着圖書館方向彙聚。

“需要麽?貝露丹迪區由諾瑪直接掌控,沒有任何被入侵的可能。”曼施坦因說,“我們還是應該支援恺撒和楚子航,雖然是‘A’級中的佼佼者,但如果失手了,錯誤可來不及彌補。”

“我已經安排了D組支援英靈殿,楚子航我有信心。”施耐德說,“只要他動手,就能迅速地結束戰鬥!”

“沒別的說了就這樣開始吧。”他們聽見楚子航又說話了。

“好。”三無少女說。

“言靈·君焰。”楚子航說完,低沉的吟誦開始,節奏越來越快,演化為高亢的唱頌。

“‘君焰’……那是序列號89的言靈!”古德裏安額頭上出汗,“他只是個三年級,怎麽可能動用‘君焰’?”

“血統優勢,所以他是‘超A’級。”施耐德說,“有他的‘君焰’,教堂不是問題。”

“一個三年級學生駕馭着‘君焰’,好比一個孩子騎着摩托車快要跑爆表了……只能慶幸他還站在我們這邊。”曼施坦因說,“這一次我相信你,教堂不需要其他任何人,楚子航能解決問題。”

“好,言靈·君焰。”三無少女淡淡地說。

三個教授的臉都變得慘白,下一刻,他們聽到完全一樣的龍文以少女的聲音發出,漸漸地追上了楚子航的唱頌。

“各單位注意教堂方向!預備迎接沖擊波!”施耐德抓過麥克風大喊。

他撲到窗邊往外望去。如同電焊般明銳的光焰射穿了教堂的玻璃,通訊立刻中斷,塵埃向四面八方迅速擴散,教堂在瞬間就只剩下立柱和承重牆這樣的剛性結構了。

片刻之後,電焊般明銳的光焰再次噴射。

片刻之後……再一次!

“他們……只是用‘君焰’對攻麽?太……太簡單粗暴了吧?”曼施坦因滿頭冷汗。

“如果……毀滅性的言靈‘君焰’都不是我們一方擁有……”施耐德也是滿頭冷汗,“對方是誰?”

詩蔻迪區。

“很好,松開。”有人拍了拍手。

四條機械臂移開之後,黃銅罐穩穩地懸浮在低溫液氮中的超導磁場裏,四周被半米厚的石英玻璃牆包圍。它像一個發育中的胎兒沉睡着,母體就是這件特制的橢圓形石英玻璃罩。

“完美!”身穿白色實驗服的研究人員們鼓掌。

“讓我高興地宣布,龍王諾頓,捕獲成功。”昂熱校長舉杯,“捕獲這位龍族初代種的‘四大君主’之一,我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但是值得。先生女士們,敬那些為了我們事業獻身的人。”

研究人員都莊嚴肅穆地舉杯。

“過去的數千年裏,”校長嘆息,“我們曾使用煉金法器、冷兵器甚至邪惡的巫術作為和龍族對抗的武器,付出了慘重的犧牲。但是人類本身的局限,讓我們能做的,也只是付出巨大犧牲,令龍王們歸于沉睡。他們會‘繭化’,他們強大的靈仍然存在,等待再次複活。”

“但是如今我們獲得了武器,一勞永逸地消滅他們的武器!”他提高了聲音,“那就是,科學!”

研究人員們一齊鼓掌,對于這些死宅的研究人員而言,自己一生效忠的科學被如此贊賞,是最大的鼓勵。

“上百年來,在龍類基因、煉金技術和言靈方面的研究,也讓我們更多地了解龍。但迄今我們都未能獲得完美的标本,龍的活體和完整骨骼太難獲得,捕獲的唯一活體是幼崽,沒有發育成熟,缺乏足夠的研究價值。”校長指向被隔離在密封玻璃倉中的銅罐,“但是今天,将是歷史性的一天。就讓我們見證科學史上的奇跡,我們将……解剖龍王!”

掌聲如雷,解剖龍王,大概只有內華達州51區解剖外星人可以相比。

“請問黃銅罐中有活體麽?”研究人員舉手。

“不能确定,黃銅罐的鑄造時間大約是公元33年。這是一個骨殖瓶,它的主人是當時中國四川的統治者公孫述的臣子李熊。這個人勸說公孫述稱帝,并且向公孫述展示了‘龍出府殿前’的奇跡,從而公孫述成帝,年號‘龍興’。李熊認為按照中國的元素學說,公孫述代表西方,屬‘金’。他有一個奇怪的預言,‘八厶子系,十二為期’,這是一個兇兆,‘八厶’就是漢字的‘公’,子系是‘孫’的意思,‘十二為期’意味着公孫述稱帝只有十二年。果然,十二年後公孫述死于中國另一個統治者劉秀之手。而這個李熊,歷史沒有記載他的結果。”校長凝視着那個銅罐,“那個銅罐是李熊自己鑄造給自己的棺材,也是他的卵,用于孵化新的身體。他把卵安置在青銅城深處,以防被外人發現。李熊,就是龍王諾頓的另一個名字,他跨越歐亞大陸去了中國。”

“這個骨殖瓶,或者卵,它安全麽?”又有人舉手。

“安全,這個罐子并非真是銅的,而是某種未知的煉金材料鑄成。諾頓是青銅與火之王,火焰與金屬都是喚醒他的重要力量,卵本身除外。所以封印他的東西絕對不能是金屬的。我們設計這樣一個石英玻璃腔用來安置他也是這樣的目的,他現在處在低溫之下,沒有金屬的環境裏,均勻的強磁力場讓他懸空。”校長頓了頓,“這就是科學的力量!”

“一百年之前的錯誤不能重犯。”校長低聲說。

研究人員沒有理解他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只顧着鼓掌。諸位科學家滿懷期待,為自己有幸見證這個科學史上的偉大時刻。

“請問校長,銅罐上的缺口是怎麽回事?”有人發現銅罐上部是裂開了,黑色的裂縫一直向着銅罐內部延伸。

“執行部的曼斯教授對它使用了‘灰錫溶液’,這是我們從埃及古墓中獲得的一種液體,迄今為止唯一可以腐蝕這種煉金材料的液體。”校長遲疑了一刻,“不如我們首先對它啓動一次核磁掃描。”

核磁掃描的結果顯示在巨大的屏幕上,一瞬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巨大的寒意忽然降臨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意識到自己過早地樂觀了。

“兩個腔。”有人低聲說。

“一個空的!”又有人說。

銅罐內部的結構清晰地顯現出來,被從中分隔為兩半,一半中似乎蜷縮着巨大的胎兒,另一半中空空如也。令人不安的裂縫恰恰位于空腔的上方。

“有什麽東西……從裏面逃逸了,”校長低聲說,“見鬼,那個缺口不是灰錫溶液造成的……它是一處舊傷,是……龍蛋的裂縫!”

最後一句他沒說出來:“那是龍卵孵化的裂縫!”

13號站在人群裏,此刻他是個戴着口罩的助理實驗員。

一路上真是太順利了,路标指示牌非常貼心,最後他進入了一間巨大的綜合實驗室。一群男人正在浴室裏沖浴,興奮地讨論着新送來的什麽東西。13號敏銳地意識到那東西可能就是他的目标。他想了想,剝掉全部衣服,直接走進了熱氣蒸騰的浴室。

白汽裏幾十個赤條條的男人,13號走到一個角落裏,跟那裏沖浴的人打了個招呼,然後一擊打昏了他,把他赤條條地藏在櫃子裏。櫃子裏的密封塑料袋中是無菌套裝,從頭到腳穿好之後,防護嚴密得似乎要去登陸月球。

13號意識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會讓他激動了。

他激動的不是科學史上的偉大一刻,而是……500萬美金。

迄今為止一切順利,在這間玻璃構成的密封實驗室裏,每個人都激動莫名,沒有人注意他這個助理實驗員,他甚至揭開面罩喝了一杯慶功的香槟。他是個随性的家夥,人家點頭他也點頭,人家鼓掌他也鼓掌,人家喝酒他也喝酒。

他現在只是在等一個合适的機會湊過去“肉眼觀測”那個銅罐,以便回去寫報告。

“立刻解剖。”校長說,“無論如何,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能拖延。”

“解剖器材車準備。”校長說。

13號簡直心花怒放。這就好比想要睡覺的時候有人給他扔了一個枕頭,他正推着那輛器材車,上面陳列着納米材料的各種透明工具。

“為了安全起見,只有負責器材的人進入,其他的交給機械設備,”校長轉向13號,帶着期許的表情,“準備好了麽?”

13號只能用力點頭。他不知道這些人說的龍王是個什麽東西,他在高中生物課上解剖過青蛙……但這份知識應該不夠他應付這一關了。好在他的無菌套裝下還塞着鋸管散彈槍以及幾枚濕透的彈藥,這讓他多了幾分信心。

低溫艙門滑開,液氮蒸發的白汽湧出來撲在面罩上,13號覺得一陣陣的冷。

低溫艙裏所見都是白色,腳下彌漫着液氮蒸汽。熒藍色的燈閃爍着,正中央是那枚橢圓形的石英玻璃腔,裏面是巨大的銅罐。

一瞬間他有種錯覺,覺得自己正站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上,目光不能及的遠方傳來低低的呼喚:“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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