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幕 婚約 Engagement(1/2)
第十一幕婚約E
諾諾會一直是那個開着法拉利威風凜凜的紅發小巫女,狠呆呆的,滿肚子壞水,嫁為人婦什麽的對她還是一個遙遠的未來,她還沒有學廚藝,固執地喜歡吃和自己頭發顏色相近的冰淇淋,和他開快車在漆黑的山路上狂奔……
可是會變的,大家都走了,留下他在原地。
CC1000次支線快車奔行在初秋的原野上。放眼望去,水洗般的藍天下,植被從深綠到金黃到紅褐,虹霓般變化。
調查團團長安德魯·加圖索平靜端莊地欣賞窗外的盛景,心潮起伏。
他是加圖索家族的首席法律顧問,畢業于耶魯大學法律系,和數位美國總統同校,也是混血種。可遺憾的是言靈方面的天賦有限,因此前半生都在主管財團的法律事務,并不直接涉足“學院”這個家族最大的投資項目。但他清楚地知道“學院”的意義,那是個燒錢的機構,但是比家族所有賺錢的機構都更重要。那裏彙聚着混血種在各方面的精英,一個不曾踏足學院,不曾和那些終身教授們對坐傾談、并得到他們認可的混血種,就算你在純人類的世界裏混得再成功,在混血種的眼裏也只是二流貨色。
今天他終于争取到了這個機會,不是去學院朝聖,而是獲得了校董會的最高授權,去彈劾學院裏那個亂來的強權校長。
他将在混血種的絕頂精英們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華,他的思辨性、他的邏輯感、和他感人至深的口才,好似都是為了這一天而準備的。
安德魯·加圖索,這個名字将以混血種中的法律天才之名載入史冊!而他所持的法典是神聖的《亞伯拉罕血統契》!
“還有五分鐘抵達終點站,列車已經開始減速。”年輕的秘書走進VIP車廂,微微躬身。
安德魯微微點頭,表示對秘書的乾練還算滿意。這個名叫帕西的秘書是弗羅斯特·加圖索先生指派的随團秘書,說是值得培養的年輕人。安德魯覺得他雖然遠不如自己年輕的時候意氣風發,好歹還算乖巧。但安德魯不太喜歡帕西對發型的審美,這個秘書總把他漂亮的金發梳成長劉海遮住雙眼,安德魯老是看不清他的眼睛。面對上司的時候不誠懇地直視,安德魯覺得這很不好。
“我們抵達的時間通知了校方麽?”安德魯整了整衣領。
“已經通知了,他們表示會到車站迎接。”
“不錯。你很細心。”安德魯慷慨地表示了對年輕人的鼓勵,“他們的情緒還穩定麽?”安德魯想象那個霸占校長席近百年的老家夥聽說校董會公然調查自己,該是五雷轟頂的感覺吧?
“這個在電話裏倒是聽不出來。”
安德魯想起了什麽,板起了臉,“記住,我們這次來是代表校董會。一切公事公辦,在工作以外不要和他們太多接觸,以免被他們影響。”
“明白!”帕西猶豫了一下,“不過要彈劾校長,光憑校董會還不夠,需要全體終身教授進行投票。在昂熱校長還未被認定失職之前,我們的态度是否可以柔和一些?”
“柔和?”安德魯冷冷地,“昂熱的事情,還有那個學生楚子航的事情,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
“一個是獅心會會長,學生領袖,一個是校長,如果舉動不當,”帕西輕聲說,“我擔心學生們的情緒會失控。”
安德魯冷笑,懶得對帕西幼稚的擔心發表評論。學生們情緒失控又能怎麽樣?對抗校董會?暴動?別忘了校董會,或者說秘黨長老會,本身就是最強的暴力機構!
“為我安排好日程,我要一一拜會各院系主任和所有終身教授。如果昂熱配合我們的調查,我可以跟他進行友好的對話,如果他選擇抗拒,那我也沒必要見他!”安德魯的口氣很強硬。
“明白。”
随着進站的汽笛聲,安德魯霍然起身,板起臉挺起胸,如同一個要上戰場的武士,“卡塞爾學院成立的初衷,是一個針對龍族的軍事院校,如今是它回到正軌的時候了!”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歡迎校董會調查團莅臨指導。”
“安德魯老師您辛苦啦!”
安德魯剛踏出車廂一步,迎面湧來的就是這樣的歡呼聲。
怎麽回事?好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是停錯車站了麽?還是幻聽了?難道不該是神色悲戚的校長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謹小慎微地等待他這位欽差麽?安德魯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昂熱用“邀請喝下午茶”的方式想在調查開始前讨好于他,他必定很有原則地謝絕說,“我來這裏是工作的,不是喝茶。”
可為什麽是一輛花車?這條幅飛揚彩旗招展的……還有月臺上的那些手捧鮮花的男生女生是怎麽回事?見鬼!旁邊居然閃出一個中年大叔,穿着大紅的夏威夷花襯衫,帶着塑料框的墨鏡,起身而上就要擁抱他!
一定是進入什麽錯誤的空間了吧?所以才會看到奇怪的場面,應該退回去把車門關上再打開一次就會恢複正常!
安德魯根本沒有關車門的時間。他被那個邋遢大叔深深地抱進懷裏,大叔猛力拍打他的後背,好像要為他止咳。濃重的酒氣熏得安德魯頭暈目眩,旁邊又閃出漂亮的女生,給他套上夏威夷風格的花環。他被簇擁着,跌跌撞撞地上了那輛披紅挂綠的花車。
“這是……這是劫持麽?”安德魯徹底混亂了。
帕西疾步跟上,湊近安德魯耳邊,“這應該就是學院派來迎接您的車隊,這位先生大概是……副校長!”
“副校長?”安德魯腦海裏一片空白。他看過學院相關的文件,這所學院有“副校長”這種東西存在?安德魯沒有在任何文件中看到過副校長的簽名。
“就是守夜人,”帕西低聲說,“頭銜是副校長,虛銜,不負責具體工作。”
“守夜人”三個字驚得安德魯一愣。他上下打量這個介乎邋遢大叔和邋遢老爺爺之間的人物,無論如何沒法把他和照片上的那人聯系起來。學院二號人物“守夜人”,隐藏在暗處的重要角色,安德魯來前研究過他,還搞到了照片,雖說是1934年在玻利維亞照的……可再怎麽歲月蹉跎、光陰似箭也不至于變化那麽大吧?那雕塑般的美男子面孔呢?那希臘式的高挺鼻子呢?那介于浪蕩子和搖滾青年之間的細長卷發呢?那介乎妖冶和純真之間媚殺從少婦到老奶奶的眼神呢?
時光把這老家夥徹底造就成一個悲劇了呀!
副校長大概完全沒想到安德魯在琢磨什麽,湊上來一個勁兒地點頭,熱情四射,“可把你們盼來啰,我早就覺得該動動他!活得跟烏龜似的長!害我當了那麽多年副校長!”
幾百名男生女生高舉手中的花束圍繞花車,花車緩緩而行,人聲鼎沸,空氣中飛舞着氣球和絲帶,隐約還有開香槟的聲音,看起來他們都很開心調查團的莅臨,要把這次調查辦成學院的盛大游園會。
副校長攬着安德魯的肩膀,滿臉驕傲,“學生們的精神面貌都不錯吧?”有力地豎起大拇指,“就知道調查團一定會滿意!”
他沒有給安德魯任何回答的機會,高舉胳膊,“同學們好!同學們辛苦了!”
同學們大聲回應,“老師好!老師最辛苦……”
安德魯沒有想到這場“錯誤的歡迎會”只是一連串錯誤的開始……從晚宴開始,這個錯誤向着完全不可逆轉的深淵墜落!
希爾伯特·讓·昂熱校長根本沒有出現,更別說邀請喝下午茶什麽的,據說他患上了嚴重的咽炎。熱情好客的副校長則代表學院的管理團隊把接待的活兒全包了,“你們來調查他,他心裏有情緒!”副校長私底下跟安德魯說。
“我們不管他,來一趟不容易,飯要吃好,我們別見外,叫我老梅就可以。”副校長一路上都緊緊挽着安德魯的手。
晚宴是地道的中國風味,前菜是馬蘭頭豆腐絲沙拉,主菜是明爐烤鴨,湯是酸辣湯酒……安德魯不由分說地被副校長摟着入席,“你不跟我喝酒我可不幫你搞昂熱了啊,你要給我面子!”副校長表現出對校董會的拳拳之心,可昭日月。喝慣紅酒的安德魯完全沒想到那種純淨透明的液體如此辛辣,當副校長舉杯說“我們走一個”接着仰頭喝乾時,他以為這是某種風俗,也仰頭喝乾了。
“好酒量!”副校長贊嘆,于是接下來的節目就是一瓶瓶地開二鍋頭,豪氣乾雲,就像在盛大的婚禮上開香槟。
安德魯無法不接受這份好意,因為副校長不但表示了效忠校董會之心,而且拉來了各院系主任和終身教授們作陪。這些人都是安德魯在來之前就準備“分化和拉攏”的,于是他只能鼓起勇氣,模仿副校長拎着個玻璃小酒壺,繞着圓桌一個個喝過去。
“副校長先生您……好像是法國人?”搖搖欲墜的安德魯終于意識到這招待會根本就是中國鄉鎮歡迎領導視察的風格,他曾代表財團去中國考察過投資環境。
“是啊,巴黎生巴黎長,”副校長一瞪眼,“你看我有點中國情調是不是?二戰的時候我在中國和陳納德搞飛虎隊,在那裏住了十幾年,我還會唱中國民歌……”
于是興頭上的副校長引吭高歌數首,安德魯能記得的歌詞只有“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他的有獵槍……”
第二天,安德魯宿醉未醒就被興沖沖的副校長電話叫醒,參觀學院的特色項目廣播體操,據稱這是副校長在中國抗擊日本期間學到的先進經驗,這所學院近十年來的中文教育也出自副校長的提案。
第三天的節目是參觀學院的“三好學生”授獎儀式,自然也是中式教育傳統,場面嚴肅又不失活潑,但在結尾的時候安德魯才發現本年度“三好學生”獲得者是他的調查對象楚子航……
第四天的節目是參觀女生的深水合格證考試。安德魯不得不按照副校長的好意安排換上泳褲,和副校長一起坐在泳池邊的躺椅上,一邊喝着加冰的二鍋頭,一邊欣賞穿着白色比基尼泳裝的女生們魚躍入水,藕一樣的手臂起落,破開一池清水。
“好看吧?”副校長眉飛色舞,壓低了聲音,“我就覺得我們學院的女生身材好!”
安德魯的整個人生觀在連續幾日裏接近崩塌,他不知道家族多年來的投資在這個學院裏到底養了些什麽人,不是科學界的裏程碑式人物麽?不是神秘學領域的泰山北鬥麽?不是鋼鐵般意志的執行部專員麽?這本該是混血種都仰慕的神聖學術殿堂,可是除了風騷霸權的校長,還有更風騷而且猥瑣的副校長!
他以極其悲憤的心情在第四日晚上給羅馬的弗羅斯特·加圖索打去了電話。
夜深人靜,守夜人在鐘樓上的小閣樓裏還亮着燈。
“劣跡斑斑!劣跡斑斑啊!”副校長拍打着手中的材料,痛心疾首,“我說老友,難怪你被調查,你擔任校長的這段時間裏的所作所為只能說是無法無天好麽?”
“作為副校長,每月薪水照領不誤,但只是躲在閣樓裏喝酒看成人雜志的猥瑣大叔沒資格說這話吧?”昂熱眉梢下塌,有點沒精打采的。守夜人手裏的那份材料是校董會出具的正式彈劾文件,條理清晰,證據确鑿。這次調查團似乎是來真的,第四天後,安德魯忽然強硬起來,冷厲地拒絕了副校長所有活動安排,之後公開放出了這份文件。
“其他都好說,什麽‘對年輕漂亮的女生更加關照’,我都幫你解釋過了……只是楚子航這件事……”守夜人撓頭。
“喂喂,你怎麽解釋的?”昂熱沒來由地有點緊張。
“我說你年紀大了生活沒什麽樂趣,跟年輕女孩多接觸接觸對你的心血管有好處,無傷大雅。而且你對路明非這種小男生也很關照,所以看不出你有非分之想……”
“喂!你才是校董會派來黑我的吧?”
“那些先揭過,我們來說楚子航。他現在是你的要害,而你又決定保他。別小看這個調查團,雖然安德魯是個廢物,但弗羅斯特一定在背後遙控。短暫的混亂後他們重整起來了,發起了進攻,在所有院系主任面前,把火力集中到楚子航身上去。院系主任們是這所學院的核心力量,他們如果認為你不适合繼續當校長,你才會真正被開除出局。他們不會介意你的生活不檢點……”
“喂!我沒有不檢點好麽?”昂熱聲辯。
“說了那些都是小事嘛!先揭過!”副校長顯得氣度很大,“但是院系主任們會介意你把危險的血統引入校園,這是你的致命傷。他們已經決定為此舉辦一場校內聽證會,名為聽證會其實是審判你的法庭,代你受審的則是楚子航。你和他現在捆在一起了,他挂掉了,你也跟着挂掉。陪審團是所有終身教授,法官是所羅門王,他是教授中的領袖。”
“我們可以給楚子航派律師麽?”
“有我呢!你可靠的老友!我會代表學院的管理者團隊痛批調查團,看我盛大的表演!”
昂熱瞥了他一眼,“看着很可疑……”
“總之我是你現在唯一可以派出去的律師……或者打手,要聽聽律師的專業建議麽?”副校長像個資深訟棍那樣跷起二郎腿,吞雲吐霧。
“好啊,”昂熱聳聳肩,“為了贏得這場審判,我們應該做什麽準備?”
副校長伸掌為手刀,往下狠狠一剁,“當然是消滅證據!”
“你簡直毫無道德感……不過我喜歡,好,我們來談如何銷毀證據。”昂熱點頭。
“消滅證據還有更加專業的人士!”副校長擊掌,高喊,“進來!”
門開了,昂熱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打量那張滿是敗狗笑容的臉,“芬格爾?你難道不是已經畢業了麽?你難道不是已經被外派為執行部專員了麽?為什麽會在這裏?”
“為校長服務!”芬格爾點頭哈腰。
“我們學院最出色的新聞專家,雖然成績差了一點。”副校長大力拍着芬格爾的肩膀,“對于贏得這場審判,他已經有了初步方案。”
“他是個學生!介入這種事會讓他了解到太多他不該了解的!”昂熱語氣森冷,“了解得太多的人在我們中往往不是活得最長的!”
“要信任我們的年輕人啊!”副校長摟着芬格爾的脖子,“就像你選中路明非那樣,芬格爾是我選中的人。別太詫異,你想想校內讨論區的名字。”
昂熱記起來了,那個讨論區叫……“守夜人讨論區”。
如此一切都好解釋了。這個名字并不僅僅是學生們表達對副校長的尊重,而是此人根本就是幕後黑手。他在閣樓裏喝酒看美女雜志之餘,還在學生中不遺餘力地培養自己的勢力。他掌握着“新聞部”這個厚顏無恥的狗仔團,敢于把昂熱的公務旅行賬單和院系主任的初戀女友照片都公布上網,最後這個校園裏幾乎沒有人敢輕易得罪新聞部。
昂熱克制着向這倆家夥投擲桌椅的沖動,“好吧,芬格爾,你能保密麽?你有什麽條件麽?”
“求畢業。”芬格爾立正。
“你是……2001級的學生吧?還沒畢業?”昂熱吃了一驚,在他沒有關注的角落裏,居然還殘留着這麽一根廢柴。
“校長我被你說中了傷心事……”
“好。成交,如果聽證會後楚子航能保留學籍,你将在學年結束時畢業。”昂熱嘆了口氣,“怎麽可能呢?你當初是我們寄予厚望的‘A’級啊!”
“現在是‘G’級……”難得芬格爾也知道羞赧。
“還有……這麽低的級別麽?”昂熱再次震驚。
“他們為我新設的……因為又降級了。”
昂熱搖頭,“好吧,大概副校長已經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了。我知道我們有很多遮掩不住的證據,說說你的方案。”
芬格爾打開文件夾,聲音低沉,态度專業,“楚子航,三年級,‘A’級學生,學院重點培養目标。已經有十三次執行任務的經驗,和溫和的外在形象相反,他手段強硬不顧後果。以這次在中國的任務為例,他近乎失控的行為,導致五十三人被送醫院治療,沒有死人只能說是他的運氣好。記錄表明,他執行了十三個任務,就有十三次記過。如果不是因為執行部施耐德教授是他的導師,他早就被清退了。加上他無法熄滅的黃金瞳和危險的言靈能力,他至今還能在學院就讀,确實是我們的管理漏洞。”
“這麽嚴重?”昂熱也覺得頭痛。
“真是惡行昭彰、罪無可恕!”芬格爾口氣堅決。
“還能洗白麽?”
“難度類似于洗白煤球。”
昂熱撫額。
“最糟糕的是,因為風格太過嚣張,他造成的諸多麻煩後果都被當地新聞媒體報道過。雖然這些報刊或者電視節目沒有提到他的名字,但全世界有上千萬份報紙側面記錄了他的‘卓越執行力’。這些都會被調查團作為證據呈遞給陪審團。”芬格爾說。
“能說點好消息麽?”昂熱嘆了口氣,他開始懷疑自己這個教育家确實像校董會說的那樣不太合格了。
“所以我們需要芬格爾。知道世界上什麽人會把你的小秘密捅得滿天飛麽?”副校長說,“不是維基解密。而是狗仔隊,狗仔隊是世界上最敬業的新聞工作者,他們對于八卦的嗅覺無與敏銳,他們還是一群懷疑主義者,懷疑一切,而且無孔不入,又兼具新聞工作者的一切美德。他們會在女明星家的垃圾堆裏翻看她們新買的內衣包裝袋,以推斷她們有沒有做整形手術。”副校長眉峰一揚,以充滿自豪的口氣說,“但,最容易發現秘密的人,也最善于掩蓋秘密!”
“我們專業洗煤球!”芬格爾挺胸。
“好吧,繼續。”昂熱無奈地揮手。
“諾瑪和楚子航自己也是證據。諾瑪保存着學院的一切數據,但是我們已經沒法修改這些數據了,校董會勢必已經查閱了諾瑪的全部記錄,并且存檔。”芬格爾說,“比諾瑪更麻煩的是楚子航。”
“哦?”昂熱皺眉。
“他的血樣。”副校長緩緩地說,“‘爆血’是你們獅心會最早發明的技術,你應該記得它的副作用。它之所以是禁忌之術,因為每一次爆血,使用者的基因都被修改得更像龍類。校董會一旦獲得他的血樣,那是無法推翻的鐵證。”
“這個證據怎麽處理?”
“殺人滅口!毀屍滅跡!我們現在沖到病房去!宰了楚子航!把他燒成灰!”芬格爾目露兇光。
昂熱懶得理這個活寶,捂着臉思考了片刻,“這件事交給我了,我有辦法。”
“那麽只剩下最後一條了,人證。學生中有人曾親眼目睹楚子航在失控邊緣的樣子,有很多關于他的小道消息。好在獅心會是最大的學生社團之一,他們毫無疑問會力挺會長。壞消息是學生會是他的死敵,恺撒毫無疑問會拆他的臺。”芬格爾說。
“這是我們無法解決的,”昂熱沉思了很久,“這樣的話我們在聽證會上的勝算有多少?我親愛的律師。”
“對半開,如果沒有弗羅斯特在遙控,我絕對能把安德魯那個廢物灌倒……我是說辯倒……但是有了弗羅斯特在幕後,我就只有一半勝算。”副校長嘆氣。
“必須要贏得終身教授們的支持,而且要快。這是很關鍵的時刻,他們發動這場對我的彈劾,還有另外的目的。”昂熱飲盡了杯中的烈酒,“全世界的混血種都知道有一條地位尊崇的龍已經蘇醒,甚至是一位龍王。校董會各家族、還有漢高手下的那些家族正在滿世界尋找他。殺死龍王已經被證明可行,他們都想搶在別人前面殺死那頭龍,占據他的遺骨。而校董會用一場奇怪的訴訟把我們拖死在這裏了。”
“聽證會會在三天之後,在英靈殿大會議廳舉行。”芬格爾說。
“那麽我們和校董會之間的攻防戰今晚就得開始了,他們也在熬夜準備扳倒我們的材料。”副校長把一串鑰匙扔給芬格爾,“從現在開始你有使用中央控制室的權力了,帶着你的團隊入駐吧。執行部在全世界的活動暫停!我們先掐校董會!”
午夜,調查團秘書帕西坐在黑暗裏,深呼吸。等到他确認自己已經進入最佳狀态之後,打開了面前的筆記本,微光照亮了他的臉,平光鏡片反射出一行行飛閃的墨綠色字符。
他從堅硬的鋁合金密碼箱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信封,倒出一張銀白色的金屬卡。這是一塊純粹的金屬,沒有芯片暴露在外,也沒有磁條。帕西的手指掃過卡片表面,感覺到細微的紋路。
特殊的插卡槽已經接入筆記本的USB口,帕西把金屬卡輕輕投入。幾秒鐘之後,界面刷新。這是個看起來極其粗陋的界面,簡單的色塊和有毛邊的文字,沒有任何美術修飾,是最原始的工程師風格。卡塞爾學院的網絡後臺,之所以粗糙,并非因為它級別不夠,而是因為會使用的人太少。
能夠使用這個頁面的人也并不在乎審美,他們看重的只是權限。
最高權限。
“加圖索先生,我已經接入諾瑪。”帕西接通手機,打開免提,“等待您的命令。”
“很好,”弗羅斯特·加圖索嚴厲的聲音,“你現在已經獲得了諾瑪的最高權限,這是白卡賦予你的。你可以訪問諾瑪的每個角落,但其他人都沒法查到你的訪問記錄。你要慎用這項權力,原本我不該把白卡交給你保管,但他們無恥到切斷了網絡,我才不得不讓你在學院內部登錄。”
“是,先生。”
當日下午,弗羅斯特在歐洲無法如往常那樣和諾瑪建立聯系了。準确地說,整個北美大陸和歐洲的互聯網通信都被乾擾了。路透社的消息說是大西洋海底電纜可能被抹香鯨咬斷了。但只有弗羅斯特清楚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就在電纜中斷前的幾個小時,調查團公布了即将舉行聽證會的重大決議。而電纜中斷的時候,曾在三峽執行“青銅計劃”的功勳拖船“摩尼亞赫號”很巧合地從那塊海域經過……弗羅斯特本以為這兩個老東西不至于無恥到這地步。
“諾瑪的核心存儲器中有一部分資料是我們一直無法解密的。我們每個月都會備份這部分資料。他們勢必藏了一些東西在這些加密文件裏。一旦昂熱被解除校長職務,我們就會接管諾瑪。他們一定會搶先删除這些資料,他們手中有正副校長的兩張黑卡。但你現在拿着白卡,擁有至高的權限!首先把資料設置為‘只讀’屬性,然後開始備份。”
“明白。”帕西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動,就像是絕世的舞蹈家在灼熱的鐵板上起舞。
與此同時,中央控制室。
所有出入口全部落鎖,無關人等甚至執行部的人也不得靠近。一支絕密的團隊于午夜之前入駐了。
卡塞爾學院,新聞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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