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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幕 血統契約 Blood Contract(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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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肇事者!”老黑人肯定地點點頭。

“能描述一下他的形貌麽?”

“紅藍兩色的服裝搭配,緊身衣,鬥篷,看起來活像一個瘋子。他的眼睛能夠噴火,被他盯着看的女人衣服都被燒光!”老黑人滿臉“我看得清楚确鑿無疑”的表情。

鏡頭切換,嘻哈風格裝扮的年輕人:“毫無疑問是個美國人,方臉。”

“緊身衣,肌肉發達,是個美男子哦。”羞澀的少女。

“看到他舉起一輛悍馬投擲,不知道是在跟什麽人搏鬥。”現場的保安。

鏡頭切回記者的臉:“堅持調查棒球場倒塌事件的幾個月來,我們意外地發現,目擊證人的描述不約而同地指向了一個衆所周知的人物……”

畫面定格。某著名外星人的大幅寫真占據了整個屏幕,藍色緊身衣,紅色內褲外穿,紅色鬥篷,還有額前那縷風情萬種的小卷毛……

安德魯的眼睛幾乎突出眼眶:“你的意思是……超人做的?”

副校長聳聳肩:“我什麽都沒說,開普敦電視臺說的。”

安德魯雙拳狠狠地捶在桌面上:“夠了!我已經忍你們很久!不要把我當傻瓜!如果你們要騙我,至少編造一點可信的理由!”

“我們沒有騙你啊,”副校長滿臉無奈地搖頭,“我只是放電視節目給你看而已,世界如此美好,你卻如此暴躁。”

“那斯德哥爾摩的事件呢?楚子航把罪犯吊死在市政廳上了!”

“一個連環殺人犯,而且是個死侍,吊死是很正常的嘛,死得其所嘛。”副校長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但楚子航在執行過程中顯然處在失控的邊緣!存在危險的殺戮傾向!這是血統造成的!這被從報告裏抹掉了!”安德魯冷笑,“你們怎麽解釋?”

“哦,關于這件事,來看看警方最近找到的幾個證人。”副校長說。

大屏幕上畫面切換,“毫無疑問是蜘蛛俠乾的,你看那把人吊起來的手段,是他的手筆,我認得出來。”反戴棒球帽滿臉雀斑的小子篤定地說。

“一個人影很快爬上市政廳,雙手雙腳,垂直地往上爬,嗖嗖的。”證人一口純正中文,

“我知道你還要問我芝加哥漢考克大廈的事。”副校長按動遙控器。

“我看見他了。他向我抛了個媚眼,他很英俊,性感。”喝得爛醉的女郎兩腿劈開妖嬈且不雅地坐在酒吧凳上,眯起眼睛似乎挑逗攝影師,“他開一輛奧迪TT走的,沒錯兒,鋼鐵俠,是他,那張臉全世界都認識。我想要不是趕時間他會留下來跟我喝一杯。”

“雙手RepulsorRay,胸口Uni-Bea,這麽發射的,一次轟塌了三層樓的牆壁!相信我!他是最強的,因為鋼鐵俠能不斷自我強化!那些靠基因的超級英雄不如他,是他乾的,我親眼所見。”咖啡館的店員擺出雙手發沖擊光束的姿勢,“你問然後?別聽那個傻女人的,他當然是飛走了!你了解鋼鐵俠麽?他會飛的!有必要開奧迪走麽?”

副校長潇灑地轉身,攤開雙手微微一笑,“看了這些新聞,我親愛的同事們,我們偉大的科學家,睿智的神學家,我們能相信這些是超人、鋼鐵俠或者蜘蛛人做的麽?”副校長猛拍桌子,“顯然不能!公衆媒體能夠當作證據麽?公衆媒體那就是一群狗仔啊!為了新聞效應,可以不惜捏造啊!”副校長顯得痛心疾首,“我們有什麽理由不相信執行部的報告,卻采信公衆媒體呢?作為卡塞爾學院的副校長,那麽多年以來,我兢兢業業,要求執行部秉着求實、求是的風氣,努力做人,認真做事。這才符合我們建校百年的校訓……哦對不起,我們沒有校訓,”副校長清了清嗓子,“朋友們吶!永永遠遠擦亮眼,我們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也不誣陷一個好人!”

調查組全體進入被雷劈的狀态,他們猜到了這群人下限低,卻沒猜到他們根本沒下限!分明自己就是卡塞爾學院最不要臉的狗仔,卻把全世界的公衆媒體都黑成狗仔,借以說明公衆媒體的資料不足以佐證。

短暫的沉默後,由芬格爾帶頭,獅心會全體代表起立鼓掌,旁聽教授以施耐德帶頭,全體起立鼓掌。還保持坐姿的只有恺撒帶領的學生會代表們。陪審團成員們互相遞着眼神,老科學家和老神學家們很多年沒有離開校園,對于外面的發展并不太了解。他們中有些人看過《超人》或者《蜘蛛俠》的漫畫,甚至是這類漫畫的粉絲。但是很顯然,這種漫畫英雄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世界。如此推論,就像副校長說的那樣,新聞媒體在這幾十年間已經堕落了,完全不可信賴了,因此調查組提交的證據也很難過關了。

終身教授們都點了點頭。

會議廳厚重的大門“嘎”的一聲開了,一線陽光投入陰霾。

就坐在門邊的路明非一扭頭就看見了那身深紅色的校服裙,一頭暗紅色的長發用白色的絲綢發帶束起,一雙高跟的深紅色鹿皮靴子,還有耳邊銀光四射的四葉草墜子。

這讓他恍惚回到了一年多之前,那時他的世界很小,不出中國南方的那座城市。這個紅發小巫女也是這樣推開門,光照了進來,她站在光裏,漂亮的眼角眉梢滿是睥睨的神情。天使降臨,手握刀劍。她就是這麽粗暴地把他的世界撕裂開了一個口子,否則路明非也不會坐在這裏跟一群爬行動物混血種開會。

他呆呆地笑了笑。

“那邊去那邊去,給我讓個位子。”諾諾用腳踹他。

聽衆席上一片嘩然,學生會會長的女友姍姍來遲,而且穿的是獅心會的深紅色校服,一屁股坐在了獅心會這邊!而恺撒好像沒有覺察女朋友來了,頭都沒回,照舊戴着抗噪耳機聽音樂,一臉投入。

“你怎麽來啦?”路明非喃喃地問。

那個炎熱而漫長的暑假過去後,他和諾諾之間就像是風筝斷線那樣失去了聯系,生日都沒有收到她的短信,諾諾還許諾說她一定不會忘記……然後得到的消息就是恺撒提交了要和諾諾訂婚的申請。難道是因為要訂婚了麽?新嫁娘勤苦準備訂婚儀式上的禮服什麽的,甚至都不見她在校園裏出沒了。

其實他也不想見到她了。他承認自己羨慕妒忌恨,還有點埋怨諾諾,對他莫名其妙地夠義氣,總讓他看到隐約的希望,可是要消失的時候就剎那間消失,因為從未做過什麽承諾。既然那樣何必給他希望呢?賣火柴的妞兒不就是因為希望太多挂掉的麽?點燃一根火柴說哇火雞哎,再點燃一根說哇蛋糕哎,再點燃一根說哇媽媽哎,但是這些希望都不能實現,所以那妞兒就挂掉了。

如果賣火柴的妞兒把用于希望的時間去找個暖和的地方貓起來,沒準就能活過那個寒冷的冬夜。

最後必然失去的希望就是毒藥啊。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以後要繞着諾諾走,直到他在腦海中清晰樹立起“這是恺撒未婚妻”的牢固形象才去見她,并且恭祝她百年好合。

可是終于還是沒躲開,擡眼看見她,心裏一顫只能說出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來。

“你怎麽來啦……你不是已經走了麽?”

“我怎麽不能來?”諾諾挑了挑眉毛。

“這裏分撥的,恺撒在那邊。”路明非小聲說。

“我知道,”諾諾指指全體黑衣的學生會代筆團,“我比較喜歡紅色。”

路明非愣住了。他倒是知道諾諾喜歡紅色,喜歡到連吃冰淇淋都選擇淋草莓醬的,因為像她頭發的顏色。但是頭發顏色能決定一個人的陣營麽?

“勝券在握!”副校長喜上眉梢,“如此我方美女的質量數量都壓過了對手!”

“可我們不能确定那些老家夥是否也按啦啦隊陣容來判斷勝負。”芬格爾說。

“主要不在于老家夥們怎麽想,他們已經失去對美女的判斷了,關鍵是可以打擊安德魯的士氣!一個中年怪叔叔難道不該痛恨對方旗下的啦啦隊比自己豪華麽?”副校長扭動着腰胯,遙遙地沖安德魯擠眉弄眼,擺出邁克爾·傑克遜經典的提裆動作,連芬格爾都覺得老家夥挑釁得有夠低俗。

“肅靜!先生們女士們,請減少不必要的争執,這次聽證會的核心在于校方是否在血統評定上出現重大錯誤,把危險的血統引入了校園。”所羅門王威嚴地說,“這是我們最大的禁忌之一,在古老的時代,我們就根據《亞伯拉罕血統契》建立了鋼鐵般的章程,以清除我們中不潔的血統。這些章程直到今天也還有效,在你們入學當日,你們已經簽字服從了這一章程,因此我們所有人都受到它的約束……”

路明非如今才知道他入學的時候簽的那份霸王條款是什麽玩意兒。

“諸位都有人類和龍類兩面,血管裏同時流動着白與黑、善與惡、愛與恨、和平與殺戮等諸多矛盾。我們不是純善亦非純惡,我們有殺戮的能力而不能有殺戮的欲望。請謹記我們站在人類一方,只有內心中人類的善戰勝龍類的惡,才是我們的同伴。任何人如果不能克制那惡,讓自己的靈魂被對力量的渴望吞噬,那麽就變成我們的敵人。”所羅門王合上沉重的法典——《亞伯拉罕血統契》,“此刻我們之間的契約終結,我們的刀劍将指向那堕入深淵的人。”

所有人都手按左胸,表示了對這一崇高法典的尊崇。

“夠膽子,李嘉圖,作為學生會成員居然坐在楚子航這邊?你不怕恺撒扁你?”諾諾壓低了聲音。

“誰不怕被老大扁呢?但是人要夠義氣嘛,楚子航對我不錯。”路明非一縮頭,“這又是要命的事兒。”

“扯!這怎麽能是你的理由呢?你的理由應該是你會和師姐保持同一立場啊!”諾諾瞪眼,“記住,你是我的小弟,可不是恺撒的小弟!”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她,想從她那張美麗而蠻橫的臉上看出什麽暗示來,但什麽都沒有,她只是美麗而蠻橫着,眉宇飛揚。諾諾身上淡淡的香味沁入他的鼻端,他忽然意識到此時此刻自己就坐在諾諾的身邊,天曉得鬼知道為什麽剛才他一直覺得自己距離諾諾很遠。

“兄弟!要認清局面啊!現在是諾諾和你一撥,恺撒在另一撥,現在這女孩離你比離恺撒近啊!”腦海中有個小人在鼓噪。

“尊敬的調查組,從剛才的辯論來看,新聞媒體不是可靠的消息來源,質疑我們中一份子的血統是一件大事,我們需要你們舉出更有力的例子。”所羅門王轉向安德魯。

“那麽我申請詢問一些當事人。”安德魯站了起來,走向聽衆席。

他站在了路明非的旁邊,“路明非,你和楚子航曾經在中國一同執行任務,你怎麽看這個人?”

路明非傻了,他事前沒有猜到還有這麽一節,直到諾諾用鞋跟踩了他腳面一下,他才像屁股上裝了彈簧似地蹦起來。

“很……很夠義氣啊。”他結結巴巴地說。

安德魯被這個完全不着調的回答打消了一半氣焰,就像他氣勢洶洶地來卡塞爾學院而迎接他的是副校長靠不住的酒席。他原本覺得突然襲擊這個學生會有點效果,不過看來果然不愧是S級,而且深得這個學院無下限的精髓,不得小觑。

他決定強攻,把一份文件放在路明非的面前,“這一份就是你簽字認可的任務報告,根據你的報告來看,任務過程一切順利,非常圓滿。可事實上楚子航完全超出了計劃,他是獨自行動的,對不對?你們根本不知道他在沒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做了什麽,對不對?”

“絕沒有!我們都是老實人!說話算數!楚子航真是服從紀律聽指揮!”路明非橫下一條心。也沒法不橫下這條心,諾諾陰陰地伸手在他小腿上掐了一把。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哦?你有資格這麽說麽?”安德魯冷笑着把另外一份文件放在路明非面前,“在潤德大廈那裏幾十人受傷整個21層被毀的時候,你在豪華的Aspasia餐館陪女孩吃飯!你根本就沒有參與那場行動,對不對?這就是你當時的餐費底單,居然是由我們加圖索家族支付的,這讓我不禁佩服路先生你的能量。而在吃完飯把嘴一抹之後,你居然能寫出這樣完全不負責的任務報告說一切順利?”

“我跟同學吃個飯有什麽嘛,人家失戀求安慰嘛……”路明非結結巴巴地。

他額頭有點冒汗,不知道怎麽應付這個局面,确實那份任務報告是楚子航幫他寫的,他看也沒看就簽字了,就這麽被拖下了水。關鍵是他甚至不知道那晚在潤德大廈到底發生了什麽,想幫楚子航開脫都沒轍。

“女士們先生們,副校長先生剛才說新聞媒體的證據是不可靠的,現在我們是否應該懷疑我們校內的報告也不可靠呢?這些看似簡單明了的報告其實只是某些人用于掩蓋真相的工具,他們要掩蓋的是楚子航在每一次行動中的不可控,危險的個人風格和激進的手段。他們更要掩蓋的是這背後的血統問題……”安德魯的聲音忽然拔高,威震全場。

“好吧好吧我承認。”路明非的聲音比安德魯還高。

全場肅靜,所有人都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清了清喉嚨,“好吧,我鄭重承認,我在報告中做了手腳。我篡改了行動計劃,實際過程和報告中有出入。事實上我當天晚上要跟同學吃飯,所以就讓楚子航自己去奪回資料,我重新制訂了任務計劃,新計劃比較倉促,所以把潤德大廈21層毀掉了。但是整個過程裏我一直和楚子航通話,确認一切都可控。我亂寫報告我承認,但是這件事和楚子航沒有關系。”

“可笑!你根本沒有執行經驗,談何制訂新計劃?楚子航根本不是你能夠控制的!”安德魯大怒。

“可我是專員啊,”路明非撓撓額角,“官大一級壓死人嘛。”

他翻着白眼,盯着安德魯看。就當還楚子航人情吧,還有……諾諾還擰着他的小腿呢!此刻他和諾諾在一個陣營裏,別的時候能犯慫這時候絕不能縮頭的。

他扭頭看着諾諾,想知道自己說的給力不給力,諾諾也正好看向他,龇牙無聲地笑。笑得真陰險,可是忽然就覺得飄飄欲仙。路明非忽然明白了那個叫周幽王的二百五為什麽會烽火戲諸侯了,奶奶的要是你喜歡的女孩會因此對你笑笑,踹翻校董會的事情他路明非也不是做不出來。

他就是那種會為了某個神奇理由發瘋的家夥!

“你的意思是任務報告和實際不符只是你的個人行為?”所羅門王問。

“絕對啊!我是那次行動的老大,自然我負責。”

“你要清楚你現在的履歷還是清白的,如果你堅持這種觀點,将會有一次嚴重的記過。”

“會降級麽?”

“這個要經過讨論,但是不排除這種可能,你是我們現在唯一的S級,你可能失去這個殊榮。”

“哎喲,只是降級嘛,我還以為搶我雞蛋呢。”路明非穩穩地落座。

沉默了幾秒鐘之後,掌聲如雷,獅心會這一邊學生們的情緒漲到了頂峰。他們多半聽不懂這個中國冷笑話,不過從副校長趴在桌子上猛捶來看,必然是什麽巨大的諷刺,于是他們集體表示自己聽懂了這個笑話,一起鼓掌。安德魯忽然被巨大的掌聲湮沒了,他也沒有理解這個笑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顯然大家都明白了,都在用掌聲盡情地嘲笑他。而他不知道怎麽反駁。巨大的憤怒和屈辱讓他瞪得眼眶都要裂了。

(作者注:這是個俚俗的笑話,一個村婦提着一籃雞蛋去集市上出售,幾個混混看中村婦的美色,意圖抓住強暴她。但是村婦揮舞擀面杖英勇搏鬥,把混混們打得頭破血流。混混們驚嘆說想不到真是貞潔烈女,這樣的女人可是動不得的啊!村婦這時候忽然明白過來了,說,哎喲我說好大的事兒,我還以為來搶我雞蛋呢。)

諾諾也在拍着桌子笑,路明非側過頭悄悄地看她。笑得真嚣張,但就是很渴望看到她笑,好像她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就更近了一些。

他真高興,說了一個笑話,惹得全場起哄,但其實他只是想逗這個女孩。

“我不準備繼續忍受侮辱了,”安德魯昂首闊步回到調查組的桌邊,“接下來我将向陪審團提交一項絕不容抹殺的證據!”他環視全場,“楚子航的血樣!”

副校長愣住了。

“難道他們還沒有察覺楚子航被洗了血?”芬格爾低聲問。

“雖然我相信他們缺乏智慧,但是缺乏到這個地步,反而讓我有點擔心啊……”副校長湊近芬格爾低語,“血樣沒有流出去吧?”

“全部銷毀,一滴不剩。”

帕西拎着一只醫用冰凍箱走到會議廳中央,在一張小桌上放下一塊石英玻璃。他打開冰凍箱,乾冰中插着一支透明的真空管,管中的血樣呈現出石油般的黑色。

“請各位不要靠近我。衆所周知,龍血對于人類血液有很強的侵蝕效果,這種效果有時候可以強化人類的體格,就像是神話裏英雄以龍血沐浴而獲得堅硬不可摧毀的身體,但是絕大多數時候,龍血對于人類是劇毒。高危血統的混血種,他們的血液和龍血有相似的特征,不可控制的、灼熱的惡之血,會和人類的血液發生劇烈的反應。”

院系主任中基因生物學系的主任首先點頭,這是寫入教科書的知識,只是很少有人能夠獲得新鮮龍血和人類血液來做實驗。

帕西舉起那支真空管,“我用這支真空管從楚子航身上直接采到了血樣,之後立刻封閉,一直在低溫中保存,至今沒有打開。楚子航,是不是這樣?”

“是的。”楚子航說。

“那麽,這個血樣,是我從血庫中提取的純粹的人類血樣。”帕西舉起另一支石英管,“這份血樣的來歷可以清楚地查到。現在我們将各采集一滴血樣,令它們接觸混合。”

他以吸管各取了一滴血,滴在那塊石英玻璃上。石英玻璃中間有個弧形的凹槽,兩滴血沿着凹槽緩緩地相互接近。血滴相合,好像油和水之間并不融合,它們微微粘在一起。帕西忽然往後一閃,一瞬間石英玻璃上炸開了鮮豔的紅色,像是肆意潑灑的墨,又像是淩空盛開的花,或者噴射的紅色泉水,那反應的激烈程度就像是鈉被投入了水中,它濺出的液體細絲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跡。

所有人都驚訝地站了起來。

“見鬼!怎麽可能?”副校長呆住了。那确實是楚子航血液獨有的反應,這個實驗他和昂熱親自做過。

中央控制室。雖然是在聽證會期間,執行部仍有一個團隊在這裏值班,監控全世界的信息。

執行部的年輕人不停地刷新着一個網站,獵人市場。學院始終保持着對這個網站的監控,自從上次的事件之後,監控就更強化了。

今天看起來一切正常,各種被懸賞的任務看起來沒什麽可疑的,多數任務和不合法的文物流動有關,還有拜請驅邪捉鬼的,還有邀請一起潛水探尋亞特蘭蒂斯遺址的。獵人們都得是神經大條的家夥,否則整日裏在這個論壇混跡,看着各種不合法不合理不能用邏輯解釋的事情平靜地發生,大概會生出所處并非地球的感覺。

一個加粗的标題被頂到了論壇的最上方。從發帖時間看是幾分鐘前,但它有驚人的七十條回複,在這個論壇,七十條回複是超級熱帖才能達到的。

年輕人掃了一眼帖子,顫抖起來。他甚至沒有勇氣打開來看一眼帖子的內容,他下意識地按“F5”刷新。短短的十幾秒鐘裏,回複破百。

網站忽然變慢了,無疑這條信息正通過光纖以驚人的速度流向世界各地,不計其數的用戶正在各自的電腦前打開這個帖子,海量的并發訪問拖慢服務器。

這個可怕的帖子會是整個混血種中的一次核爆。

帕西一言不發地走回桌邊,留下了那張幾乎被血樣燒焦的實驗臺。已經不必用語言來說明這份血樣是危險的了,實驗效果觸目驚心。

副校長臉色很難看。他是煉金術的專家,他清楚這種實驗無法作僞,那就是經過“爆血”技術精粹後的血液,異常不穩定。可血樣怎麽會流出去了?

終身教授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實驗也震懾了他們。他們不得不考慮危險的可能,也許那個沉默的學生楚子航渾身都流淌着王水般的血,随時可能異化為死侍。

學生們則面面相觑,而木欄中的楚子航仍舊面無表情。

“誰能保證血樣來自楚子航?”夏彌忽然站了起來,“沒有人看到采血的過程對不對?可能你們就是兌了點濃硝酸進去,你們為什麽不現場抽血?”

“因為他被換血了,人體需要一個月才能自己生成全部的血液,只要以對待重症病人的辦法把他全身的血洗一遍,證據就能完全被抹掉!”安德魯大聲說。

“如果他渾身的血都是這樣的,那麽換血過程中和正常血液接觸就會爆炸吧?那他怎麽能坐在這裏?”諾諾也站了起來。

片刻之後,獅心會的學生們再次重新振奮起來,掌聲雷動。美女的聯手夾擊什麽的,确實是殺手锏,如果楚子航的血液會和新血發生劇烈的反應,那麽換血怎麽進行?

副校長微微龇牙。他清楚這是怎麽回事,昂熱的作風之硬,簡直是個瘋子。他确實是把楚子航全身的血抽乾了,再灌入新血的,因爆血而強化的身軀足夠幫楚子航撐過半個小時絕對貧血的瀕危狀況。

“怎麽換血的我們目前還不清楚。但是別急!還有新的證據!”安德魯拍案而起,“人證!問問這些楚子航的同學,楚子航果真如校方描述的那樣,是個遵守紀律服從安排的人麽?還是,他其實是一條潛在的暴龍?”他指向恺撒,“我希望諸位終身教授采納學生會主席,優秀的‘A’級學生恺撒·加圖索的證詞!”

全場重歸寂靜。人人都明白恺撒必然會站在楚子航的對立面,他們是宿敵。宿敵的意思就是只要你不好我就會高興的那種,何況清洗了獅心會,學生會就是這個學院最大的社團。學院最大社團的主持人,也許是将來的秘黨領袖。

恺撒摘下了防噪耳機,整整衣領,緩緩起身,向着終身教授們微微躬身,又向辯論的雙方點頭致意,好似一位即将開始歌唱的演員,“先生女士們,我,恺撒·加圖索,以家族的姓氏為誓,我在這裏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楚子航,是我們學院最優秀的學生,我們每個人的好同學,我們都深深地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他儒雅、溫和、博學、樂于助人,他是一切美德的優雅化身……”

在那美好的男中音裏,安德魯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怎麽回事?不是用家族的姓氏發誓了麽?怎麽還能說出這種堪稱厚顏無恥的謊話來?什麽一切美德的優雅化身?這是楚子航麽?這是成了佛陀後的釋迦摩尼吧?

“恺撒并不太在乎他的姓氏,就像他根本不在乎家族一樣。”帕西湊近他耳邊。

等到明白過來恺撒并不是在說反話,也沒有任何轉折之後,滿場的掌聲仿佛能掀掉屋頂,恺撒開始動情地講到他和楚子航一起做論文的故事,那種互相幫助,什麽深夜解下長衣搭在那在圖書館桌上睡着的同學肩上,什麽一同駕着帆船橫渡大湖,暢談屠龍壯志……用得着這麽情深萬裏麽?所有學生都癫狂了,恺撒·加圖索的一生裏從未這麽有過幽默感,獅心會和學生會的人都站了起來,彼此交換座位,黑色和深紅色雜坐。

他們不再是對手,在調查團的面前他們成了朋友。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這才是對調查組最大的戲谑。所有聽衆席上的人其實早已達成了某種默契,黑色和深紅色的分界只是他們玩的一個把戲,在對待校董會這件事上整個學院的态度都是一致的。只有他不知道,這幾天他一直是喝着劣質紅酒發呆,這幾天他足不出戶,這幾天裏他被所有人抛下了。

諾諾已經不在他身邊了,她在恺撒的冷笑話裏哈哈大笑,蹦起來撲過去和他擁抱,黑色和深紅色簇擁着他們。

路明非也跟着大家鼓掌,除了鼓掌他還能做什麽呢?他應該高興啊,現在所有人都跟他是一個陣營的了,大家聯合起來狠狠地整了調查組,即便終身教授們也得考慮全體學生的想法吧?面癱師兄将因此逃過一劫。

只有他是個傻子,這些人都商量好了啊,只有他被扔下了。就像很多年前他去扮演一個小寫“i”的那次……可那次來搭救他的人正跟男朋友擁抱呢,她也變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人群的巨大壓力壓得他一步步後退,他退到了牆邊退到了角落裏,好像被壓得貼在牆上。沒有人注意到他,大家都在歡騰着。只有一個人的目光越過人群,默默地注視路明非,而路明非卻沒有覺察。

那是楚子航,一直低着頭的他忽然擡起了頭。

會議廳的大門被猛地撞開了,執行部的年輕人沖了進來。

“聽證會時間不得闖入!”所羅門王大聲說。

“獵人市場……最新懸賞!”年輕人粗重地喘息着,“名為Fenrisulfr的龍……在中國北京蘇醒……招募獵人殺死他……懸賞金額一億……一億美金!”

全場死寂!所羅門王呆了許久,跌坐回椅子裏。這真的是顆核彈,信息的核彈,有人把這樣的信息放在獵人市場那種公開網站裏,混血種守衛了幾千年的龍族的秘密就要洩漏。游蕩于那個網站中的絕不只是混血種。

楚子航忽然舉起了手,聲音貫穿全場:“諸位教授,聽證會不能有結論的話,我希望以行動證明自己。這樣的情形下,我們勢必會向中國派出專員,我曾經和路明非在中國共同執行任務,這一次,我申請和他一起前往中國。我的所作所為,将證明我的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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