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黃昏(2/2)
石生望着朱門之內,堅定地點點頭。
“我想知道真相。”
白姬道:“那,如你所願。”
白姬踏進了石宅裏,石生也跟着進去了。
元曜也擡步走進了石宅。
在走進朱門的那一刻,元曜仿佛聽見了晚風之中傳來了女子的哭聲。他回頭看了一眼竹林中的三匹畫馬,卻發現了四個影子。一只褐色的兔子站在三匹畫馬旁邊,它睜着血紅色的眼睛,望着石宅。
元曜有些吃驚,他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那只褐色的兔子卻又不見了,只有三匹畫馬在竹林裏悠閑地吃草。
石宅之中,空無一人,石生帶着白姬、元曜穿過抄手游廊,來到了後院。石生讓白姬、元曜站在後院稍等,他去廚房看一下,阿吉阿祥在不在。
白姬、元曜站在後院中,眼前是一片血紅色的繡球花海。
不遠處,那一棵枇杷樹孤獨地立在院牆下,枝繁葉茂,金果累累。
元曜有些奇怪,道:“咦,這些繡球花之前是藍色的,怎麽變成紅色了?”
白姬笑道:“這些繡球花本來就是紅色的。”
元曜道:“不對,是藍色的。小生記得很清楚。”
白姬笑道:“那是因為軒之被幻象蒙蔽了。藍色的繡球花,是夢境中的幻象,這些紅色的繡球花,才是真實存在的。”
元曜撓撓頭,道:“小生沒有做夢時,這些繡球花也是藍色的呀。”
白姬笑道:“這座石宅本身就是夢境,你醒着與睡着,都是在做夢。”
元曜十分迷惑,正要細問,石生走過來了。
石生也一臉迷惑,道:“奇怪,阿吉阿祥不在廚房,他們去哪裏了?我又去廂房看了,阿符也還沒有回來。”
白姬笑了笑,道:“石先生,趕了這許久的山路,在院子裏站着怪累的,能去您的書齋坐下歇會兒嗎?”
石生道:“當然可以。失禮了,家裏沒有仆人,一下子就亂套了。請随我來。”
石生引着白姬、元曜來到了書房。
因為天色昏暗,石生親自點上了四葉獸首鎏金蓮花燈,書齋一下子亮堂了起來。石生又順便揭開了孔雀藍釉獅耳香爐,打算點燃熏香。
“等一等。”白姬制止了石生,笑道:“幻夢香就不必再點了。”
石生迷惑地道:“什麽是幻夢香?這只是普通的甘松香,味苦而辛,能寧神靜氣。甘松香很适合夏天用,也很适合我的心境,多年來我一直用它。”
白姬笑而不語。
石生也就蓋上了孔雀藍釉獅耳香爐,不再點香了。
白姬轉頭打量書齋,看見了擺放在書齋與卧房之間的那一架四折螺钿紋雲母屏風。
雲母屏風上繪畫着四時圖,是春、夏、秋、冬四季,石生與妻子的日常生活。春天兩人一起騎馬去郊外,踏青賞花。夏天兩人一起納涼消暑,看天星,撲流螢。秋天,兩人登高望遠,欣賞漫山紅葉。冬天,兩人在庭院裏圍爐賞雪。
白姬仔細看了看屏風上的四時圖,嘴角露出了一抹詭笑。
白姬笑道:“石先生,我能去屏風後面看看嗎?”
石生道:“可以的。屏風後面是我的卧房,也沒有什麽東西,只有一些早些年表演牽絲傀儡戲時雕刻的木偶。”
白姬、元曜跟着石生走過雲母屏風,來到了卧室。
卧室之中,十分雅致,昏暗的光線中,只有一張檀木雕福祿壽羅漢床,一面鶴足立地葡萄紋銅鏡。
石生點燃了卧室中的八葉桂樹銅燈。
光線明亮起來,元曜才看見正對着檀木羅漢床的那面牆上,放了一個多寶閣,多寶閣上,擺放着許多木質人偶。
那些木雕的人偶高約一米左右,頭上和關節上懸着透明的絲線。它們都沒有臉,從打扮上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販夫走卒,有帝王将相。這些形形色#色的木偶,都落滿了灰塵,結滿了蛛網。其中,只有幾個比較新的,一個是穿着湖藍色瀾袍的石生,一個是穿着紅衣的女子,紅衣女子的臉上有兩彎整齊的眉毛。一個是穿着褐色短打的白發老仆,還有兩個小厮。
元曜望着紅衣女子的木偶,心中充滿了疑惑。他覺得這個紅衣女子似乎在哪裏見過,仿佛是在夢裏。
白姬望着多寶閣上沒有落灰的幾具木偶,又露出了一抹詭笑。
“這些牽絲傀儡很別致呢。”
白姬贊道。
石生道:“這些都是以往走街串巷表演用的,都是糊口的工具。”
白姬笑道:“石先生,這些木傀儡都是你自己雕刻的嗎?”
石生道:“是的。”
白姬笑道:“突然很想聽喪家戲,石先生能給我們表演一段嗎?”
元曜一愣,他覺得白姬有些失禮。但是,又覺得白姬這麽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石生一怔,半晌過後,才道:“可以的。”
白姬笑道:“軒之,我們可以看牽絲戲了。”
元曜點點頭。
注釋:
(1)出自郭璞《葬書》。郭璞,晉代風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