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陈青青(1/2)
阳光从庆岭东边的山脊线升起来,金灿灿的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白毛风肆虐了三天三夜后,终于消耗干了体力。
几只松鸦从远处飞来,落在落尽了叶子的白桦树上,嘎嘎地叫着,互相追逐,抖落了一树的雪沫子。
远处的山洼子里,还能隐约听到野鸡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在这空旷的雪野上传出老远。
陈青青骑在马上,跟在队伍后头。
她是BJ来的知青,被分到庆岭林区插队,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
这回灾情调查小组,她作为外队的知青代表被抽调了进来,负责灾情的记录工作。
接到通知的时候,她心里头还有些忐忑。
她才来多久?
对这片山林的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
可等她到了卫生院,见到赵长河,听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她从忐忑变成了沉重,从沉重变成了恍惚。
她不敢相信。
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
赵长河坐在卫生院的条凳上,赤着上身,露出满身的冻伤。
他脸上涂满了油膏,鼻子、脸上的皮全被冻黑了,冻皱了,皱出一道道深深的纹路,从那纹路里头,时不时渗出一缕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出乎意料的是,赵长河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陈青青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总觉着这个本子的纸有些涩,笔用起来很费力。
同样不敢相信的,还有局党官员、局长兼总林长王仁绘。
说来也巧。
靠山屯、月亮沟、斗富屯、龙珠甸。
这四个地方的地理位置,实在尴尬得很。
往上是红松林业局的辖区,往下是翠岗林业局的林班。
四个屯子夹在两局之间,东边是密林,西边是荒岭,南北两头又被两边的林场夹得死死的。
平日里,红松局的人说这归翠岗管,翠岗局的人又说这归红监管,推来推去,推来推去,最后谁都不管。
山岭上没有正经的林场划分,连行政归属都含糊不清。
本质上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
公社倒是想管,可公社远在几十里外,一年到头也就派个通讯员下来送两回通知。
大队书记赵长河,就是这片的实际最高长官了。
这种地方,搁在平时倒还好说。
穷是穷了点,偏是偏了点,可穷有穷的活法,偏有偏的过法。
屯里人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虽然紧巴,倒也饿不死人。
可到了灾年,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怕穷,不怕苦,不怕累,可他们怕老天爷翻脸。
老天爷一翻脸,那是真要死人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从古至今猎行有那么多的规矩。
你说是迷信也好说是封建也罢。
总归很多事情是无法解释的。
出了事情,心里寻一份踏实,到底是很关键的。
而这一次的白毛风,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
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要有人来管。
往常遇到这种事情,都是大队书记先管起来。
组织生产自救,清点损失,安抚伤员,等局面稳住了,再逐级上报。
这套流程赵长河熟。
可这一回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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