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陈青青(2/2)
这一回,赵长河自己都栽里头了。
他自己就是灾民,就是伤员,就是那个差点没从山里走出来的人。
你让他怎么组织自救?
他自己都需要人救。
所以上面的人,不能不来了。
王仁绘就是这个时候被推过来的。
他身兼三职。
局党官员、局长、总林长。
党政一肩挑,林长制也是他牵头。
这个灾情调查小组组长,他不当谁当?
推是推不掉的,也没处可推。
王仁绘叹了口气,把烟头掐灭在雪地里,带着人上了路。
调查小组的成员不算多:王仁绘本人,两个局里的干事,赵长河作为当事人兼向导,以及外队的知青代表陈青青,还有几个群众代表。
就这么几个人,骑着生产队东拼西凑借来的几匹马,踏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往三天前事发的地方去了。
越往山里走,陈青青的面色就越发沉重。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陈青青骑在马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赵长河说的那些话。
九匹生产队的大马,全军覆没。
二十一个人出去,只回来了十一个。
这十一个人里头,除了赵长河冻伤稍微轻一些,其余的伤势都很严重,有的几近残废。
那个叫张俊的猎户,听说是在山洼子里找到赵长河的,他自己也冻得不轻,双手的冻伤已经伤了筋骨。
而余下的十个人,至今下落不明。
生死未卜。
陈青青来庆岭之前,在北京城里头,也听过不少下乡知青的故事。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亲身经历这样的事情。
这种灾后调查工作在那个年代是一份苦差事。
不管是远赴现场还是事后上报的救济补助。
这里面弯弯绕绕的情况还非常的多。
而此时陈青青最在意的人却是那十个失踪人员里的一位。
也是陈青青这次上报的主要目标。
他叫张阳。
赵长河断断续续地讲过张阳的事。
说他在白毛风里稳住了受惊的马群,说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去和棕熊拼命,说他一个人冲进风雪里,再也没有回来。
陈青青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段话:
“据赵长河同志口述:白毛风发生时,张阳同志为保护马群和社员生命安全,于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迎战棕熊为马群南撤争取了宝贵时间。事后赵长河同志随剩余马群南撤时,曾目睹张阳同志冲入风雪与棕熊搏斗的身影,此后便再无音讯。张阳同志在此次灾害中表现出了极大的勇气和自我牺牲精神,其行为堪称......”
她写到这里,停了笔。
堪称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在那行字的后面,轻轻地写下了两个字:
“壮烈。”
陈青青策马走到王仁绘身边,低声问道,“王书记,您怎么看待张阳同志?”
王仁绘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了陈青青一眼,不答反问:
“你们这些知青,是怎么看待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