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风雪救故人(2/2)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他战胜了棕熊。
这完完全全的超出了石小涛的认知。
只能说是奇迹。
石小涛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恩公给拾起来。
他蹲下身,将那已经脱力的身躯往自己肩上拢。
他没有双膀子可以平均分担重量,只能将整个人的重心往左边压。
他用左手勾住恩公的腰,将上身贴紧自己完好的那半边身子,左肩、左肋、左胯,全部受力。
风雪拍在他的脸上,他无暇顾及,只是用脖子和下巴死死抵住恩公的肩窝,像老牛抵角一样把自己和恩公锁在一起。
这种背法,其实算不得“背”。
真正的背他做不到。
他只能用一只手臂环住恩公的腰,让恩公的体重斜斜地压在他左侧半扇身子上,借着腰力往上颠一下、再颠一下,硬生生把人提了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撑住恩公的身体,让他不会掉下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整条左臂青筋暴起,断臂处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眼前一阵发白。
恩公的脚有一截拖在雪里,他没有余力去调整了。
只能这样半背半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每走一步,他的左腿膝盖都要先弯下去吃住力,等确定了不会往下滑,才敢迈另一步。
风从右边刮过来的时候,他身体缺了那条胳膊,平衡全凭左半边身子的肌肉死撑。
即便如此。
石小涛依旧。
向前走。
坚决地,再次进入黑暗。
然而。
事实上,张阳并非大家所想的那样成功获救。
真正的源自于恐怖自然灾害的危险,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如此一来,背着张阳的石小涛,大抵只是从一个阎罗殿闯进了另一个阎罗殿。
石小涛并不认得这庆岭的山路。
或者说。
如果没有这种黑暗的风雪,他是认得的。
可眼下伸手不见五指,五感彻底被白毛风剥夺。
张阳的面颊靠着石小涛的面颊,贴在上面。
体温的回暖让他身上不知名的伤势流下了温热的血。
那道温热的血气流进了石小涛的衣领中。
石小涛觉得,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一件好事。
至少说明恩公还有呼吸,还活着。
石小涛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够称得上住所的地方。
如果他丢下恩公,那么自己找妹妹的路上可能会更快一些。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把恩公丢下。
如果丢下,他石小涛这辈子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慢慢的,石小涛能够看清前路的方向。
也许是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开始恢复了一点模糊的视觉。
石小涛的瞳孔在风雪中放大。
尽管如此会让他眼角的泪水分泌得越来越多,但同时也让他能借着那一点点模糊,找到一些大树和石块来做暂时的遮挡。
至于辨别方向,那自然是很不容易的。
也许石小涛一开始走的方向就错了。
他心情焦急,但还是勉强镇静地往前走。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靠运气。
换句话说,全靠山神爷庇佑。
或许是老天爷也说不定。
一切看天吧。
这种时候,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渐渐地,恐惧侵袭了他。
长时间的狂风和长久的黑暗,让他的精神到达了一种临界点。
白毛风太可怕了。
自然太可怕了。
但是。
石小涛必须要找到活路。
无论是为了妹妹,还是为了还恩公的情。
他现在每次冒险走出的一步,都有可能成为他的最后一步。
他怎样走出这里呢?
他是否能找到一条出路?
他是否能及时找到?
在黑暗中是否会碰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沟壑?
是否会走到错综复杂、无法跨越的地方?
恩公是否会因流血过多?
他最终会不会因为体温下降而被冻死?
难道他俩最后要在这里迷路,并在这黑夜的山岭里,留下两具尸骨?
他一无所知。
他自问,但无法自答。
这满脑子的问号,像一群黑鸦,在他头顶盘旋不去。
可他一个答案也给不了自己。
他只能用脚去丈量这风雪,用命去赌一个未知。
走了约莫五十步。
石小涛停了下来。
他的腿湿了。
遇到了河流破冰。
这是致命的。
在这种时候,遇到水流冲击他的脚跟,再往前走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了。
可往后退,意味着又要绕路。
恩公能坚持得住吗?
就在他意念焦灼、思绪一团乱麻的时候。
一只充满了创伤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那只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里、有我之前的营地。”
“沿着水流......”
张阳的声音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雪一样。
可他的手,却指着那个方向.
更像是某种本能,更像是一名出色的猎人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即便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身体还记得回家的路。
石小涛呆呆地看着那只手。
恩公打了熊,在这片山里有营地。
恩公说往哪走,那就往哪走。
他石小涛的命是恩公捡回来的,恩公指的方向,就是活路。
“走!恩公,咱们走!”
石小涛咬着牙,背着张阳,顺着那条冰河,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列位。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
你以为是你自己的选择,可回头一看,每一步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你以为你走的是自己的路,可路的尽头,等着你的,却是什么,你永远也猜不到。
或许是命运。
或许是什么在冥冥之中拨弄着所有人的轨迹。
石小涛背着张阳,踏着风雪,走向那处营地。
他不知道的是,那地仓子里头,躲着两个人。
一个叫周从喜。
一个叫石小汐。
而张阳这么无意识的一指,便将这命运推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