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唤醒(1/2)
这个季节,母鹿大多已经怀了崽,护崽的本能会让它们变得极具攻击性。
一头护崽的母鹿,在面对靠近的生灵时,会下意识的提高警觉,甚至会主动追击。
虽然它不算是猛兽,但在山林里头,母鹿的攻击性绝不亚于一头野猪。
灰仔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东西。
以往这种情况,应该由一条经验丰富的老猎犬来带着它,比如大黄。
可今天张阳没有带大黄出来。
他相信灰仔。
与其说相信,不如说这头在风雪中为他预警,在深山里头颠沛流离却能活下来的狗,有足够的潜力去面对这样的挑战。
当然。
这份相信,在大约五分钟后,被现实击得粉碎。
灰仔到底还是一条年轻的狗。
它的血脉里流淌着来自遥远国度的猎犬基因,可基因不会告诉你怎么应对一头护崽的母鹿。
当它沿着气味摸到那片灌木丛边缘,与那头母鹿四目相对的时候,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它太好奇了。
它歪着脑袋,凑近了两步,鼻翼翕动着,想闻清楚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
它甚至在母鹿面前蹲了下来,用前爪扒拉了一下雪地,那动作,与其说是在狩猎,不如说是在玩耍。
母鹿没有给它学习的机会。
它猛地低下了头,用那对不算长但足够尖锐的角,朝着灰仔的胸口撞了过去。
灰仔吓了一跳,慌忙往后一蹿,可母鹿的速度比它想象的要快得多。
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灰仔的后背上。
灰仔发出一声闷哼,翻滚着跌出去好几步,爬起来的时候四条腿都在发抖。
灰仔朝着那头母鹿发出吼叫。
防御性的吼叫里头,有恐惧,有愤怒,以及一些别的。
大概就是某种求救的信号。
张阳几步冲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冲向母鹿,而是绕到了它的侧面,张开双臂,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呵斥。
母鹿被他这一下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来面对着他。
想要赶走护崽的母鹿,不能硬拼。
你不能跟它比力气,也不能被它牵制住。
你要做的,是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比它更大,同时不断地变换位置,让它无法集中攻击的方向。
张阳一边喊一边侧身移动,同时用脚踢起地上的雪,扬起一片雪雾遮挡住了母鹿的视线。
母鹿被他连续几个变向晃得晕头转向,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转身跑进了林子深处。
灰仔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它低着头,夹着尾巴,甚至没有往陈青青的方向看一眼,径直跑到张阳面前,把脑袋埋了下去。
张阳蹲下身,伸手轻轻地按在它的头顶。
灰仔的身体在发抖。
他没有责怪它,也没有说“你怎么这么胆小”之类的话。
他只是把手按在它的脑袋上,然后在它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话。
“没事,刚开始都是这样的。”
张阳的爷爷曾经教过他一句话:一个好的猎人和他的猎狗,是一体的。
“你怕的时候,我也怕。”
“可我们不能让怕把我们压垮。”
灰仔低着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阳明白,灰仔在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高的警惕心。
它靠得太近了,甚至是低估它的对手。
虽然这只是一头母鹿,但它护崽的时候,会比想象的任何一头猛兽都要拼命。
正确的狩猎做法是张阳出声提醒,让灰仔跟它保持距离,消耗它的耐心,等它露出破绽。
而不是在它正对着母鹿的时候靠上去打招呼。
当然。
张阳并没有提醒,没有什么比被母鹿踹一脚更好的教训了。
有的时候,适当的挫折和磨难,反而会起到神奇的效果。
毕竟张阳就在旁边,他不会让灰仔受到太大的伤害,在可行的范围内,让它的身体记住这些错误。
灰仔的耳朵动了动,抬起了头,看了张阳一眼。
那一眼里头,没有委屈,也没有埋怨。
就像是它听懂了张阳说的每一个字,正在慢慢地消化着这些。
陈青青站在不远处,始终没有出声。
她虽然不懂训狗,但她知道,现在正是一个极其关键的时刻。
这是灰仔第一次真正面对山林里的野兽。
如果这时候被打击了自信,那它可能永远也迈不过这道坎。
如果它能跨过去,那它就会从此脱胎换骨。
她能做的,就是不打扰,并且安静的学习。
张阳站起身来,没有再回头看那头母鹿跑走的方向。
他只是拍了拍灰仔的脑袋,“行了,抖一抖,把身上的雪抖掉。”
灰仔听话地抖了抖身子,雪沫子和枯叶簌簌地落了一地。
它站在原地,调整了几次呼吸。
然后,它做出了一件让张阳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灰仔转过身,朝着那头母鹿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嗅了一下。
然后它迈开步子,开始沿着雪地的边缘,来回踱步。
它低着头,鼻尖几乎贴着雪面,一步一步地走着,走到某处时忽然停了下来。
它抬起了一只前腿,身体保持着静止,鼻子指向了西北方向的一丛枯草。
这个姿态,张阳认识。
那是猎犬发现猎物后的标准动作。
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在发现猎物藏身之处或者猎物留下的气味时,会用这种姿势来告诉主人:那里有东西。
灰仔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不对。
不能说是训练有素。
在张阳现有的知识库里,有这种本能姿势的猎犬可以说少之又少。
他从未探究过灰仔的血脉。
可现在看来,灰在似乎在无意中觉醒了某种东西。
也和张阳意识中那种赛级的猎犬血脉做到了重合。
张阳走到它身边,顺着它指示的方向看过去。
那丛枯草底下,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凹陷。
凹陷的边缘有一些细碎的爪印,是狍子留下的痕迹。
狍子有个习惯,白天会在枯草丛里卧着休息,夜间才出来觅食。
灰仔闻到的,应该就是狍子卧过的气味。
张阳伸手摸了摸灰仔的脖子,“走,去看看。”
灰仔放下那只前腿,带头朝那个方向小跑过去。
它的步伐不像之前那么急切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告诉自己:不能再犯刚才的错误。
至于狍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陈青青根本没看清楚。
她只记得她和张阳跟着灰仔绕过了那片枯草丛,沿着一条狭窄的兽道往山坡上走了约莫两三百步,灰仔忽然停了下来。
它半蹲着身子,尾巴放平,耳朵朝前,整个人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愣愣地冲过去。
压低了身体,利用灌木和树干的掩护,从侧面迂回着靠近了山坡上一片茂密的榛柴丛。
它的脚步很轻,轻到脚下的雪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距离那榛柴丛还有七八米远的地方,它忽然加速了。
那一下加速来得毫无征兆。
一条银灰色的影子,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直扑那榛柴丛。
一头狍子从榛柴丛里头猛地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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