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叉鱼(1/2)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冰河雪岭三月寒,一镩凿破水晶盘。
鱼龙寂寞秋江冷,故人相逢腊月滩。
且说这长白山的历史,说到底,就是一部北方民族的渔猎史,也是生活在这片黑土地上的人们的一部生存史。
这长白山的文化,说穿了,便是渔猎文化。
东北的长白山有着悠久的捕鱼历程。
捕鱼,这是一种古老的行当。
所谓行当,便是职业。
正因为这个行当古老,所以其中的习俗和规矩便格外的特殊。
它和采摘瓜果、猎取动物一样,都是原始先民谋生的一种手段。
在人类还没有学会种地之前,就已经学会了用削尖的木棍去扎水里的鱼,用藤蔓编成的网去兜河里的虾。
那些技艺,从石器时代传下来,一路传到青铜时代,传到铁器时代,一直传到了今天这把冰镩上。
和别的地方不同,东北的渔民大多都是农人。
你若去过南方的水乡。
便晓得那边的渔民一到汛期就结伙出船,自家没船的便去租船租网。
一出去便是十天半月,吃住都在船上,把打鱼当作正经营生。
可东北呢?
东北没船,没网,甚至有的连田地都没有。
那些田地遭了殃的,种不了庄稼的,便三五成群地凑到一起,合伙打鱼赚钱。
像以前,这种搭伙打鱼的,大家会在一起干上两三年。
打出来的小鱼小虾留着当菜下饭,打鱼卖得的钱呢,大家平分。
只是那网是谁的,谁便可以多劈一份子,这便叫做“劈网分子”。
规矩虽然简陋,却也是穷苦人在绝境里挤出来的一点公平。
在东北,打鱼的黄金时节也是冬天。
秋天鱼类鲜肥,固然是捕鱼的好时机,老话讲“秋打插江鱼,冬打稳水鱼”。
真正的大场面,还得等到入了冬,河面冻得结结实实的时候。
到了冬季,捕捞的方式头一个就是打冰洞,又叫打冬网。
还有搅拉网子,或者钓网拖拉。
捕捞的工具,有叉、钩、网、船几种。
而眼下张阳递给陈青青的这把冰镩,说白了,就是叉的一种变体,先凿后叉,一具两用。
说起叉鱼,这里头的门道可就深了。
叉鱼分白天和黑夜。
白天,有经验的叉鱼手专选有水草的甩湾子和深水流,根据水流和水里冒出的各种水泡,来判断鱼的种类、大小、走向、深浅,然后突然飞叉,百发百中。
那一下出手,讲究的是眼到、心到、手到,不能有半分犹豫。
鱼在水里游动的速度比人眨眼还快,你若是在出手前多想了那么一瞬,那鱼便已经游出去三尺远了。
黑夜使叉,则需两到三人。
一人撑船,一人点火把,一人叉鱼。
点火把的人蹲在木排上,以火把的亮光把鱼引诱上来。
那火光映在水面上,鱼便以为是星光,傻乎乎地凑过来,叉鱼手便趁着那一瞬间的光亮,一叉下去。
这法子说起来简单,可真要在黑灯瞎火的夜里,踩着摇摇晃晃的木排,对着水面下那一团模糊的黑影出手,需要的胆子和本事,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当然。
也有钓鱼的玩法。
夜钓、冰钓之类的,张阳这里并没有好的钓竿,也没有好的鱼钩,便不做考虑。
其实捕鱼这个行当,跟猎行有异曲同工之妙。
到了腊月,冬捕就会开始,这种时候各地散户就会组织网伙的成员,跟打猎时组织猎帮围猎是一个道理。
完事也是同样的,要选一个把头,这个把头就叫鱼把头。
“把头”这个词说来也怪,意思就是帮主。
后来大概是谐音或者方言问题,就念成了“把”。
还有一种说法是,东北这地界原先住着的是少数民族,他们的英雄叫巴图鲁、巴特尔之类的,有了这么一个“巴”字,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把头”。
当然了,这都是张阳道听途说来的,做不得真。
这冬天捕鱼,也是非常讲究的。
就比如张阳选定的这片冰场,跟打猎码踪是一个道理。
首先要会的,就是识冰。
识冰,就是会看冰的颜色。
冬季,鱼群在冰下喜欢成群地集在一块。
由于鱼的起堆,往往使水涌动,冰雪便微微起鼓,这种冰面是有鱼群的征兆。
再就是看颜色。
有鱼群的冰层上往往结有数个气泡,气泡朝着的方向便是鱼群的方向,这样的冰层颜色发灰。
还有就是听声,鱼把头把耳朵贴在冰面上,通过水流声,能分辨出群鱼的位置和走向。
冬天捕鱼,几乎就是比哪个鱼把头能分辨鱼群居住位置的本领。
这份本领。
张阳呢。
其实。
是不会的。
没旁的原因,他捕鱼的经验不算太多,也就小时候跟着爷爷捕过几次。
那都是为了家里杀鱼吃,正儿八经捕鱼的训练那是没做过几回的。
他的理论知识是非常全乎的。
常在大山里,到底是见过猪跑的人,只是差了些实践。
正巧,这王局不是不让枪猎嘛。
曹家四虎不是也揽下了灭害的活嘛。
他乐得清静,可以安安心心弄几条鱼,回家让自家老娘烧一条大鱼来吃。
说来,张阳也有些馋嘴了,有些日子没吃过鱼了。
这些天不是养伤就是被采访,嘴里头淡出鸟来,做梦都梦见焦秀兰做的酱焖鱼。
那还是他小时候吃过的一道菜,鱼是从冰窟窿里现捞的,筷子一夹,雪白的蒜瓣肉从骨头上整块脱下来,蘸着酱汁往嘴里一送。
那滋味。
啧。
于是乎。
趁着陈青青有一把子力气,他就使唤上了。
说来也怪,陈青青看着不像是那么孔武有力的女子,可是凿起冰来,真不输男子,还真挺适合当一个把镩的。
把镩,就是负责凿冰眼的人。
正儿八经的大冰镩有二三十公斤那么重,只有那样的大冰镩才能走冰和杀冰。
张阳性子起得急,说白了就是嘴馋了。
便拿了一把小一点的冰镩,小的方便携带,就是凿冰会慢一些。
凿冰是个非常耗气力同时又非常壮观的活。
以前凿冰这种事情,用冰镩的起码都得两个人,一个人凿大冰眼,一个人顺着大冰眼凿小冰眼。
完事了,再来十几个人跟着过来掏冰。
好家活。
张阳以前是见过那场面的。
一时间里,整座冰河之上,风雪一刮,到处都是咔咔咔的凿冰声音。
当真是妙极了。
那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敲打,又像是冰面下那些鱼儿在用尾巴拍打着冰层。
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
这凿冰的动静,倒也有几分那样的气势。
而凿冰这个活,一弄就是好几个小时。
眼下张阳看中的这块冰场,具体位置的冰不算太厚。
太厚了他也不好意思让陈青青一个人凿,回头给女娃娃凿坏了,告家长就不好了。
这里的冰面经过他的分析,比较好弄,冰下的鱼也是扎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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