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两短三长(1/2)
咱们话分两头,小涛这边的情况暂且不表。
咱们把时间往回调。
拨回到一天前的那个晚上。
却说那日靠山屯分鱼,陈青青叉上来的花羔红点鲑端的是好大一条,焦秀兰酱烧了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炕前吃得正欢。
俊哥端着酒碗,正讲到兴头上。
他听陈青青说北京城里的地铁,心里头那股子新鲜劲儿还没过去,这会儿又缠着陈青青问东问西。
焦秀兰一边给陈青青夹菜一边数落俊哥:
“你让人家姑娘吃口安生饭行不行?”
俊哥嘿嘿直笑,拿胳膊肘拐了拐张阳:
“阳子,你说那地铁,咱啥时候能去坐一回?”
张阳刚要接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屋里头的人都是一愣。
这大晚上的,谁会在这个时辰串门?
“咚、咚。”
两声。
间隔均匀,不紧不慢。
张阳筷子一顿。
紧接着,又是三声。
“咚、咚、咚。”
合在一起,便是两短三长。
张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初石小涛要走的时候,他和石小涛约定过一个联络的法子。
如果没有急事,可以用书信联系。
如果有急事,就来靠山屯。
进屯之后,往前数过去第六个院子,右手边的巷子里走到底,左拐,来到宽敞的大街上,往右看,有一个大门。
只要敲门就行。
急事的敲门方式是两短三长。
敲一次,敲完人到旁边巷子里等着,自会前去会和。
石小涛是个实诚人,约定了就不会乱来。
今儿个这门敲的,是暗号没错。
可。
他敲了两次。
张阳的思绪飞快地转着。
敲两次。
这在石小涛的逻辑里,恐怕只有一个解释。
事情紧急到了极点,所以冒着暴露的危险,多敲了一遍。
得尽快会和。
张阳腾地站起身。
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
另一头,张守林也站了起来。
爷俩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起身的。
他们隔着一张桌,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弹开。
张阳笑了一笑:
“爹,你们先吃,我去看就行。”
往常呢,张阳这么说,张守林肯定不会有二话的。
毕竟出去开个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用不着两个人一块儿去。
可今儿个。
张守林却少见的严肃起来。
那只有神的独眼微微眯了一下。
片刻之后。
他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抽出来,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
“阳子,这么大晚上的来敲我们家门,小心为上,我先去看看,最近外来人入屯,有些事得小心。”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可张阳听来,却有些别扭。
张阳当然不能让。
这要是让他爹先出去了,撞见了石小涛,这叫什么事儿?
“爹,你坐着就行。我年轻,眼力好,腿脚也利索,要是外头有什么不对劲的,我吼一嗓子,你在屋里也能听见。”
俊哥不明所以,端着酒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瓮声瓮气地附和了一句:
“对啊姨父,让阳子去就是了,您坐下接着喝呗。”
陈青青也抬起头来,目光在张阳和张守林之间转了一圈。
她比俊哥敏感些,隐约觉着这爷俩之间有什么事情不对付,但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张守林笑了。
“阳子,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爹我老糊涂了似的。”
“正是因为有客人,才更不能大意。青青姑娘在这儿,你俊哥也在,真要是有个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摸到咱们家门口,我一个半老头子出去看看,总比你个小年轻出去强。你坐下,陪你俊哥喝酒。”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分没少。
可在张阳听来。
父亲不是在跟他商量。
这就更麻烦了。
张阳来不及细想,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父亲出去。
石小涛要是被父亲撞见了,就解释不清。
“爹,”
张阳伸手拉住父亲的胳膊,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变了。
变得比方才更软,更像个儿子在跟自己老子说体己话:
“我不是说你老了,我是说你喝了酒,外头雪都没扫干净,黑灯瞎火的,万一滑一脚,我妈不得骂死我?”
他一边说,一边朝焦秀兰那边使了个眼色:
“妈,你说是不是?”
焦秀兰正给陈青青舀汤,被这么一问,抬起头来,看看自家男人又看看自家儿子。
她没那么多弯弯绕,只觉得爷俩为了开个门的事情推来推去的,实在不像话。
她把汤勺往锅里一搁,开口就说:
“你们爷俩干啥呢?开个门还开出戏来了!”
她拿手指了指张守林,又指了指张阳:
“一个去开门,一个在屋里等着,多大的事啊?”
说完又拿起勺子继续舀汤,嘴上嘟囔着:
“一个比一个倔,真不知道随了谁。”
陈青青静静地坐在炕角,她没有说话,但她一直在看张阳。
张守林又看了张阳一眼。
然后张守林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张阳的肩膀,做了让步:
“行行行,你这孩子,现在主意是越来越正了,不过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这样吧,咱爷俩一道去,你在前,我在后,也好有个照应。”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阳没法再推了。
再推,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于是他笑着点了点头:
“行,就听爹的。”
他伸手拿起挂在门后的大衣,声音扬高了半度,冲着炕桌那边说了一句:
“妈,你们先吃,我跟爹去去就来。”
父子俩一前一后跨出了屋门。
焦秀兰望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她转过头,问陈青青:
“青青,你说这爷俩今儿个是咋了?开个门还非得一起去?”
陈青青望着门帘上那几道还没完全静止的褶子,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阿姨。”
张阳推开院门的时候,特意让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这是为了让外头的人听见,好提前做个准备。
院门前的土路上干干净净。
没有人。
没有动静。
什么都没有。
张守林低下头看了看面前的雪地。
雪是平展展的,没有一点被踩过的痕迹。
“怪了。”
“阳子,这是有些邪性,外头交给我,我去那边巷子里头瞧瞧。”
张阳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父亲支开,一听这话,正中下怀。
他打了个哈哈,故意把声音放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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