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枪响(2/2)
那时候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是阳哥和俊哥把他们从熊嘴里捞出来的。
从那天起,他们就知道,这世上有人是天生的猎人。
猎人不怕死,猎人敢拿命赌,赌的不是运气,是自己一身的本事。
陈青青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方才她还想偷偷帮他作弊,把时间算短一些,就那么一点点。
可现在她才知道,张阳根本不屑于作弊。
他对自己的枪法自信到可以把命搁在枪口底下,又怎么会稀罕那零点几秒的便宜?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张阳。
不是表彰大会上包着两坨粽子的英雄,不是月光底下教她叉鱼的,那个人是温和的,是耐心的。
而在猎场上,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他的温和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猎人就是天生的战士。
而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曹老三身上。
曹连豹站在那里,头顶土豆,手握枪带,汗从太阳穴上淌下来。
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万万没想到,这张阳竟然敢这么玩?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张阳可能会拒绝比试,可能会改规则,可能会推给旁人,可能会用把头的身份压他。
每一种可能他都想好了应对,每一种应对都有后手。
可他唯独没想过这个。
把命拿出来赌。
这不是比斗,这是在玩命。
他曹老三可不是来玩命的。
老三在五兄弟里从来就不是那个冲锋陷阵的。
冲锋陷阵有大哥,一马当先有二哥,算无遗策有四弟。
他曹老三是那个在后方周旋的人,是逢人笑三分、遇事先想退路的人。
他的本事就是刀切豆腐两面光,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哪有什么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那是大哥二哥该干的事,跟他曹老三没有关系。
玩命?
那是莽夫才干的事。
可眼下。
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头顶着那个沉甸甸的土豆,感觉那东西好像越来越重,压得他脖子都快撑不住了。
他把目光投向王仁绘。
你是局长,你说句话,你喊停,你有这个权力。
你说话啊喂。
可王仁绘只是骑在马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那副姿态,就像是坐在戏台子底下等着看好戏。
曹老三那个恨啊。
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个玩命的疯子。
远处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曹三哥,你要是再不开枪,那就我先来了。”
曹三哥。
曹三哥。
我去你奶奶的曹三哥。
曹连豹感觉这个张阳好恐怖。
每叫一遍他的名字,都像是在唤催命符。
他不得不。
不。
他必须。
他的手缓缓扣住枪带。
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握住了枪把。
他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慢过。
往常出枪,拔、端、瞄、扣,一套动作下来不用几秒。
可此刻,仅仅是端起枪这个动作,就像是端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他把枪托抵在肩窝里,腮帮子贴着枪托,手指搭上扳机。
准星。
缺口。
他看见了张阳的枪口。
黑洞洞的。
端端正正地对着他。
他的手开始发抖。
整个手臂都在抽搐般的抖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那根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像是得了鸡爪风一样,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的。
他咬紧牙关。
可越是刻意去稳,越是稳不住。
枪管的晃动通过枪托传到他肩膀上,又从肩膀传到脖子,传到头顶,那头上的土豆便也跟着晃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土豆在头顶上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自己掉下来。
要是自己掉下来。
那曹家的脸,连带着吉林王的脸,就全砸在这块黄澄澄的土豆上了。
准星在张阳头顶那片黄澄澄的颜色周围游走。
左飘一寸,右晃半寸,再飘回来,又飘出去。
每一次准星掠过那块土豆,他的心就往嗓子眼窜一下。
他看见土豆后面那个人站着一动不动,枪口端得平平的。
那个人的手指也在扳机上,可那个人的手纹丝不动。
两个人的枪口互相指着对方,中间隔着五十步的雪地,隔着满山坳此起彼伏的心跳声,隔着七十几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曹老三深吸口气豁出去了。
既然是比斗,死了也不能怪我吧!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