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獒犬追踪(三合一)(1/2)
却说张阳领着靠山屯的土狗往东边去了,这西边便是曹连豹带着三只獒犬的战场。
话分两头,咱们单表这一路。
曹连豹蹲下身,解开追风脖颈上的铁链时手指头微微发颤。
倒不是怕些什么。
而是心里头憋着一股子劲。
他曹老三在蛟河横着走了半辈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架在火上烤过?
可偏偏,他连那一枪都没敢开出来。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曹连豹知道自己枪法不如张阳,胆气也不如张阳。
至少在那天之前他是不会承认的。
但他曹老三也有自己压箱底的本事。
这三只獒犬,是他曹家几十年血汗养出来的,是吉林王亲手挑的种,是老爷子费了多少心血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旁的比不过,这狗上的营生,他曹老三还真不信这庆岭地界上有谁能跟他掰掰腕子。
“追风。”
他唤了一声。
黑獒追风正蹲在雪地上,那只宽大的鼻头微微翕动着,半昂着脑袋,向着西方空中深吸了一口气。
追风放下了那只微微抬起的左前腿,转过头来,对着曹连豹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吠叫。
找到了。
曹连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方才他一直在担心,怕追风初来乍到不熟悉地形,会找不着方向。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天踪就是天踪,不在乎地界熟不熟。
山可以变,水可以变,但气味不会骗人。
一头野猪留下的气味,在蛟河是那股子腥臊味,到了庆岭还是那股子腥臊味。
追风认的是气味本身。
“破军,拐子,跟上!”
曹连豹一声令下,黄獒破军和灰獒拐子同时站起身来。
破军那一身金黄色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它伸了个懒腰,前爪扒出去老远,后腰往下一塌。
拐子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追风身后。
“走!”
三只獒犬闻声而动。
追风一马当先,从那一股股看不见的气流中提取着猎物的方位。
破军紧随其后。
拐子跑在左侧后方,它的路线跟两条獒犬完全不同。
它不走直线,而是东蹿一下西拐一下。
曹连豹对这群獒犬的习性了如指掌。
他知道拐子看似在乱窜,其实是在布控。
追风探的是主路,负责锁定猎物的大方向。
破军跟的是正线,负责在猎物正前方形成压制。
拐子守的是侧翼,万一猎物突然转向,它能第一时间从侧面堵上去,不给猎物任何变向逃跑的机会。
这就是獒犬和土狗的区别。
土狗是单打独斗的好手,獒犬是天生的战术军团。
曹连豹骑在马上,跟着三只獒犬的尾巴往西方追过去。
追风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只左前腿再次抬了起来,悬在半空中,鼻头转向了正西方向。
这是天踪的标志性动作,猎行里管这叫“定点”。
寻常猎犬发现猎物后只会叫唤,往前冲,但天踪不会。
它会先定住,用那只悬空的前腿为轴心,反复确认气味来源的方向和距离,直到百分之百锁定了猎物的方位,才会做出下一步动作。
追风悬着的那只左前腿微微转了半寸,鼻头上下点了两下,然后它放下了那只前腿,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吠叫。
曹连豹夹了夹马腹,黄骠马迈开蹄子,跟着三只獒犬往正西方向追了过去。
林子越来越密。
庆岭的老林子跟蛟河不一样。
蛟河的林子以红松为主,树高林阔,视野好,人在马上能从树干的缝隙间看出很远。
可庆岭这边的林子太杂了,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马跑起来费劲,人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曹连豹不得不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拴在树上,跟着獒犬徒步往前走。
他拨开一丛挡在面前的山丁子树。
就在这时。
追风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吠叫。
曹连豹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头。
猎物。
而却。
能让追风发出这种叫声的。
肯定不是一般的猎物。
“破军!拐子!上!”
曹连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几个字的。
它们分作三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那片林子包抄过去。
追风从中路直插,四蹄翻飞,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那皑皑白雪。
破军从右侧绕了一个大弧线,它的路线比追风长出一截,但它的速度更快。
那头七八十斤的庞大身躯在这片密林里横冲直撞,撞断了无数枯枝,踏碎了大片雪壳。
拐子则是绕后。
它悄无声息地从左侧摸了过去,身子伏得极低,肚皮几乎贴着雪面。
它的目标从来不是正面冲锋,而是在猎物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从它最薄弱的部位下口。
曹连豹端着枪跟在追风身后。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咚咚响。
方才被张阳压下去的那股子豪气,此刻正在他的胸腔里重新燃烧起来。
你张阳枪法再好,胆量再大,那也是你一个人的事。
今天让你看看,曹家的獒犬是怎么打围的。
这野猪要是让我的追风先兜住了,你张阳就是枪打出花来,那也是我曹老三先找到的猎物。
打狗围的规矩他懂。
先兜先得,先伤先有。
谁先咬住猎物,谁就是第一功。
他曹老三今天就要用这三只獒犬,把方才在大青石上丢掉的脸面,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追风的吠叫声越来越急。
曹连豹能从它叫声的变化中判断出前方的战况。
吠叫声的频率忽然加快,从一长一短变成了一连串三声短促的急叫,那是追风在发出最后的冲刺信号。
它已经看见了猎物,正在全速逼近。
紧接着,破军的叫声也响了起来。
这说明破军已经从侧翼截住了猎物的逃跑路线,正在正面施压。
曹连豹拨开最后一丛灌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中一喜。
三只獒犬几乎是速战速决。
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十几棵小树被撞得东倒西歪。
一棵胳膊粗细的暴马子树直接被拦腰撞断,断口处参差不齐。
一头大母猪躺在地上,脖子侧面被咬开了,鲜血正顺着黑色的皮毛往下淌。
曹连豹一眼就认出那是破军下的口。
只有杀手狗才能咬出这种伤口,从耳根后面斜着往下撕扯,一口就咬穿了颈动脉。
追风站在那头大母猪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鼻头上沾着血沫子,颈毛还是炸着的,显然刚才那场战斗并没有完全让它平息下来。
拐子也在,它的嘴边挂着一撮猪毛,正用前爪扒拉着自己的脸,把那撮毛从牙缝里剔出来。
破军蹲在那头大母猪的尸体旁,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望着曹连豹,喉间发出一声低嗥,听起来有几分烦躁。
“跑了?”
曹连豹问道,他看了看四周,这头大母猪应该是掉队的老弱,被追风它们兜住了,但这并不是那个最大的野猪群。
那些蹄印沿着空地边缘延伸出去,往东方去了,密密麻麻的,少说还有二三十头。
曹连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大母猪的蹄印,又看了看雪地上其他蹄印的方向。
他一把抄起靠在树上的猎枪,朝追风一扬下巴:
“追风!继续找!”
三只獒犬再次撒开,山林间又是一阵急促的犬吠。
追风绕着那片空地的边缘跑了两圈,第三次停下来的时候,那只左前腿悬空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
过了好一会儿,追风才放下那只左前腿,发出一声吠叫。
可这声吠叫和方才完全不同。
曹连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声吠叫意味着什么。
追风也发现了,那群野猪在兜圈子。
它们把方才那大母猪当成了弃子,让那头大母猪在原地周旋拖延,自己却绕了一个大圈,往东方跑了。
这哪是野猪能干出来的事?
《万历野获编》里记载过一则趣闻。
说是在神宗年间,京畿一带有一头巨彘(就是大野猪)为害乡里,这畜生“能识兵机,知进退”,官军围捕了好几次都没能得手。
后来还是请了一位隐退的老将军出马,用上了行军打仗的阵法才将其擒获。
编纂者沈德符在书里感慨说这野猪简直“有鬼神之谋”。
曹连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文人瞎编的野史,就跟那些狐妖鬼怪的话本一样,当不得真。
可此刻追风的反应,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这畜生真的在用脑子。
它是先用那头大母猪吸引住獒犬的注意力,让獒犬们在空地上杀了那大母猪,借着这个当口,领着大股的主力绕了一个大圈子,朝着东方向跑了。
曹连豹沉默地站着,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走法。
他有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追。
獒犬余威尚在,趁热打铁,这野猪群再狡猾也架不住天踪的死咬不放。
但它已然知道了獒犬的厉害,只会越逃越精,越逃越远,接下来必定还有第二道伏笔、第三道伏笔。
二是收手,回去跟张阳汇合,告诉他这野猪群往他那边跑了。
可那样的话,他曹老三方才在空地上的风光,就全成了给张阳做嫁衣。
追踪是他找到的,大母猪是他杀的,野猪群是他赶走的,到头来功劳全是张阳的。
不成。
他心里那口气越憋越实。
他有追风,他有用几十年心血养出来的天踪,他有这三只蛟河方圆三百里最好的獒犬!
在这个猎场上,他才应该是那个说了算的人。
这野猪群,得由我曹老三亲手拿下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