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獒犬追踪(三合一)(2/2)
曹连豹打定了主意,把枪往肩上一挂,朝追风吹了一声口哨。
三只獒犬同时停住了脚步。
曹连豹挨个拍了拍它们的头,说道:
“你们给我记住了,你们是老爷子亲自从蛟河带来的獒,是关东四大猎王名下最好的猎犬。
“那野猪再狡猾,也不能在你们面前玩了花活还能全身而退。
“今儿个头功必须落在咱们曹家手里,谁也甭想抢。
“我曹老三要是连个野猪都追不回来,这两只手就不配牵狗链!”
追风它仰头长吠,破军也跟着发低吼,拐子眼里幽光更甚。
“走!”
曹连豹一声令下,三只獒犬再次出击。
追风不再是跟在那群野猪的屁股后头追。
它不再追着蹄印跑,而是折向正北,钻进了一片桦树林子里,跑了将近十来分钟,才重新从林子里穿出来。
曹连豹心中了然。
追风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那股气味还飘在空气中。
野猪群刚从这片山坡上经过不久,空气里留下的气味网还非常完整,足够追风提前预判它们逃亡的路线,走一条比它们更短更快的截击道。
天踪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此。
它不是跟在猎物屁股后头的追踪者,它是能提前绕到猎物前面去等待的拦截者。
寻常猎犬只能看见猎物走过的路,天踪却能看见猎物将要走的路。
《明史·兵志》有载,成祖朱棣北征时,军中曾豢养一种名为“骇神”的猎犬,“能逆风嗅敌营所在,虽百里之外,亦能得其实。”
这里的“逆风”,就是迎风而上,从空气中提取敌军的气味,由此判断敌军的位置和动向。
而所谓的“得其实”,则是说它不光只知道敌军在哪里,还能判断出敌军的规模、动向和距离,准确地预判敌军下一步的行动。
这跟追风的本事别无二致。
说来也有趣,《明史》里把这种狗称为“骇神”,这名字听着唬人,可曹连豹觉得,用在猎狗身上比用在人身上合适。
人能骇谁呢?
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狗骇的却是这座山里所有的畜生。
正在曹连豹心里头盘算的时候,追风停住脚步。
它抬起了一只前爪,鼻头转向了正东方向。
然后又转向了正北。
然后又转回了正东。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它才放下那只前爪,回过头来,对着曹连豹发出一声带着困惑的吠叫。
曹连豹眉头微皱。
这群野猪没有跑直线。
它们在这里忽然拐了一个急弯,从直奔东北改成了先往北绕,在原地兜了半个圈子,然后又拐了回来,重新往东方去了。
这个弯拐得毫无道理,根本不是野猪受了惊之后慌不择路的跑法。
野猪不像人,兜圈子要消耗额外的体力,在逃命的时候没有一头畜生会浪费力气。
除非它是想甩掉什么追在身后的东西。
曹连豹的眉头拧成疙瘩。
他想起追风第一次停住脚步时。
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这群野猪从一开始就不像是被獒犬追着跑的样子,它们跑得有条不紊,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计好的。
这头领头的老公猪,它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对付猎犬。
它知道猎犬是从下风头追过来的,所以它往西跑的时候是顺风的,让气味飘在身后跟着它的方向散出去,狗群追着气味跑过去,自然是贴着它的蹄印走。
等它把狗群引到了地方后,再让那大母猪在原地等着堵缺口,自己却带着大股主力从石堆后头绕了个圈,改从侧面的高坡往下跑。
那个方向的风是横着吹的,气味不会顺着它跑的方向飘,而是飘到侧面去了。
天踪再厉害,也只能从空气里捕捉一缕被风拉偏了的细丝,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地追着,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不,不止是这样。
它甚至利用了自己的大母猪当弃子,让那大母猪在原地兜圈子拖延时间。
这是围猎的兵法。
曹连豹忽然想起大哥给他讲过的故事。
讲的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轶事。
说他在长白山一带行军时,曾被一群野猪包围。
那野猪群进退有度,前有先锋探路,中有主力压阵,后有断后之兵,简直就跟打游击的队伍一般。
后来努尔哈赤感叹说:“此猪非猪也,是山神借猪身显化。”
那会儿他只觉得这是一些精彩小故事。
可此刻,他亲身追着这野猪群跑了好几个山头,方才那一系列周旋,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这段旧闻的分量。
曹连豹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必须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过于轻信天踪的优势。
在这庆岭的老林子里头,地形不熟、风向不定、野兽的习性也和蛟河不同,单凭追风一只獒犬的气味追踪并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碾压,他还是需要多一些耐心,多一些对地形的了解。
知己知彼这个道理他是从小就听大哥念叨过的,可自己偏偏在关键时刻把它丢到了脑后。
他蹲下身,拍了拍追风的头,声音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追风,不急,这畜生熟悉这里的地形,我们不能跑进它的圈套里,再找找看。”
追风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不再像之前那样狂奔,而是一步一步地重新锁定气味的方向。
拐子这个时候却忽然蹿了出去。
那里有一处岔路。
追风回过头,看了拐子一眼,然后顺着拐子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果然。
那有一小片空地,雪地上又出现了一处野猪群留下的蹄印,那蹄印明显是四五头野猪拐到这个地方,然后重新汇入大股主力往东方向跑了。
曹连豹暗自庆幸,亏得带了拐子。
拐子虽然不是头狗,可它这种爱钻空子的天性在这种时候反倒成了弥补的帮手。
三只獒犬继续追击。
可没多久,追风又一次停下了脚步,发出了那一声低沉的疑惑的嗥声。
又兜圈子了。
这已经是这野猪群第三次变向。
曹连豹的耐性被磨到了极限。
这哪里是追野猪,这分明是被人当猴耍。
“追风,仔细听动静。”
狗不只有鼻子,还有耳朵。
追风得到命令,也沉下心来,努力竖起耳朵,听着山谷里的动静。
追风的耳朵猛地向前一转,盯住了山坳深处的方向。
曹连豹跟着追风的目光望过去。
那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犬吠声。
不是獒犬的叫声。
是土狗的叫声。
曹连豹听了几声,从那此起彼伏的犬吠声里隐约辨出了灰仔的嗓音。
灰仔的声音辨识度实在是太高了。
只要听一次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曹连豹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野猪群是从他这边逃过去的,张阳不过是恰好碰上了。
可现在看来,张阳那边根本不是恰好碰上,而是他们也在追同一群野猪。
这野猪群绕着两边同时跑了一圈,把他曹老三当猴耍了!
一股火气涌了上来。
这支野猪群不止是狡猾,它是在利用两支猎狗队之间互相不知道对方位置的空当,在两边的夹缝里兜来兜去。
山里的老鹞鹰有一种本事,叫做双悬。
鹞鹰在天上盘旋的时候,能同时盯住两只在地上跑的猎物,一会儿往左扑一只,一会儿往右扑一只,把两只猎物都追得团团转,谁也跑不掉。
可这老孤猪呢,它不是鹞鹰,它是在躲着两只天上的鹰,谁先露了形迹就先甩开谁,两头不停换方向,愣是靠着这一招把两边都绕了好几圈。
这已经不是猎物的本事了,这是猎手的姿态。
他心里头五味杂陈。
不过。
畜生终究是畜生。
再狡猾的野猪也终究要落地。
曹连豹拍了拍追风的头。
三只獒犬的速度又重新提了上去。
近了。
越来越近了。
可就在这时。
前方的犬吠声忽然变了调。
灰仔的声音从低沉的咆哮变成了暴烈的嘶吼,中间夹着另外几条土狗的叫声,高一声低一声地搅在一起。
紧接着,野猪的獒叫声也跟着拔高了几度。
曹连豹一边往前跑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灰仔那边的土狗数量他数过,五条狗,算上张阳和张俊,总共才七条命。
如果这野猪群的大股主力留在原地扛住他曹老三的獒犬,只派一小部分托儿猪往张阳那边冲。
那这一仗就变成了一边硬扛、一边突袭的围点打援。
他曹老三的三条獒犬虽然威猛,却不能让它们在最后关头钻进这圈套里。
追风虽然是不可多得的天踪,但毕竟是追踪狗,不能像破军那样直面硬冲。
他必须收住追风,让破军和拐子配合张阳那边先把大公猪兜住。
以防这不必要的事情发生。
他发出一声急促的口哨。
追风听话地拐了一个小弯,挡在曹连豹身前,不再往前猛冲,而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缓缓往张阳的方向靠过去。
破军和拐子也放慢了速度,与追风拉开了一定角度,从两侧包抄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乱石塘,望向更远处的山坡上。
土岗上面。
一头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最壮实的野猪正俯下身子,四蹄刨地。
曹连豹顺着那头老孤猪往下冲的方向望过去,心底倏忽一凉。
正是张阳。
曹连豹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曹老三站的位置隔着一片乱石塘,靠得不算近,要架枪得先翻过塘子边上一道半人高的石坎,等他架好枪,怕是连收尸都晚了一拍。
罢了。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张阳啊张阳,看你这一遭该如何躲避。
然而。
下一刻,他就彻底惊呆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