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孤身斗猪神(2/2)
亦是重生归来的张阳。
上辈子你可以说他是一个废人,是一个六亲不认的混蛋。
可这辈子。
他真真正正的想做一些事情。
靠山屯的老小,把命交在他手里的兄弟,还有那个BJ来的姑娘。
或许这就是老天让他重生的意义。
守好自己的家。
他哪也去不了。
一步也不能退。
轰!
猪神暴吼。
它双耳后收,尾巴硬翘,弓低粗颈,肩头兀地雄起一座丘峰,脖梗上的粗长鬃针刷刷刷竖直,两个暗黑的毛眼窝中,两点红火噗地乍闪即燃,铁砧般的大头俯向地面。
近处的人隐隐听见,它浑身刚劲的肌腱和骨节嘣嘣作响,整个姿态犹如一头急欲振翅冲天的巨大猛枭。
它从静止到冲刺的转换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快得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黑暗里劈出来。
那千斤重的身躯裹挟着一股腥风,朝张阳猛撞过来。
枪响了。
张阳搂火的时候,天阉已经发动。
双方抢在了同一个时刻。
枪声在山坳里炸开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一枪是第一枪、哪一枪是最后一枪。
他只来得及把弹仓里的子弹全部倾泻出去,然后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笔直笔直地仰卧在地。
就在他仰倒的那一瞬间,天阉从他身上一掠而过。
那道黑色的巨影裹挟着强风,刮倒了一整排火把。
松枝火把在地上滚了两滚,火苗被风压得贴在雪面上,将熄未熄。
借着那最后一缕残光,有人看见张阳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那头天阉的蹄子落了地,落点就在他鼻尖前面,不到一寸。
冻硬的土壳被踩得粉碎,碎渣子溅起来,打在他脸上。
天阉的肚皮整个从他头顶上方掠了过去。
那层暗银色的硬甲在火光将熄未熄的瞬间闪了一下,形状像一口倒扣的钟,把他整个人罩在底下,又翻了过去。
陈青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张大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嘴里只有冷风灌进去的干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枪声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张阳的枪。
靠山屯的兄弟最先反应过来。
大宝的火枪第一个炸开,劈头盖脸地糊向冲在最前头的公猪。
那公猪被糊中了嘴筒子,惨嚎一声,前蹄一软栽倒在地,后头的公猪刹不住脚,被它绊了个跟头,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二宝的枪紧跟着响了。
然后是石小涛。然后是俊哥从地上抄起一根烧着的柴火棒抡了过去,火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没有一个人慌乱。
没有一个人手抖。
他们都记得张阳事先交代过的话。
不管他是死是活,都必须放过天阉,全力阻击它身后的随从。
枪声一阵接一阵。
公猪们一头接一头地倒下,被打伤的和未被击中的立刻掉头,朝两边散开逃窜。
没有一头野猪撞到张阳身上。
可那头天阉已经消失在黑暗里了。
蹄声震天动地,从空场延伸出去,一路撞翻了爬犁道上。
然后是树枝折断的噼啪声,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枪口还对着那道黑暗,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可谁也不敢扣下去。
更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偏。
偏向空场中央那个直挺挺躺着的人。
那道瘦削的身影,和仰躺下去的时候一样,没有丝毫变化,直挺挺地躺在原地,一动未动。
陈青青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她把枪往雪地上一丢,推开面前的人就冲了出去。
张阳.......
你......
没等她跑到跟前,那个人就自己爬了起来。
他转过头,一张脸被硝烟和血污糊得黢黑,身上沾满了泥屑和冰碴子。
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看自己的脚,又拍了拍胸口,最后抬起头来,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冲她笑了一下。
“他妈的,差点就归位了。”
陈青青冲到一半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胸脯剧烈起伏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说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不明白这个人。
为什么他的命在他手里从来就不像是一条命,而像是一枚可以随时押上桌的筹码。
每一次,所有人把心提到嗓子眼,看他往死地里走,他就那么走过去了。
在她觉得这回真的没救了的时候,又轻飘飘地爬起来,冲她笑一下,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不值一提。
她咬着嘴唇,用力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张阳被擂得往后倒退了半步,嘶了一声:
“还打伤员?”
“打死你算了。”
几个打着火把的人朝这边跑过来。
俊哥扛着开山斧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头,大宝二宝紧随其后,石小涛跟在后面。
俊哥走到跟前,二话没说,一只手就把张阳整个人提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咧嘴乐了:
“我就说嘛,阳子从小就鬼精鬼精的,连猪都撞不死他。”
众人围拢过来,火把的光聚成一圈,把张阳笼在正中间。
围上来的人手里都没空着。
水壶塞过来了,烟也递到了嘴边,肩膀被这个拍一下那个捶一下。
那些冻僵了的脸上终于绽出了笑容,劫后余生的、真实的、放肆的笑容。
赵长河站在人群外,火把的光照不到他的脸。
他看着人群中央那个浑身泥血的年轻人,看着那个年轻人被众人簇拥着、拍打着、欢呼着,看着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
不是劫后余生的那种庆幸,也不是大获全胜后的那种张扬,而是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他的眼神深邃得看不到底。
这个人,在算计了周从喜、断送了曹连虎、震慑了曹老三、指挥了一场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大围猎之后,还能在这头妖物面前让所有人都相信。
他不是靠运气活下来的。
他活下来,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活下来。
这种算计,这份胆识,这种把命拿在手里当棋子下的从容。
赵长河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赵书记,走啊,愣着干啥?”
有人在喊他。
赵长河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吞的笑容,迈开步子,朝人群走去。
远处。
天边泛起了一线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