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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一纸调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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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灯火夜留宾,谈罢风霜月已沉。

莫道前程多歧路,春雷一动便翻身。

老骥伏槽犹奋鬣,雏鹰振翅已凌云。

此去经年谁记取,当时只道是寻常。

按下新诗,远提旧话。

且说张阳与吉林王在堂屋里谈了些什么,谈得如何,除了屋里那三个人,谁也不知晓。

焦秀兰只知道,她头一遭端茶进去的时候,老爷子正说到关东猎行的旧事。

第二遭端点心进去的时候,张阳正把一个什么东西往桌上搁。

第三遭探头看了一眼,三个人都沉默着。

她便不再进去了。

这一聊,便是大半宿。

从傍晚聊到深夜,从深夜聊到凌晨。

堂屋的门帘终于被人掀开了。

吉林王当先走了出来。

他在门槛上站了一瞬,微微眯起眼。

他身后紧跟着曹小虎,少年人手里拎着那件老爷子来时披着的大氅,正手忙脚乱地往他肩上搭。

吉林王抬手止住了他,转过身来,对着送到门口的张阳父子说了一句。

“我说的那些,你可以考虑。”

张阳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吉林王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格外深沉。

“至于我说的这些,最近就会得到应验。”

他转过身,迈步朝院门外走去。

曹小虎快步跑到老爷子前头,拉开那辆黑色伏尔加的后排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上沿,微微欠身。

吉林王弯下腰,坐进后排。

曹小虎轻轻关上车门,又小跑着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拧钥匙,打火。

发动机突突地响了两声,两盏雪亮的车灯在夜色里劈开两道笔直的光柱,照得院门前的土路一片通明。

车子缓缓驶出了院门。

车子拐过屯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曹小虎忽然发现。

路边还有人。

槐树底下,碾盘旁边,各家各户的院门口,三三两两地站着的全是人。

那些人没有往路中间涌,也没有像白天那样吵吵嚷嚷的,就只是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地目送着这辆黑车往外驶去。

他们在等什么呢?

他们不是在等这辆车走。

他们是在确认,确认这辆车确实走了,确认张阳没有出事,确认这一整天的风波终于平平安安地收了场。

他们站了一天,从白天站到深夜,就为了确认这么一件事。

曹小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见过很多大场面,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无官无职,无权无势,可他的屯子里百来号人,从八十岁的老汉到拖鼻涕的娃娃,全都在深夜里,只为了亲眼确认他平安无事。

车子驶出了靠山屯,驶上了那条通往月亮沟的土路。

后视镜里,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曹小虎收回了目光,重新盯着前方的路面。

张阳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一点一点地变小。

夜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冷得刺骨。

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守林披着那件半旧的羊皮袄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父子俩就那么并排站着,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张守林开口了。

“去吧,好好休息。”

“嗯。”

张阳转过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父亲,轻声说了一句。

“爹,谢谢。”

张守林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把披在肩上的袄子往上抖了抖,裹紧了些,抬起头来望了望天上那弯细细的下弦月。

“这天儿,还怪暖和的哈。”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进了堂屋。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门缝里透出来的那道昏黄的灯光晃了两晃,也灭了。

张阳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已经灭了灯的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推开自己的屋门,进了屋。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和衣躺在炕上,两只手枕在脑后。

灰仔从狗窝里跑出来,用鼻尖拱开门帘,跳上炕,在张阳身边蜷成一团。

他把手搭在灰仔的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灰仔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满足的呜咽。

窗外的风停了,整个靠山屯沉入了大年初一最后的寂静里。

他听见远处屯西头传来一声土狗的低嗥,又渐渐没了动静。

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回忆。

关东四大猎王、莫日根比赛、猎行旧仇,还有些零散的、支离破碎的上辈子听来的传闻。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来拼去,拼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睡去。

而靠山屯的这个年,从这一天开始,便正式进入了正月里最安逸,最满足的一段日子。

雪不下了,风也收了势。

日头虽不暖和,可天天都挂在半空中,明晃晃地照着。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从大清早热热闹闹地飘到傍晚上灯。

张阳这些天什么也没干。

没进山,没摸枪,没想那些猎行里的弯弯绕绕。

他陪着陈青青在庆岭的冰河上又凿了好几回冰窟窿,把她那条花羔红点鲑的纪录又刷新了两回。

虽然那条鱼最后还是他握着她的手叉上来的。

他去刘礼伯家拜年,刘礼伯拿出压箱底的老酒,非要跟他喝两盅,结果两盅下去自己先醉了,拉着张阳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宿他爹年轻时候的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挨过去。

正月十五还没到,积雪未化,天气尚寒。

月亮沟生产队队部的小院里的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冻得梆硬的黄土。

几个队里的干事正在把过年时挂上去的红灯笼往下摘,梯子靠在墙根上,有人在底下接灯笼,忙忙活活的,倒有一番新年刚过的气象。

赵长河坐在他那间办公室里,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叠文件出神。

这些都是过年期间攒下来的公事。

各屯报上来的过年物资发放清单,灭害行动后续的工分折算明细,开春后春耕物资的调配预案。

他一份一份地翻着,不时拿起钢笔在上头批几个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就被敲响了,敲得很急,笃笃笃连响了好几声。

“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邮电局的老孙。

老孙平日里是个极沉稳的人,在邮电局坐了十几年柜台,从来不急不躁。

可今儿个他跑得帽子都歪了,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一进门就扶着桌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赵书记!赵书记!有您的电话!县里来的!县里来的!”

赵长河放下钢笔,站起身来。

县里来的电话,大年初几的,这时候来电话。

他心里头隐隐有些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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