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神仙局（1/2）
张阳和俊哥站在门口，眼瞅着关老五接了一通又一通电话，到后来整个人软塌塌的瘫在藤椅上。
关晓梅慌了神。
她爹这心脏病是前些年她娘走的那年落下的病根，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说千万不能动气，不能着急，不能受刺激。
可今儿这一上午受的刺激，怕是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的都多。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后头，一把握住她爹那只冰凉的手。
“爹！爹！药呢？你药放哪儿了？”
关老五嘴唇哆嗦着，抬起一根手指朝墙角那只矮柜点了点。
关晓梅赶紧冲过去拉开抽屉，翻出那只天王补心丹的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来，又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爹，您别吓我，您先把药吃了，吃了药就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关老五咽下药丸，闭着眼靠在藤椅上缓了好一阵子，脸上的青紫色才慢慢退下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些。
俊哥那双豹眼里头的火苗子噌噌地往上蹿。
“妹子，这到底咋回事？是不是马二那王八犊子使什么阴招了？你跟你爹说，要是那帮人背后搞鬼，我张俊现在就去把他们那破铺子的招牌给劈了！”
关晓梅正要答话，关老五却先开口了。
“孙掌柜......老孙家皮货铺的孙掌柜，我跟他是快二十年的老交情了，我爹还在的时候就跟他爹做生意，两代人的交情......他往年春节后就要一批干蕨菜，都是头茬嫩芽，我亲自挑的，一根老的都没掺......几百斤的货，麻袋都缝好了，就等他一句话......他方才打电话来说，说不要了，连个理由都没给，就说不要了。”
他顿了顿：
“还有长春那个老主顾，姓佟，在长春开了十几年的干货铺子，从我开张头一年就跟我拿货，从来没断过。
“去年腊月他还特意写信来，说我这儿的干山蘑是他收过的货里品相最好的，让我今年多备些，有多少他要多少。
“我听了这话，去年一整个秋天都在山里收山蘑，把能收的都收来了，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他方才打电话来说，说他那铺子今年改了营生，不做干货了，那些山蘑他不要了，违约金照赔，按订单上写的数目，一分不少......”
“我跟他做了十几年的买卖，从来都是口头约定了就算数，这批货连个合同都没有，他上哪儿给我找违约金去？
“他这是编了个由头，给我留几分薄面，让我自个儿知难而退......
“可我不明白啊，我是真不明白，他一个长春人，跟这河南街八竿子打不着的，谁能把手伸那么长，连他都不肯跟我做生意了？”
关老五越说越快，他掰着手指头，一家一家地往下数：
“还有那个收皮货的刘老板，每年开春都要从我这儿拿几十张狍子皮和獾子皮，今年说是行情不好，皮货卖不动，不收了。
“还有那个做药材批发的乔掌柜，上个月还催我赶紧把那批灵芝和天麻给他发过去，今儿打电话来说以后不从我这儿拿货了，我说你总得给我个说法，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压低了声音说了句‘老关，我也是没办法，你别怪我’，说完就挂了。”
“还有那个......还有那个......还有......”
他整个人蜷在藤椅里，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关晓梅蹲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着气。
她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
俊哥听到这里，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拍。
啪！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还用猜吗？这背后肯定是马二那帮人在搞鬼！他们就是想断你的生路，逼你把铺子关了，把货贱卖给他们！关掌柜，你告诉我那万隆号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我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俊哥。”
张阳唤了一声。
俊哥那条已经迈出去的腿，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他回过头来，那张大黑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阳子，你拦我干啥？这帮人......”
“你去了也没用。”
张阳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俊哥的肩膀，落在街对面那棵光秃的老树上。
“这事是谁干的，你知我知，这河南街上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知道。
“可证据呢？人家打电话也只是说不做买卖了，又没说是有人指使的。你冲上门去打人一顿，反倒落了个寻衅滋事的把柄，到时候人家往上一告，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俊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个儿根本没法反驳。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明明知道是谁干的，却偏偏拿他没办法的窝囊事。
“那你说咋办？就让关掌柜这么被他们欺负？”
“你让我想想。”
张阳开始在这间不算大的铺子里来回踱步。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俊哥在旁边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走，急得抓耳挠腮的。
就在这时候，铺子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关晓梅最先回过神来。
她赶紧站起身，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门口，脸上已经挂起了一个做生意的人该有的笑容。
她爹今儿个受了这么大的打击，铺子里的事就得由她来撑着。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生意总归是要做的。
来的这俩人先迈进门槛的，是个大高个儿，瘦瘦长长的，像一根电线杆子。
他身后跟着一个矮胖子，圆脸盘，小眼睛。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那瘦高个一进门就四处张望，把铺子里外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对那矮胖子说了句：
“这家不错，看着东西挺全的。”
矮胖子也跟着点头，小眼珠子停在墙上挂着的那几串干山蘑上头。
关晓梅迎上前去，笑着招呼道：
“两位大哥，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山货齐全，干货、皮货、药材都有，您二位是自家用还是走货？”
那瘦高个摆了摆手，语气倒是挺客气：
“自家用，自家用，这不快过年了嘛，想买点山货回去给老人炖汤，姑娘你给介绍介绍，你们这儿最好的山蘑是哪一种？”
关晓梅一听是自家用，便从墙上取下一串干山蘑来，搁在柜台上，指着那蘑菇的伞盖和菇柄细细地介绍起来：
“二位大哥您瞧瞧，这是去年秋天在长白山老林子里采的野生榛蘑，您看这伞盖，颜色正，没有虫眼，菇柄也粗壮，都是头茬的嫩菇，炖小鸡最香了，我们这儿的榛蘑都是跟山里人直接收的，从采摘到晾晒再到入库，每一步都有人盯着，保证没有掺假的。”
那矮胖子凑近了看了两眼，拿手指头拨拉了一下那蘑菇的伞盖，又翻过来看了看菇柄，点了点头，问：
“多少钱一斤？”
“两块五一斤，二位大哥要是拿得多，可以算两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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