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断货(1/2)
书接上回。
且说张阳和俊哥二人,从老关东山货庄里走出来,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俊哥走在前头,他今儿个扇了马二那一巴掌,心里头痛快得很,迈起步子来虎虎生风。
他说这帮地痞要是搁在靠山屯,他一个人能打十个,拿斧头背就能把他们全拍进雪地里去。
张阳在后头听着,也不搭腔,只是笑了笑,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不紧不慢地跟着。
刚走出街口,还没拐过那道矮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阳大哥!俊大哥!等一等!等一等!”
张阳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关晓梅从巷子里追了出来。
“你、你们走得太快了,我在后头喊了好几声,你们都没听见。”
俊哥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他方才只顾着骂马二,嗓门太大了,确实没听见后头有人喊。
关晓梅直起腰来,整了整衣裳,然后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朝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辫梢从肩头滑下来,垂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阳大哥,俊大哥,今儿个的事,实在是对不住。”
“你们好心好意帮了我爹,我不但不领情,还拿笤帚指着你们,把你们当成了马二那帮人的同伙,我关晓梅活了二十一年,从没干过这么糊涂的事,你们救了我爹的命,我拿你们当仇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说我爹脸上挂不住,就是我自己往后想起来,半夜都得臊醒了。”
可她到底是个要强的姑娘,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硬是把头抬了起来,直视着张阳的眼睛,那眼神坦坦荡荡的,半分闪躲都没有。
张阳两世为人。
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打眼一瞧便能分个八九不离十。
关晓梅这姑娘,身上有一股山里人特有的韧劲。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这个年纪,搁城里还在念书呢,她倒已经替她爹撑起了半边铺子。
方才在铺子里拿笤帚指着他们的时候,那架势,分明是把她自个儿的命都豁出去了。
这种姑娘,错了就是错了,认了就是认了,不藏着掖着,不扭扭捏捏。
俊哥大手一摆:
“哎哟,我说妹子,你这都说了多少遍对不住了!从铺子里说到铺子外,从鞠躬说到追着跑,你要是再说下去,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我张俊在靠山屯活了二十多年,最怕的就是别人跟我客气,你这么一客气。”
他又拿手肘捅了捅张阳的胳膊:
“阳子你说句话呀,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到姑娘面前就张嘴忘词了呢?”
张阳瞪了他一眼。
俊哥讪讪地闭了嘴。
关晓梅被他这番话说得终于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阳这才开口:
“关姑娘,今儿这事不用往心里去,你是替你爹着急,换了谁都会这样,再说,我们也没吃亏。”
“可你们得罪了马二,那马二在这条街上混了十几年,他姑父马德胜又是万隆号的人,你们今儿个替我爹跟人动了手,他们是不会轻易罢休的,我怕他们回头找你们麻烦,到时候连累你们就不好了。”
俊哥把眉毛一:
“找麻烦?我还怕他不成!今儿个那一巴掌是轻的,下回他要是还敢来,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张阳朝俊哥努了努下巴:
“你瞧,他恨不得他们现在就来找麻烦。”
俊哥嘿嘿一笑。
张阳转过头来,看着关晓梅,声音放得比方才又缓了几分:
“关姑娘,你替我们担心,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关晓梅看着张阳那张白白净净的脸,看着他那双不显山不露水的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忽然安心了许多。
关晓梅站在街口,望着那两个背影一点一点地融进夜色里,直到彻底看不清了,才转身往铺子的方向走去。
俊哥一边走一边拿肩膀撞了张阳一下。
“阳子,你说这关姑娘,人长得好看,性子也直,人还孝顺。”
张阳没理他。
俊哥又撞了他一下:
“你说是不?”
“你有话就直说。”
“我没啥话呀,我就是随便说说。”
张阳偏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俊哥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把目光移开,仰起头来假装看天上的星星,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今儿这天儿还真挺冷的哈。”
张阳收回目光,把两只手重新拢进袖子里,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两个人回到曙光旅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德胜胡同里静悄悄的。
旅社门口那扇木门虚掩着,一阵阵笑闹声从里头传出来。
蒋大宝和蒋二宝正盘腿坐在炕上打扑克。
石小涛坐在靠窗那张木板床上,背靠着墙壁,一条腿搭在床沿上,另一条腿垂在床下。
他正拿一块磨刀石细细地磨着刀。
那把刀,张阳认得。
就是当初在地仓子里他递给石小涛的那一把。
一九八零年那光景,火车站的安检跟后来完全不是一码事。
那会儿虽然也说不让带管制刀具上车,可实际上管得松得很。
站台上扛着猎枪赶火车的猎户多了去了,乘警见了也就是嘱咐一句“收好了别拿出来”,连登记都不用登记。
像石小涛手里这种猎刀,刀身不长,外形看着跟寻常的水果刀没什么两样,往怀里一揣,谁也注意不到。
更何况他们坐的是绿皮慢车,逢站就停,上来的人什么样儿的都有,乘务员早就见怪不怪了。
石小汐坐在他旁边的床沿上,正缝补一件旧棉袄。
听见门响,屋里的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二宝头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手里的牌往炕上一甩,也不管那把牌是输是赢了,噌的一下就从炕上弹了起来。
“阳哥!俊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跟我哥打了小半宿的牌,他赢了我一大堆苞米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条裤子都得输给他了!”
大宝从炕上下来,把手里那副牌整整齐齐地搁在炕桌上,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张阳和俊哥的脸色,虽然这两人面上都没露出什么来,可大宝这个人话不多,心却细得很,他隐约觉着今儿个在外头怕是出了什么事。
“阳哥,外头还顺利不?”
没等张阳开口,俊哥已经一屁股在炕沿上坐了下来,把今儿个在河南街上碰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那一巴掌扇飞马二的那一段,二宝更是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拿手使劲拍着大腿,嘴里喊着“俊哥威风!俊哥霸气”。
大宝倒是没怎么出声。
他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眉头微微拧着,等俊哥把整件事说完了,他才开口:
“那帮人吃了亏,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能在这条街上横着走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人撑着。”
石小涛抬起头来,只说了三个字。
“要人不?”
张阳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