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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飞刀旧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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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却说李大姐领着张阳、俊哥二人穿过垂花门,来到那处极安静的院子前,轻轻道了声“到了”,便侧身立在门边,不再往前。

张阳抬头一看,这院子与别处不同。

院中只摆着一方石桌、四个石墩,无花无木,只在正房阶下放着一只半人高的石鼎,鼎中积着半鼎雨水,水面上飘着几片不知哪年落进去的枯叶。

正房的门敞着,屋里头亮堂堂的。

可不知怎么的,张阳总觉得那光发冷。

“进去吧。”

李大姐轻声催促,自己却不肯多迈一步。

张阳整了整衣襟,抬脚跨进院门。

俊哥跟在他身后。

正房里的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森然。

中堂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字,笔力遒劲,筋骨外露。

字下是一张紫檀条案,案上供着一柄入了鞘的短刀,刀鞘乌黑,镶着三道铜箍。

条案两旁各立着一只高脚铜灯,灯芯烧得极旺。

李家老爷子就坐在中堂之下的太师椅上。

那是个极瘦的老人。

看上去七十上下,头发花白,剃得极短,根根直立。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旧式棉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并不抬头,只闭着眼,手里转着两枚铁胆。

张阳一进门,便觉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兜头罩下来。

这屋子并不小,可他一踏进来,竟觉得四面墙壁都在往中间挤。

那压力不是来自别的,正是来自太师椅上那个闭目养神的老人。

俊哥的感受更甚。

他跟在张阳身后,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活了二十来年,进山打野猪都不带眨眼的,可这一刻,他觉着自己像是被什么猛兽给盯上了。

那老人分明闭着眼,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可俊哥偏生觉得,那双闭着的眼睛后面,有另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张阳深吸一口气,朝前走了三步,站定,抱拳,躬身:

“李老爷子,晚辈张阳,这位是我兄弟张俊,受李闯李爷所托,前来送信。”

那老人仍旧闭着眼,缓缓转动着手里的铁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一睁开,俊哥只觉着一惊。

“你就是张阳。”

老人开口:“李闯的信,我看了。”

“信上说的,我都知道了。”老人慢慢道,手里的铁胆不停,“可有一桩事,我来问你,李闯与我李家有旧仇,你知道不知道?”

张阳抬眼,与老人对视:

“晚辈不知。”

“不知?”老人忽然提高了声音,“不知你还敢替他送信来!你知不知道,单凭你今日踏进这个门,跟李闯沾上了关系,我李某人就能办了你!”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冻住了。

俊哥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把身子往张阳旁边靠了靠。

张阳仍旧站得笔直,目光不躲不闪,迎着那老人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开了口:

“李老爷子,晚辈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知道一句话,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受人一饭,替人担事,我既然应了李爷的差,那这封信,我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送到。”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

“再说了,老爷子您若真要办我,哪用得着跟我说这些?您方才那话,是试我。”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响。

李家老爷子盯着张阳,盯了足足有十几息的工夫。

忽然,老人笑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手里的铁胆当地一收。

“不错,不愧是李闯看中的人,心性果然很好。”

俊哥在旁边听得腿肚子直抽筋,到这会儿才敢把一口憋了半天的长气吐出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这老家伙,吓死人不偿命啊!

李家老爷子从太师椅上直起身子,朝旁边摆了摆手。

那一直隐在暗处的老管家这才走出来,端着一壶茶,给老爷子斟了一杯,又给张阳和俊哥各倒了一碗。

张阳注意到,那老管家倒茶的手极稳,壶嘴离杯沿三寸,茶水一线而下,半点不洒。

是个练家子。

老爷子端起茶杯,用杯盖慢慢拨了拨,望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出神。

“你想不想知道,我李家跟李闯,到底有什么旧仇?”

张阳道:

“老爷子愿讲,晚辈便听。”

老人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

“说旧仇,也对,说旧恩,也对。”

“我李家在松花江南岸,几辈子人了。”

“我爷爷那辈,是放木排的,后来攒了点家底,做起了粮食买卖。”

“到了我父亲手里,买卖做大了,南边北边的商号都有人认我们李家的牌子。”

“可树大招风。”

“民国那会儿,乱得很,有人看上了我家的码头,想强买,我父亲不卖,就被人设了套,下进了大牢,李家上下几百口人,眼看着就要散了。”

老人说到这儿,顿了顿,抬头望向中堂那幅“宁静致远”的字,目光幽远。

“是李闯的父亲,出面保了我父亲。”

张阳心头一震。

“那时候李闯的父亲年纪轻轻,可手段了得,整个江南最为出色师爷,他在官面上有人,在道上有名。”

“他欠着我父亲早年一笔旧情,那时候便还了。”

“他上下打点,把官司给平了,还把那几个设套的人,一个一个都揪了出来,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父亲出来之后,就立下一条规矩:浙江李家的事,我们东北李家永远认,只要他们开口,李家有求必应。”

老人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

“可后来,李闯做了一件事,让我跟他翻了脸。”

张阳屏住呼吸。

“他这个儿子想在这吉林地界做大。”

“,野心大,胆子更大,他看中了我李家在江南的那块码头,想盘下来,做他的货栈,可那码头,是我爷爷拿命换来的,是我李家的根,我不卖。”

“李闯也不硬来,他退了一步,说那就合伙,利润对半,码头还是李家的,他只要使用权,我没答应。”

老人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他那个性子,我若是咬死了不卖,他便不会强求,可他也再没有登过我李家的门,这一晃,二十多年了。”

老人把茶杯端起来,终于喝了一口。

那茶已经凉了,他却浑不在意。

“说是旧仇,其实就是一口气,所以这回,他差你来送信,我倒是有些意外。”

张阳听到这里,心里头已经把这些事的脉络理清了七八分。

这李家,是李闯在吉林最后的体面,也是最后的旧人。

三封信,三家旧人,一段旧事。

李闯让张阳去送信,与其说是在送信,不如说是在送自己这一辈子的交情。

“老爷子,”张阳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李爷这封信,晚辈不知写了什么,可依晚辈愚见,李爷这回,是真心要跟您把二十多年的结,解了。”

老人深深地看了张阳一眼。

过了半晌。

“解不解的,先不说。”老人踱到条案前,伸手把案上那柄短刀拿了起来,“你既替李闯跑这一趟,那便是李闯的门面。我李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想把这信上的事办了,你得先过一关。”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阳脸上:

“都是猎户出身,那便用猎户的法子来考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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