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鸿门宴(1/2)
第二日,天亮的差不多,张阳便醒了。
张阳起身,打算去外头透口气。
他刚走到旅社门口,就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一个是俊哥那瓮声瓮气的大嗓门,另一个,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里带着几分羞涩。
张阳脚步一顿,闪身往门框后头一缩,侧耳听去。
只听见俊哥说道:
“哎呀大妹子,这么早你咋来了?这大冷天的,你也不多睡会儿?”
接着便是关晓梅的声音,那声音比昨日在铺子里说话时软了三分:
“我、我昨晚问了你们地址,想着你们帮了我们那么多,昨天的饭也没请成,今儿个就自己做了点早饭,给你们送来,都是些家常吃食,你们别嫌弃。”
俊哥连忙道:
“哎呀,大妹子你这话说的,我们怎么会嫌弃呢!你能来送饭,那是我们的福气,这外头多冷啊,你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关晓梅却没动,只是声音又低了些:
“俊哥,我还带了这个。”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昨儿个在饭桌上说爱吃酱大骨头,我就......我就单独给你做了一份,是照我们家的老方子酱的,用了些山里采的野料,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张阳在门后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关晓梅,倒是个有心的姑娘。
昨天饭桌上俊哥不过顺嘴提了一句“酱大骨头香”,她便记在了心里,今儿个天不亮就起来做了。
门外的俊哥似乎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这怎么好意思?大妹子,你这也太、太客气了,我、我昨儿个就是随口一说,你倒上心了,这多、多不好意思啊。”
关晓梅道: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俊哥你帮我家的忙,比这天还大,一份酱骨头算得了什么?你快趁热吃,凉了就腻了。”
俊哥搓着手,嘿嘿傻笑了两声,又不知说什么好了,只一个劲儿地道:
“那、那谢谢大妹子,谢谢大妹子。”
张阳听到这里,觉着火候差不多了,再听下去,自己倒真成那趴在墙根底下听窗根的了。
他整了整衣领,咳嗽了一声,大模大样地从门后走了出来。
“哟,关姑娘,这么早啊?”
他这一嗓子出来,俊哥和关晓梅同时回过头来。
俊哥一张大黑脸上竟隐隐透出几分红来,那模样,活像偷了糖的孩子被人当场拿住。
关晓梅的脸更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才好,最后只得把手里的另一个饭盒往张阳面前一递:
“张大哥,你也起来了,我给你们做了早饭,这个是给你的,俊哥那份我已经给他了。”
张阳接过饭盒,在手里掂了掂,笑道:
“关姑娘,你这手艺,闻着就香,我方才在门后头就闻到味儿了,还当是旅店后厨开了小灶呢。”
关晓梅的脸更红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
“张大哥,你说笑了,我、我爹还在铺子里等我,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说罢,她朝张阳和俊哥各鞠了一躬,转身便走,步子迈得极快。
张阳望着那背影,又回过头来看俊哥。
俊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整个人跟傻了似的。
张阳抬手在俊哥肩膀上拍了一下:
“可以啊,俊哥。”
俊哥猛地回过神来,舌头都打结了:
“什、什么可以?阳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阳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人家关姑娘,天不亮就起来给你单独酱了一锅大骨头,这份心意,这吉林城里的老爷们想求还求不来呢。”
俊哥急了,嗓门都拔高了几分:
“阳子你别瞎说!人家关姑娘是知恩图报,说我们帮了她家的忙,这才送点吃食过来,你可不能想歪了!我张俊是个粗人,哪有那、那什么心思!”
张阳道:
“行行行,你是粗人,你没心思,是我瞎说,走吧,进去吃饭,别辜负了人家关姑娘这一番心意。”
俊哥“哎”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回头道:
“阳子,你、你待会儿吃你的,别抢我的酱骨头。”
张阳哈哈大笑:
“放心,我不抢,倒是你,等会儿别把筷子都咽下去。”
二人进了屋,张阳又挨个去把大宝二宝他们叫了起来。
大宝二宝正睡得香,被叫醒后一听说有关晓梅送来的早饭,眼睛都亮了,胡乱套上衣裳就往堂屋里跑。
石小涛是早就醒了。
见张阳来叫,又去把还在被窝里的石小汐轻轻拍醒,给她披上棉袄,牵着她往堂屋去。
那丫头睡得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头发乱蓬蓬地散着,倒也可爱。
一行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
关晓梅送来的吃食着实不少,几个铝制饭盒摞在一起,打开来热气腾腾的。
有酱菜、有炒鸡蛋、有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还有一饭盒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炖粉条。
最显眼的还是俊哥那个,打开来,是几块酱得红亮的大骨头,骨头上的肉炖得酥烂,轻轻一碰便要从骨头上脱下来,酱汁浓得发黑,泛着油光。
俊哥眼珠子都直了,抄起一块就啃,啃得满嘴流油,连连点头:
“好吃!真好吃!这大妹子,手艺真不赖!”
二宝在旁边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盯着那几块酱骨头。
俊哥见他可怜,便撕了一块肉分给他。
大宝吃着炒鸡蛋,也赞不绝口。
石小汐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脸上红扑扑的。
石小涛把一块酱骨头里的肉剔下来,放在妹妹碗里。
张阳吃了几口酸菜白肉,心中暗暗点头。
这关晓梅的手艺,正正经经是关东人家手艺。
“阳哥,”二宝一边往嘴里扒拉粥,一边含含糊糊地道,“这关姑娘,人长得好看,饭还做得这么香,谁以后要是娶了她,那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福了。”
俊哥正在啃骨头,听了这话,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话。”
大宝朝二宝使了个眼色,二宝吐了吐舌头,闷头吃饭去了。
吃到一半,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屋里的人同时停了下来。
石小涛第一个站起来,朝张阳点了点头,便往门口走去。
他拉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
只有门槛下头,搁着一个东西。
一个信封。
石小涛弯腰捡起来,那信封是上好的牛皮纸,封口处贴着一片极薄的红纸。
他翻过来看,正面写着几个字:张阳亲启。
石小涛皱了皱眉,把门关上,拿着信封走回堂屋,递到张阳面前:
“恩公,有人送了这个,搁在门口就走了。”
张阳接过信封,看了一眼。
“小涛,你看到来人了没?”
石小涛摇摇头:
“我开门的时候,外头已经没人了,只远远瞧见一个背影,那人戴着一顶黑帽子,穿一件大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露脸。”
大宝凑过来,盯着那信封看了又看:
“阳哥,这、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这年头,往人门口搁信,连面都不露,别是、别是在信上下毒了!我听说书的讲过,古时候就有往信上下毒的,叫什么、叫鹤顶红!阳哥,要不我帮你拆开?我皮糙肉厚的,不怕!”
张阳摆摆手,笑道:
“不至于,下毒那也得有人碰,碰了才中毒,真要下毒,也该下在饭食里,不会下在信上,你当你阳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毒死的?”
二宝也道:
“就是!阳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哥你就是爱瞎想!”
张阳不再多说,拆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那信纸极长,折了三折,展开来足有一尺见方。
信的内容如下:
“张阳同志台鉴:
久闻庆岭张把头大名,如雷贯耳。
前番河南街上一会,虽未及深谈,然张把头之胆识风采,马某与沈掌柜皆深为钦佩。
今特备薄酒,假座城南听雨楼雅间,欲与张把头痛饮一叙,共话关东猎事,兼谈市井桑麻。
万望张把头拨冗莅临,不吝赐教。
时间定于今日午后三时,听雨楼三楼‘听松阁’雅间。
马某与沈掌柜届时必当恭候。
若蒙应允,便是不胜之喜。若张把头另有要事,不敢强求,只盼后会有期。
此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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