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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沈万海出手(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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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却说这吉林城的春天,来得比关里晚上许多。

松花江上的冰排早已跑尽,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关家铺子的门,比平日里开得早了些。

关老五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先是从头到尾把铺子里外又拾掇了一遍,才坐在柜台后头,从那只掉漆的铁皮烟盒里摸出一根卷好的旱烟,划了火柴点上,慢慢地抽。

前几日李爷的人来拉货,一直忙到天黑才完。

那几间屋子、那个库房,说实话,他这辈子还没见过那等阵仗。

关老五活了快六十,做了一辈子买卖,见过的收货人多了去了。

可像李闯这般收货的,他是头一回见。

人家收的,不光是货,还有他那半辈子的脸面。

那批货走了,压在关老五心口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被搬开了。

他昨晚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算着,那笔货款到了以后,该还的债还了,该补的洞补了,手里头还能剩下几个活钱,铺子里的生意也能重新周转起来。

到那时候,他得给晓梅置办几件像样的衣裳。

姑娘大了,总不能一年到头就穿那两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再给她扯上几尺花布,做一床新被面。姑娘家,总要有些鲜亮的东西才像话。

他心里这么盘算着,嘴角就浮起了一丝笑意。

关晓梅端着粥碗从后头出来,正瞧见她爹坐在柜台后头,一个人傻乐。

她没去打扰她爹,只轻手轻脚地把碗筷摆在小方桌上。

粥是昨天剩的小米粥,熬得稠,上头结着一层金黄的米油。旁边搁着一碟子酱黄瓜,一碟子切得极细的咸菜丝,还有一个剥了壳的煮鸡蛋。

“爹,吃饭了。”她喊了一声。

关老五应了一声,把烟灭了,从柜台后头走出来,在小方桌前坐下。

“晓梅啊,今儿个你多煮了个鸡蛋?”他问。

关晓梅坐在对面,低着头,拿筷子轻轻拨拉着碗里的粥,声音不大:

“我看您昨儿个太累了,补一补。”

那鸡蛋孤零零地搁在盘子边上,白生生的,像个舍不得吃的宝贝。

“鸡蛋一人一半,爹吃清儿,你吃黄儿。”关老五拿起鸡蛋,在桌沿上轻轻一磕,剥了壳,掰成两半。

蛋黄金黄,他把带黄的那半递到关晓梅面前。

“我不吃。”关晓梅推回来。

“吃了,正长身子呢。”

“我都二十一了,还长什么身子。”关晓梅嘴里这么说,手到底还是接了过去。

父女俩就着酱黄瓜和咸菜丝,把两碗小米粥喝得干干净净。

碗筷刚收下去,就听见外头“砰”的一声。

关晓梅手里的碗差点滑了,赶紧稳住,抬眼看她爹。

关老五的脸色也变了一下。

“谁呀?”关老五应了一声,起身往门口走。

还没走到门口,那门就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了。

“例行检查!”

一嗓子吼进来,冷风也跟着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五个人。

打头的正是冯水马。

他还是那身藏青色的制服,大檐帽端端正正地扣在脑袋上,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制服,一个个昂着头,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关老五愣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笑来,快步迎上前去。

“冯科长,这、这一大早的,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吃早饭了没有?外头冷,我让晓梅给您倒碗热水。”

“吃什么饭。”冯水马把手一抬,“关掌柜,我今儿个来,是公事。”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来,抖开了,在关老五面前一晃。

“你关家铺子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今日例行检查,请予配合。”

“消防隐患?”关老五愣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冯科长,您是不是弄错了?我这铺子里里外外,哪有什么消防隐患?我这连个灶台都没有,做饭都是在后头的偏厦子里,火都见不着几回。”

“见不着火就没事了?”冯水马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回包里,“电线,电线老化算不算隐患?货物堆得那么高,把电线全盖住了,算不算隐患?还有你这后头的库房,又是皮货又是油布,拿油纸包着,见火就着,这要是着了,整条街都得跟着烧!关掌柜,我这是替你着想,也是替这条街上的乡亲们着想,你可别不识好歹。”

他说完,朝身后的黑制服一挥手。

“查!”

四个黑制服“呼啦”一声散开,两个朝里,两个朝后,开始翻箱倒柜。

关老五急了,上前一步想拦,被冯水马拿公文包轻轻一挡。

“关掌柜,你可想清楚了,妨碍公务,那是什么性质,不用我多说了吧?”

关晓梅从屋里冲出来,看见这副阵仗,脸色煞白。

她拽住她爹的胳膊,声音发颤:

“爹,让他们查,咱不怕。”

“找到了!在这儿!”

一个黑制服从后头跑出来,手里提着一卷电线。

那电线外头的胶皮已经老化了,裂得一道一道的,露出里头黑乎乎的铜芯。

有些地方干脆整截断开了,拿黑胶布胡乱缠着,缠得七扭八歪。

“冯科长,您看,这后库房里的电线,都烂成什么样了!这要是通上电,立马就能着起来!还有这个,您看看这墙根底下的油布,都堆到电线上了,这、这是把火种放在柴火堆上啊!”

那黑制服说着,又从身后拽出几片破破烂烂的油布来,往地上一扔。

关老五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指着那卷电线,嘴唇哆嗦着说:

“你、你们这是,这电线我前年才换过!那是换下来的旧线,一直搁在库房角落的纸箱子里,怎么就成安全隐患了?还有那油布,那是包皮货用的,压根就没挨着电线。”

“关掌柜。”冯水马打断了他,声音透着一股寒意,“你说换过,那你把换电线的凭证拿出来,你拿得出来,我立马带人走。拿不出来,那就是口说无凭。”

关老五愣住了。

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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