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1/2）

翌日早上七点，高骏从“凯旋”套房的豪华大床上悠悠醒来，明媚的阳光夹杂着极司菲尔路的喧闹声，透过窗户传进房间里。

李海川合衣睡在床的另一侧，嘴角流着口水，呼噜打得震天响，显然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妈的……”

跟朝夕相处、志同道合的兄弟们围坐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绝对是人生一大快事。

只是，喝多了就难免有些误事了。

一夜宿醉，高骏感觉脑袋还在隐隐作痛，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酒气，于是硬撑着从床上下来，抓起搭在床头的外套，快步从卧室出来，走进隔壁的盥洗室，用凉水仔细冲了几把脸。

昨天晚上，廖明强跟大家畅快地喝了几杯酒，相互间愈发熟悉亲近起来，但他的心思同样不在洋酒、菜肴或者舞女身上，而是一直跟高骏和李海川商量，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和大致计划。

“强哥，你的首要任务是获取戴老板的信任，正式加入复兴社特务处，以后我们就能暗地里互通有无、一致对抗国府和日本人，确保党组织在上海的各项工作顺利开展。”

高骏抬手拍了拍廖明强的肩头，简洁明了回答道，“你先不要考虑别的事，先在复兴社特务处稳住阵脚再说。”

“是啊……老金同志被捕之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廖明强却不由得苦笑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为了老金同志，我可以背负叛徒的骂名，把‘灰烬’计划继续执行下去，为同志们提供情报和支援……我不图别的，只要党组织能够恢复我的党员身份，我就死而无憾了！”

“党中央刚刚在陕北站稳脚跟，各方面的工作都需要时间落实，你一定不能着急……强哥，上次让你写得那份自述材料，写完了吗？”

“写了个大概，有些细节我还要认真回忆一下，过几天找机会拿给你吧。”

“好的……”

廖明强的心情，高骏隐约能够体会，却也想不出更能安慰他的办法，于是随口岔开话题，招呼李海川他们，陪着廖明强多喝了几杯。

“强哥，别的事不敢说，只要你进了复兴社特务处，不管戴笠给你分配什么任务，我李海川拼了命也要帮你完成。”

李海川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却还惦记着帮助廖明强打入复兴社特务处的事，拍拍胸脯夸了句海口，片刻之后才意识到把话说大了，讪讪地补充道，“当然了，抓捕红党之类的任务除外……”

“海川兄弟，谢谢你……大家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只要能够帮上忙，我廖明强也绝不含糊……”

廖明强似乎找到一点“回归组织”的踏实感，生死与共、肝胆相照之类的豪言壮语说了不少，还跟李海川、段诚他们连着干了几杯酒，顷刻间就成了割头不换的生死兄弟。

不过，廖明强总算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刚过凌晨一点，他跟高骏和李海川交代了几句，随即迈步走出“凯旋”套房，急匆匆地回家去了。

他是偷偷翻墙跑出来的，家门口还有特务严密监视着，如果回去晚了，说不定会让复兴社特务处和戴笠发现破绽……

廖明强走了以后，高骏很快收敛起心思，把注意力转移到刚刚成立的“巡捕房情报科”上，向李海川、段诚、庞皓他们仔细叮嘱了半天，今后应该如何利用“情报科”这个身份，为红党组织提供更多的保护和支持，确保党员同志们安全无虞，能够全力以赴地推动、组建全国抗日统一战线。

“兄弟们，虽然我是情报科科长，但咱们这个科里的大小事务，全都听骏哥的……”

李海川喝得摇头晃脑，两眼有些发直，好在脑子还算清醒，没再大吹大擂、口出狂言，而是胳膊搭在高骏脖子上，笑嘻嘻地说道，“骏哥，我这个科长能干几天，可就全看你的了！”

“只要有我这个副科长，还有这帮兄弟在，情报科科长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虽然程子卿同意了李海川的请求、推荐他担任霞飞路情报科科长，但提出的要求很是苛刻，高骏还没来得及认真考虑应对之策。

但是，为了打消李海川的顾虑，他还是自信地扬扬眉毛，把话说得豪气冲天、斩钉截铁。

“就是，就是……有我们这些人，尤其是有骏哥在，川哥你就踏踏实实做你的科长吧，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段诚挤眉弄眼地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向高骏和李海川敬酒，最后还不忘照例恭维一句。

倒是庞皓眉头微蹙，放下酒杯沉吟片刻，目光缓缓转向高骏：“骏哥，我跟你混了两年多，凡事一直全听你的，以后不管是收拾日本鬼子，还是应付国府特务，我全都不含糊，只是……”

庞皓说着垂下头去，声音中带着几分茫然和忐忑，“只是，国府特务无处不在，日本人也越来越嚣张跋扈，就凭咱们这几个人，能够跟他们对抗到什么时候呢？”

他的话音未落，段诚和陆卫民全都停下动作，扭头看着高骏，显然对庞皓的问题深以为然，而且极为看重。

“唔……这个问题很关键，我也正想跟你们好好说说。”

高骏庄重地点点头，接着用力晃晃脑袋，尽量驱散了几分酒意，点上香烟徐徐吸了几口。

“做红党的地下情报员，就跟在刀尖上行走一般，讲究的是‘忠诚、保密、谨慎、准确’，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歼灭敌人，而是设法摸清对方的底细，掌握敌人的动向，把有用的情报及时送到组织手里。”

高骏吐出一口烟雾，神色凝重道，“情报科组建完成之后，我们要到卢家湾接受两个月的特务培训，大家都能掌握一些基本的特务技能……至于今后的工作，除了万不得已，我们要尽量避免跟对方硬碰硬，而是利用智慧和技巧，与敌人充分周旋……”

停顿几秒钟，高骏接连吸了几口烟，然后隔着烟雾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加重语气、字斟句酌道：“总而言之，我们的原则只有八个字，希望大家牢牢记住——量力而行、尽力而为！”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振聋发聩，再加这个话题着实有些沉重，酒桌旁的每个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却也不知该如何表态，房间里因此沉寂了好一阵子。

“册那……量力而行，尽力而为，我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呀！”

过了良久，李海川抬手抹了把嘴唇，挺起胸脯大言不惭道，“凡事不要逞英雄、当莽夫，但关键时候也不能做孬种、掉链子……”

“滚滚滚……”

高骏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接着忍俊一笑，“这桌人里头，最不要脸的就是你！”

“哈哈……”

“骏哥，你这话我记住了，我陆卫民肯定不是孬种！”

李海川适时地插诨打科，总算让酒桌旁的凝重气氛缓和下来，几个人又推杯换盏了一阵子，这顿庆功宴已经到了尾声，一直不多言、不多语的陆卫民这才抬起头来，努力捋直有些打结的舌头，开口问道：

“骏哥……我在政治科混了多年，见过不少被抓捕、杀害的红党同志，对他们的忠诚和无畏万分钦佩……眼下国党还在‘攘外安内’，红党虽然主张抗日，但毕竟势单力薄……将来日本人一旦开战，咱们有没有赢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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