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官运亨通（1/2）
“册那……这个老家伙就是故意刁难我！”
下午一点半，高骏和李海川从总巡办公室出来，一前一后回到情报科办公室，还没等房门关紧，李海川就不服气地嚷嚷起来，“我就不信，两个月以后，我要是完不成任务，加斯帕尔还能真的把我撤了？”
“切……”
高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点上烟长长吸了一口，“有本事你现在就去跟他说，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你看他会不会撤你的职？”
“册那……”
李海川自然没有这种胆量和风骨，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高骏支持，他这个情报科科长一天都干不下去。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上烟闷头吸了几口，李海川焦虑不安地喷出一阵烟雾，“骏哥，这案子都过去四年多了，怎么查呀？”
“别着急，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高骏站在窗台前，凝神注视着霞飞路的车马喧嚣，“只要这事发生在上海，就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
四年前，1932年6月中旬，法国邮船公司的货轮“吉伦特”号，从安特卫普起运，经苏伊士、科伦坡、新加坡、西贡和香港，历时两个半月，9月3日抵达上海，停靠在外滩法国邮船码头。
在此之前，1932年6月8日，位于越南河内郊区的一处军械仓库遭遇袭击，存放的武器弹药被人洗劫一空。
这个军械库隶属于法属印度支那第9殖民地步兵团，被抢走的枪械中，霍奇开斯M1914型重机枪和绍沙M1915型轻机枪各二十支，还有一百八十支贝蒂埃M1907/15式步枪、一百五十支M1916式卡宾枪，以及M1892转轮手枪、F1手榴弹和各种口径的弹药一批。
根据法国军方情报部门的调查，此事是越南国民军的残余力量所为，部分武器流入越南地下反抗武装手中，还有一部分则由西贡秘密运到香港，准备利用“吉伦特”号走私至上海。
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接到情报之后，要求中央捕房务必截获这批军属武器，上海法军分遣队——第103殖民地步兵营也派出联络官贝特朗·德·拉图尔少校，共同调查此案。
中央捕房很快查明，“吉伦特”号经停香港期间接载的货物中，有两百多箱机械零部件，货单上登记的是“纺织机械零件、水泵配件、车床附件”，托运方为香港“雷维耶贸易公司”，收货方则是上海“茂兴机器五金洋行”。
将枪支拆卸后混入机械零部件，一直是走私军火的常用手法，中央捕房和拉图尔少校全都信心满满，认定这批货箱中装载的，就是越南河内失窃的枪械和弹药。
他们提前做了各方面的周详安排，准备在法国邮船码头截获军火的同时，顺藤摸瓜，查明军械库遇袭的幕后真凶。
不过，事情的进展显然不像预计的那么顺利，反而极其诡异。
1932年9月3日中午，“吉伦特”号按期抵达上海外滩法国邮船码头，拉图尔少校率领一队法国宪兵和巡捕，将前来接货的六名华人和两部卡车当即扣押，准备押往中央捕房进行审讯、核查。
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六名华人全都持有“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军人证件，手里还有一份盖着司令部关防印章的公函，声称这是军需处从香港采购的军用修配器材，要求上海各方一律放行，任何人不得开箱查验。
货单上登记的收货方是茂兴机器五金洋行，却来了一批淞沪警备司令部的现役军人，拉图尔少校对此倍感蹊跷，随即扣押了对方的证件和公函，并以“手续不全”为名，将装满货物的两部卡车开到薛华立路172号——中央捕房用来存放走私和违禁品的仓库里。
前来接货的华人虽然心怀不满，却又不敢在租界内公然造次，扔下几句狠话就仓皇离去了。
直到这天深夜，时任淞沪警备司令戴戟将军的特派员赶到中央捕房，证实那六名华人所持的证件和公函均为伪造，上海淞沪警备司令部从未私下采购过所谓的“军用修配器材”。
中央捕房于是派人前往薛华立路172号，准备连夜开箱验货，却谁也不曾想到，拉图尔少校早已带人将那两部卡车开走，从此连人带货、人间蒸发了……
“这起案子当时闹得沸沸扬扬，驻沪法军、法国总领事馆和公董局动用了全部手段，就连杜先生也亲自出马，却也没能查出拉图尔和卡车的去向。”
李海川摊了摊手，眉头紧蹙道。
高骏漠然一笑：“我那时候还是一名不入流的包探，虽然也听到过一些传闻，但根本没有资格接触这种惊天大案。”
“那两百多箱货物跟青帮没有关系，白俄、朝鲜、安南军火商也毫不知情，就连法国官方都已认定，这是拉图尔暗中勾结黑帮、监守自盗所为……骏哥，加斯帕尔让我们重新调查此案，到底安的什么心？”
高骏摁熄烟蒂，看着李海川徐徐说道：“他不是说过了嘛，拉图尔少校是他的好朋友，以他对此人的了解，拉图尔少校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这起案子一定另有隐情。”
“册那，他又没有真凭实据，凭什么这么说？”
“行了，你少说两句废话吧！”
高骏狠狠白了李海川一眼，接着沉吟片刻，“好在加斯帕尔先生给了两个月的时间，比程师爷宽限多了……你别忘了，还有丰阳馆爆炸案这档子事呢。”
“那是你干的，就跟昨天晚上一样，再找个替死鬼不就行了？”
“妈的……”
高骏未置可否，径直愤然骂了一句，然后抬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在空地上来回踱了半天，不仅没能想出破解困局的办法，脑子反而愈发混沌起来。
“最近太累了，你让我休息两天再说。”
他心烦意乱地摇摇头，抬腕看了一眼欧米伽金表，转身向外走去。
“就是就是……反正还有时间，不用那么着急……骏哥，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要回舅舅家一趟，你跟皓子他们去吃吧。”
“哦……今天晚上要去参加亨利·莫罗的欢送酒会，我五点半到霞飞别墅接你。”
“可以……”
从巡捕房出来，高骏叫来一辆黄包车，吩咐车夫前往霞飞别墅23号。
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在身上，暖风中弥漫着栀子花和香樟树的清新气息，让他逐渐沉静清醒了几分。
“呼！”
高骏仰身靠在椅背上，惬意地长舒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李海川担任情报科科长已是板上钉钉，加斯帕尔总巡将在今晚的酒会上，当众宣读李海川的任命书。
从明天开始，霞飞路巡捕房情报科就正式成立了。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
情报科成立之初，各类琐碎事务一定不在少数，而且李海川那家伙根本指望不上，全都需要他这个副科长亲力亲为，直到5月15日，情报科全体成员集结完毕、前往卢家湾警务大楼接受特训为止。
想到这里，高骏虽然还是有些头疼，但他很快打定主意，最近几天不要再招惹任何是非，把全部精力放在“全国各族救国联合会议”上。
再过两天，第一次预备会议就要在马斯南路义和村秘密召开了……
黄包车从福开森路转进霞飞别墅，高骏远远看去，23号院落门前停放的汽车足有十几辆，黑压压的连成一片，将原本宽敞的水泥道路，挤占得只剩下中间一条狭窄通道。
“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看望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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