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秉烛夜谈（2/2）
“我师父替程师爷挡了一枪，后来不治身亡，好在程师爷安然无恙。”
李海川说着，眼圈有些微微泛红，接连叹了几口气，“我师父跟陆连奎他们不一样，从来没干过仗势欺人的事，可惜死得太早了……后来，程师爷念及旧情，才把我从包打听提拔成了探长，一直混到今天。”
“妈的！”
高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愤愤不平道，“你师爷这人不厚道——国党派人刺杀他，这些年他还帮国府抓捕红党，到底怎么想的？”
“册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也是没有办法。”
李海川长舒一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凝神看着高骏，“不管怎么说，我师爷曾经营救过红党，咱俩干的事就算让他知道了，他也不会怪罪的。”
“呵呵……话是这么说，巡捕房这边呢？咱们要是天天在外面忙活自己的事，朱利安·雷诺早晚会起疑心的。”
“册那，平时我给他留着几分面子，真到了节骨眼上，管他干嘛？”
李海川不屑地摆摆手，跟高骏用力碰了一杯，“骏哥，霞飞路巡捕房终究是路易·加斯帕尔说了算，其他人看都不用看，但凡有什么事，我给你顶着。”
“那就太好了。”
高骏彻底放下了心头的包袱，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定从容，酣畅淋漓地接连跟李海川干了几杯茅台酒，这才跟他说了刑事科即将进行人员调整的事。
“亨利·莫罗要调走，我昨天就听说了，让小段和皓子打电话给你，就是想把你约出来说说这事，谁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李海川不满地白了高骏一眼，接着若无其事道，“放心吧，你就在政治科好好待着，我找时间带你拜见一下程主任——只要他一发话，以后就连加斯帕尔总巡见了你，也得乖乖地打招呼。”
“行，这些我全听你的……不过，以后咱们也不能太张扬，免得引起法国人的公愤。”
高骏微微一笑，随口叮嘱几句，然后把话题转向眼前亟需解决的紧要事务上，“昨天晚上，你又跟俞茜折腾了一宿吧，还打听到什么了？”
“册那……平心而论，那个妞是真不错，就是他娘的有点费钱。”
李海川得意地冲高骏扬扬眉毛，接着介绍说，鉴于沪宁地区的局势日益紧张，戴笠正准备将复兴社特务处上海站从华东区独立出来，升级为“上海特区”，陈默群、梁国彬分别担任正副区长，贺广平任行动队队长，除了继续排查、搜捕红党党员之外，还要进一步扩充人员、加强针对日本间谍和汉奸的抓捕甚至暗杀工作。
“梁国彬手里有一份上海地区的特务人员名单，骏哥，要不要设法搞到手？”
“这个嘛……”
高骏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几下，最后摇了摇头，“如果能拿到名单，那自然最好，但没必要为此刻意冒险……毕竟，我们只是为了保护红党地下组织，并不是针对国府特务机关。”
“明白了……我找机会试探一下俞茜再说。”
“不管你跟俞茜发展到什么程度，第一，此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复兴社特务处；第二，那个妞毕竟是个女特务，你凡事多几个心眼，别让她把你套进去。”
“嘿嘿，动刀动枪我不如你，但是，对付女人我可比你有手段。”
李海川笑嘻嘻地抿了口酒，跟高骏解释说，他已经安排段诚仔细打探过了，俞茜的底早已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女人是梁国彬的老乡——江苏武进人，今年22岁，去年才从杭州警校特训班毕业，学的是电讯和会计专业，眼下负责复兴社特务处上海站的内勤行政和来往电讯事务，能够接触到内部机密情报，伪装、渗透、反侦察之类的特务技能几乎毫不具备。
“更关键的是，戴笠规定复兴社的女特工不准结婚，甚至谈恋爱都不允许，俞茜在男欢女爱方面的饥渴程度可想而知。昨天晚上，嘿嘿……”
李海川说着，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刚要绘声绘色继续描述下去，高骏忙不迭地抬抬手把他打断了：“行了，行了，你自己慢慢回味吧……俞茜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一个叫‘王志’的红党叛徒？”
“王志？”
李海川眯起眼睛回忆片刻，坚决地摇摇头，“没有，一次都没说过。”
“哦……那就是说，在此之前，她对王志此人确实毫不知情。”
高骏站起身来，在空地上来回踱着步子，沉吟片刻道，“今天中午，梁国彬带着俞茜去过西爱威斯路501号，应该已经见到王志了……你要尽管跟她打听一下，确认王志就藏在蓬莱路217号。”
“册那，我认识陈默群，咱们随便找个由头，直接去找他不就完了。”
李海川撇撇嘴，轻描淡写道，“不就是干掉一个叛徒嘛，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逼得你假扮成‘老冯’再次露面……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
“危险是有一点，不过，这是帮助廖明强获得戴笠信任的最好办法，眼下只能这么做。”
“戴笠这家伙，贪财、好色，想要博得他的青睐，办法有的是。”
李海川皱皱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再说了，如果你想往特务处安插一个内线，段诚、陆卫民甚至庞皓都很合适，我也有办法把他们送进去，干嘛死盯着这个廖明强？”
“呵呵……这是两回事！”
高骏盯着李海川看看，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廖明强背着一个叛徒的骂名，苦煎苦熬了两年多，为的就是打进复兴社特务处内部，继续执行‘灰烬’计划，因此，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他这个忙！”
“哦……我晓得了……”
李海川眨巴几下眼睛，似乎明白了高骏的意图，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骏哥，照你这个说法，这些同志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他们？”
“这事不用着急——我还没跟他们提过你，以后慢慢找机会吧。”
高骏缓缓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除掉王志，然后协助红党同志们，顺利召开全国各族救国联合会议。”
“那你说吧，需要我干些什么？”
“我已经有了初步计划，咱俩再仔细合计合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