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秉烛夜谈（1/2）

“笃”、“笃”、“笃”

房门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李海川皱皱眉头，走过去一把拽开门，崔毓秀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护着高高隆起的大肚皮，满脸疑惑地站在门外。

“你们两个锁着门，在里面嘀咕啥么子？”

“哎呀……”

李海川不耐烦地挥挥手，“阿拉跟骏哥谈事情呢，侬勿要噜哩噜苏！”

“哦……”

崔毓秀懵懂地点了几下头，又侧过脑袋往书房里打量几眼，然后不放心地看着李海川，怯声问道，“海川，昨天晚上你又没回家睡，到底干什么去了？”

“册那……”

李海川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瞪瞪眼睛训斥道，“老子在外面出生入死，拼死拼活赚钞票，侬少搭我敲饭泡粥！”

“你个狗东西，以后别在屋里耍横！”

高骏忍不住走过去，从后面踢了李海川一脚，“弟妹再过几天就要生了，说话就不能客气点？”

“嘿嘿……”

李海川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讪讪地眨眨眼睛，接着伸手搂住崔毓秀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陪着笑脸道，“秀秀，我在外面忙事情，给门闩赚奶粉费，不信你问骏哥呀！”

“哦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侬脑子瓦特了！”

崔毓秀脸颊上登时泛起一抹红晕，顺手擦了一把李海川留下的口水，转身缓步走向楼梯间，“夜饭准备好了，你们先下楼吃饭吧。”

“让陈妈端几个菜上来，我跟骏哥在书房吃，顺便谈事情。”

“哦呦，你们哥俩有什么重要事情，还怕别人听去了……”

崔毓秀小声嘟哝着，顺着楼梯下楼去了。

没过一会儿，陈妈和娟姐用托盘给他们送来两套餐具、几个小菜，李海川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两瓶茅台酒，两人对面坐在书桌旁，怡然自得地吃喝起来。

“海川，你给孩子起名就不能上点心吗，老大叫秤砣，老二叫门闩，一个比一个难听。”

高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抬眼看着李海川。

“这你就不懂了吧——贱名好养活，你看秤砣长得多皮实。”

李海川嬉皮笑脸，随口解释道。

“那老二要是女孩呢，也叫门闩？你打算把她往哪儿闩？”

“要是闺女就叫‘元宝’，以后当宝贝养着。”

李海川难得露出一副为人父母的满足和喜悦，丢给高骏一支烟，然后向前探探身子，神秘兮兮道，“骏哥，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小名叫‘铜板’，我闺女叫‘元宝’，身价涨了多少倍呀！”

“切，怪不得你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高骏点上烟吸了一口，笑着揶揄道。

“眼下这年头，人心浮动、世道飘摇，多赚下一点钱，老婆孩子以后也能有些保障。”

李海川幽幽吐出一口烟雾，苦笑着摇摇头，“再说了，先不提保护红党党员这事，收拾日本鬼子和汉奸，总不能像你这样一直横冲直撞的，得有个让人信服的由头——‘赚赏金’这个说法，走到哪里都说得过去。”

“这方面你的路子比我广，也比我有头脑，以后你看着办。不过，赚得钱不能光咱俩分，还得交给党组织一部分——他们那边缺吃少穿，日子过得太艰难了。”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数了！”

李海川喜笑颜开起来，端起酒杯跟高骏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骏哥，有几个家伙我早就想收拾了，到时候咱们肯定大赚一笔——这帮王八蛋，家里藏得钱不比马文良少！”

“只要你打听清楚，该收拾就收拾，这个我没二话。”

高骏放下酒杯，长长地吸了一口烟，隔着烟雾盯着李海川看了几秒钟，嘴里缓缓说道，“海川，是我杀了崔凯，你真的不怨恨我？”

李海川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沉重的神情。

“骏哥，我这辈子，就认过一个师父、两个大哥……”

沉默了片刻，李海川用力叹了口气，伸手倒了满满一杯酒，弯腰徐徐撒在地上，然后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哀伤，“我师父和崔大哥都死了，现在身边只剩下你……而且，这么多年了，你真心实意拿我当亲兄弟看待，你让我怎么怨恨的起来？”

高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默默地倒了一杯酒，跟着撒在地上，又接连自斟自饮了几杯，这才岔开话题随口问道：“海川，你经常跟我说，师爷是程子卿程主任，你师父到底是谁呀？”

“唉，别提了……好人不长命呀……”

作为法租界巡捕房的传奇人物，青帮大佬程子卿门下的弟子众多，黑白两道均有分布。

在这其中，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队长桂天培、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督察长陆连奎、国民革命军第88军军长范绍增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就连法租界巡捕房内部，也还有张阿六、陈金彪这样的华人探长，负责协助程子卿处理法租界内的各类帮会纠纷，顺便收取烟赌茶楼等灰色收益。

“我师父叫魏荣达，江湖上都叫他‘魏老七’，是程师爷的大弟子，也是他的贴身随从。”

李海川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回忆着。

民国二十一年，红党领导人廖承志在法租界被捕，程子卿受其母亲何香凝以及宋夫人的委托，在国府上下活动打点，最终将廖承志营救出狱，因此得罪了国党党务调查处，不仅接连收到几封匿名警告信，还在打浦桥遭遇过一次国党特务的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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