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地窨子(2/2)
他手里的铁锹似乎磕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孙建国蹲下身,像狗刨一样扒开厚厚的积土和黑灰。
片刻后,他极其兴奋地从土里拽出了几样东西。
“快看!是十年前那些老兄弟留下来的老物件!”
孙建国举起手里的东西,借着篝火的光亮炫耀着。
那是一把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工程铁镐,根本不是猎人们用来对付野兽的猎叉。
而在铁镐的旁边,还用干草包着两个大号的搪瓷茶缸。
虽然在地下埋了十年,茶缸外面的搪瓷已经剥落了大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印着的极具年代特色的红星图案,以及那行褪了色的红色大字,工业学大庆。
“好东西啊!刚才还愁军用水壶里的雪水化不开呢,有了这大茶缸子,咱们直接坐火上烧热水喝!”
一个民兵高兴地搓着手,赶紧从孙建国手里接过茶缸,跑到门口用雪极其仔细的搓洗着。
林跃原本正坐在篝火边缘抽着大前门,在看到那把工程铁镐和茶缸的瞬间,那杆已经沉寂了一天的青铜老秤,有了反应!
林跃的眼神瞬间一凝,顺着火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两个被雪擦洗干净的搪瓷茶缸。
茶缸底部的确烧得焦黑,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旧物。
但是,当那个民兵把茶缸放在火堆旁边、火光照亮了杯口的一瞬间,林跃看清了。
那杯口上一圈圈剥落的搪瓷,根本不是因为生锈或者摔打掉落的。
在那层薄薄的铁皮边缘,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布满了凹陷和豁口!
那是牙印!
是活生生的人,硬生生咬出来的牙印!
林跃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十年前,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窨子里,那些被困住的老兄弟,到底经历了怎样令人肝胆俱裂的绝望和剧痛,才会把自己的牙齿生生咬碎在极其坚硬的铁皮茶缸上!
那上面,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丝丝渗入铁锈深处的暗黑色血迹。
那些牙印里,锁死了无法超生的怨气。
“滋啦,”
孙建国已经利索地往那个带有牙印的茶缸里塞满了雪,直接架在了最旺的篝火上。
没过几分钟,雪水沸腾了,在茶缸里翻滚着,冒出白腾腾的热气。
“来来来,大冷天的,都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孙建国一点也没嫌弃,用一块破布垫着手,端起那个滚烫的茶缸,凑到嘴边。
“咕咚,咕咚。”
孙建国大口大口地咽着滚烫的开水。
林跃眼睁睁地看着那股浓郁的灰黑色怨气,顺着开水的蒸汽,钻进了孙建国的鼻腔、喉咙,最后死死的盘踞在了他的五脏六腑里。
“哈,舒坦!”
孙建国放下茶缸,长长地哈出一口白气,抹了一把嘴巴。
纳闷的咂巴了一下嘴,“这茶缸子就是好,烧出来的水怎么还有一股子甜腥味儿,跟放了红糖似的。”
“给我来一口!渴死我了!”
旁边的几个青年嘻嘻哈哈的抢过茶缸,一人一口,把那带着极度怨念和诅咒的铁锈水,分得干干净净。
林跃默默地把抽了一半的大前门扔进火堆里,站起身,走到角落里,一把拽住刚刚铺好乌拉草的沈翠,将她拖到了地窨子最深处,也是距离那五个青年最远的黑暗死角里。
明天,等到了真正的阴阳沟交接点,这五个喝了死人血水的青年,将会成为这片老林子里,最完美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