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割辫子(1/2)
废旧机械仓库旁的小木刻楞里,炉火正烧得旺盛。
这是林跃三人来到红星林场的第二天清晨。
木屋虽然逼仄,缝隙里也透着经年的木腐味,但好歹算是有了个遮风挡雪的独立营地。
沈翠天没亮就起来,用废铁片子在炉子上贴了一锅苞米面饼子,又把昨天用开水化开的冻白菜切碎,撒了点粗盐拌了拌。
林跃坐在炕沿上,大口嚼着有些拉嗓子的饼子。
林跃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蓝色劳动布棉袄,外面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那件扎眼的将校呢军大衣被压在了装山货的麻袋底下。
林跃准则,在没有彻底摸清地头蛇的底细之前,永远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林跃,咱们带来的火柴和盐都不多了。这屋里连个煤油灯都没有,一到晚上黑灯瞎火的,总觉得外头风声渗人。”
叶秋捧着个豁口的搪瓷缸子,喝着热水暖手,小声说道。
“一会儿吃完饭,沈翠留下来看家,我去一趟林场的供销社。”
林跃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抹了抹嘴。
其实,天还没亮的时候,林跃已经独自出去溜达了一圈。
红星林场有几千号拿死工资的伐木工人,这种地方必然存在私下交易的鸽子市。
林跃轻车熟路的摸到了大澡堂子后面的锅炉房家属区,在那个隐秘的角落里,他只用了两听梅林红烧肉罐头,就从几个眼冒绿光的工长手里,换来了一大沓全国通用粮票、几斤林场内部流通的肉票,以及三十多块钱的现金。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林跃今天去供销社,就是要大肆采购生活必需品,把这个漏风的小木屋打造成一个能在深山里打持久战的坚固堡垒。
上午九点,雪渐渐停了,天色阴沉得。
红星林场供销社位于办公大楼东侧,是两间打通的大瓦房。
作为方圆几十里唯一能买到工业品的地方,这里平时总是人声鼎沸。
林跃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去,巨大的玻璃柜台后面,高高在上地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套袖的售货员。
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的黄桃罐头、大前门香烟、各种颜色的布匹,以及搪瓷脸盆和暖水瓶。
墙上贴着伟人画像和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
林跃走到卖副食调料的柜台前,刚准备掏出钱票买几斤粗盐和一壶煤油,却突然被旁边一阵嘈杂的争抢声打断了。
“同志!给我裁三尺大红布!要正宗的大红!快点!”
“别挤啊!我先来的!给我拿一盒别针!大号的别针有没有!”
林跃转头看去,只见卖布匹和百货的那个柜台前,竟然挤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伐木汉子。
这些平时在老林子里扛着几百斤原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粗犷男人,此刻一个个双眼通红,挥舞着手里的布票和皱巴巴的钞票,声嘶力竭的冲着售货员嚷嚷。
那场面,简直比过年发肉票的时候还要疯狂。
柜台里的女售货员被这阵仗吓得手忙脚乱,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剪着一匹大红色的棉布,急得满头大汗:“别抢了!红布没多少了!别针早就卖光了!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大冬天的买红布扎小辫啊!”
林跃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七十年代,大红布是紧俏的物资,一般只有谁家结婚做喜被,或者年底缝新衣裳才会咬牙买上几尺。
这帮满脸胡茬,浑身机油味和锯末子的伐木工,抢这玩意儿干什么?还有别针?
事出反常必有妖。
倒爷的直觉告诉林跃,这疯狂抢购的背后,绝对隐藏着某种足以引发群体恐慌的巨大信息差。
林跃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安静的站在一旁。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破旧翻毛羊皮袄、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怀里死死抱着一块不到半尺长的红布条,像护着命根子一样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老工人满头大汗,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走到供销社角落的暖气片旁,哆哆嗦嗦地想把那块红布条往自己的脖子上系。
林跃不紧不慢的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到了老工人面前:“老哥,火柴丢了,借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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