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碎花袄(2/2)
叶秋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的后退了一步,“老鬼没实体,这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死尸!推土机把它铲烂了,它顺着履带,被一路拖回了林场!”
林跃猛的站起身,手里的手电筒立刻扫向推土机后方的雪地。
大雪早就掩盖了两天前的车辙印,但在手电筒的光晕尽头,林跃分明看到,有一个拖着半边残疾身子在雪地里爬行留下的浅浅痕迹,正从推土机的底部延伸出来,一路蜿蜒着,指向了林场职工家属区那排亮着昏黄灯光的国营大澡堂的方向。
机器运回来的不仅是废铁,还有一具被绞碎了半边身子,穿着大红碎花棉袄的凶煞。
而它,已经在林场里游荡了两天两夜。
……
风雪很快就掩盖了那串诡异的拖拽痕迹。
林跃站在国营大澡堂后身那片空旷的雪地里,手电筒的光圈四下扫动,除了白茫茫的大雪,再也找不到半点线索。
“脚印断了,那东西顺着下水道的排污沟,钻进供暖管线里了。”
叶秋蹲在澡堂外墙的一个废弃排气孔旁,用手里的黄铜降魔钉拨弄了一下洞口的积雪,眉头紧锁,“麻烦了,林场地下供暖的管线四通八达,它要是躲在里面,等于进了自家后院。”
林跃关掉手电筒,把冻僵的手揣进大衣兜里。
“管它去哪,只要别来碰我的货就行。”
那具穿着碎花棉袄的半截死尸爱去哪去哪,就算把场长办公室掀了,他也不心疼。
林跃现在满脑子盘算的,是怎么把废料仓库里那几吨能换钱的废铁,赶在王大拿发车前装进卡车里。
要装车,就得要人。
在七十年代的国营林场,正式工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严格的劳动定额,根本不可能私下雇佣。
能花点小钱随便使唤的,只有一种人,盲流子。
“沈翠,你和叶秋先回屋盯着,今晚我得去一趟盲流工棚。”
林跃拉了拉狗皮帽子的帽檐,眼神坚定。
“大半夜的,外面全是脏东西,你非得现在去?”
叶秋有些不解。
“王大拿的车后天就发,明天林场肯定要组织全员大会排查旱厕死人的事,我没时间白天去招人。”
林跃搓了搓脸,“倒爷的买卖,讲究的就是个抢占先机,一天不把废铁运出去,我心里一天不踏实。”
林场最偏僻的西北角,背靠着一座荒山,搭着几排歪歪扭扭的简易木棚。
这里就是盲流子们的聚集地。
在这个严格实行户籍和粮油配给的年代,这群人没有城市户口,没有粮本,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像盲目的水流一样涌入大兴安岭,靠给林场干最苦、最累、最危险的临时工换取一点微薄的口粮。
林跃踩着没过脚脖子的积雪,推开了最大的一间工棚的破木门。
“呼,”
门一开,一股足以把人熏个跟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几十个常年不洗澡的成年男人散发出的汗酸味、浓烈的脚臭味混合在一起,简直比旱厕还要刺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吊在房梁上,灯泡上落满了黑灰。
两边是用原木和破砖头搭起来的大通铺,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条汉子。
有的在打呼噜,有的在抠脚,有的裹着破露着棉絮的被子冻得直哆嗦。
看到穿着将校呢军大衣的林跃走进来,工棚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各位老哥,打扰了。”
林跃面带微笑,大步走到屋子中央那个生着暗火的洋铁皮炉子前,从宽大的衣兜里掏出两瓶没开封的渤海牌白酒,外加一个油乎乎的牛皮纸包,啪的一声放在了炉子旁边的破木箱上。
“我是废旧机械仓库新来的看门人,今天过来,是想找几个膀大腰圆的兄弟,帮我干点私活,报酬好说。”
一边说着,林跃一边解开了那个牛皮纸包。
纸包里,是一大块切成四四方方的生猪板油,足足有两斤重,白花花的泛着诱人的油脂光泽。
这是他今天在食堂用稀罕的自行车票,从胖采购员手里硬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