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盘道(2/2)
看到这一幕,林跃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嘴角微微一笑。
什么水底老城,什么买命彩礼!
在这七十年代的国营供销社里,在这空中飞单的铁丝网和几千人汇聚的磅礴阳气面前,哪怕是你死人给的钱,只要盖上了公家的大红印章,那就得老老实实地变成在阳间流通的真金白银!
林跃拿起找回来的七块五毛钱揣进兜里,扛起那两卷沉甸甸的红白布料。
“走着。”
林跃冲着身后的两人歪了歪脑袋,大步朝着供销社门外走去,“回礼买齐了,咱们也该找个宽敞地儿,跟水底下的老丈人好好盘盘道了。”
……
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但在东北这座重工业县城里,到了下午四点半,天色就像是被人兜头罩下了一块脏抹布,迅速的灰暗了下去。
下班的厂区广播里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成百上千穿着深蓝色劳保服的工人们,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厂门涌出,车铃声响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硫磺味儿的煤烟气,那是千家万户开始生火做饭、烧炕取暖的味道。
林跃三人没有回招待所。
那间114房现在的因果太重,回去就是等着被灰仙和水鬼继续穿小鞋。
他们拎着从供销社买来的大红劳动布和白粗布,在县城错综复杂的老家属院胡同里,足足转悠了两个多小时。
“退阴婚,还彩礼,不能在屋里,也不能在当街。”
叶秋一边走,一边看着手里那块老旧的黄铜罗盘,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屋里聚阴,当街阳气太冲,容易惊了煞,得找个半阴半阳,能接地气,又带着活人烟火味的死角。”
最终,在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他们在机床厂老家属院的一条死胡同尽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地方,一个公用的倒灰池。
七十年代的县城,尤其是这种老旧的平房家属院,没有统一的垃圾清理车。
每条胡同的拐角或者尽头,都会用红砖砌起一个半米多高,两三平米宽的池子,这就是倒灰池。
家家户户烧过的蜂窝煤煤渣、灶膛里掏出来的草木灰,甚至一些生活泔水,全都倒在这里。
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冬,这倒灰池因为底下压着厚厚的、还在缓慢燃烧的暗火炉灰,常年散发着一股呛人的煤烟味和微弱的热气。周围的雪落进去,很快就会化成一滩脏水。
“就这儿了。”
叶秋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落满了黑色煤灰,散发着余温的红砖池子。
“在民间风水里,灰是死火,性属土,能隔绝阴阳,也能让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显形,东北老一辈人看香或者问米,要是找不到香炉,就会在灶坑的炉灰上画符。”
子夜时分,整个家属院死一般寂静。
偶尔能听到远处铁路上货运列车沉闷的汽笛声。
寒风如同刀子一样刮过胡同,但站在倒灰池边,却能感受到一股违和的温热。
林跃把放哨的任务交给了沈翠。
沈翠将那把剔骨刀揣在袖口,整个人犹如融入了黑夜的猫头鹰,悄无声息的贴在胡同口那根木制电线杆子的阴影里,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红袖章巡逻队,或者是别的什么脏东西。
“开始吧,早点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回去,早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