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松了口气！（2/2）

顾枕星蹲在灶房门口洗碗，隔着院子听见他们的说话声混在风声里传过来。

水盆里的碗碟一只一只被她洗过、擦干、码好，暖水让她的手指微微发红。

她听见阿琰的声音偶尔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落了地。

灶房里的灯点上了，顾枕星把最后一摞碗收进碗架里，站起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枣树底下三个人还坐着，但说话声已经停了，各自在看各自手里的东西。

阿琰抬起头往灶房这边望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院子的暮色碰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那篇文章了。

她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吹了灶房的灯，回自己屋去了。

月光从窗纸外头透进来，在炕沿上铺了一层银白，她躺下来的时候觉得今天比前些天短了一些，也轻了一些。

窗外的夜风里传来一丝细细的桂花香，不知道是巷子口哪家院子里的早桂开了。

她翻了个身，听见隔壁东屋的灯灭了，门板合上的轻响过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蟋蟀在墙根底下拉长了嗓子叫。

顾枕星闭上眼睛，黑暗中她看见阿琰蹲在井台边洗衣服的画面，水珠从他指间滴下来，在日光里闪了一下又落进盆里。

她想了一会儿就把那幅画从脑子里轻轻推开，翻了身，枕头上那股皂角的清苦味慢慢地把她往深处带。

周荣被免职之后的事情，比阿琰预想的来得快。

那天是八月十二，顾枕星记得清楚，因为前一天夜里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第二天早上院子里的青砖被洗得干干净净，墙根底下落了一地枣树叶，踩上去沙沙响。

阿琰从学堂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小半个时辰，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字，连火漆也没有封，像是随手递过来的。

他站在院子里把信拆开，低着头看完，然后站在那里没有动。

顾枕星从灶房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着的样子，脚步慢了下来。

他那张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攥着信纸的手指，指节泛白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

“怎么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阿琰把信纸递过来，她接过去低头看，纸上只有两行字，笔迹端正，墨色沉稳。

学官调档细查，周敬之卷面墨迹与考卷不符，已另存卷复核，另，座次原册留底被人替换，府衙当日值夜杂役称曾见周荣深夜出入档房。

“这是谢南山送来的？”

“学堂门房递进来的，没说是谁。”

阿琰把信纸收回去折好，揣进怀里，“但能查到这个地步的，只有他。”

顾枕星看着他的脸。日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藏在廊下的阴影里。

他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她注意到他深呼了一口气，呼吸比刚才深了半寸，像是一个屏了很久的气终于松开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