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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井底的断肠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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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从棱线翻过去,贴着斜坡往下溜。黄土坡面被夜露润了一层薄湿,脚掌踩上去不扬灰,但也更滑。他半蹲着身子,像一只夜猫似的顺着沟壁的阴影往下挪,每走七八步就停一下,侧耳听营寨里的动静。

第一个暗哨蹲在东侧第三孔窑洞前,手里握着把朴刀,歪倒在门框上,嘴巴半张着,涎水淌了一下巴。

林渊从他身后两丈外绕过去,脚步落在碎石上,声音被沟底的穿堂风盖住了。

第二个暗哨在沟口的拒马旁边。这人比第一个警觉些,坐着没睡,手里拨弄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偶尔抬头往四周瞅一眼。

林渊从他盲区的土墙内侧无声掠过。

水井在空地偏北的位置,离最近的窑洞不到二十步。井沿石缝里那丛醉马藤还在,跟白天看见的一模一样。

林渊猫腰摸到井边,背靠石沿蹲下来,把水囊从腰上解下来。囊口的绳结被他用牙齿咬开,苦涩的腥味立刻钻进鼻腔。

他把囊口对准井内,正要倾倒。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左边窑洞方向传过来。

林渊的手顿住了。

一个光着上身的流寇从最近的窑洞里摇晃着走出来,醉醺醺的边走边骂骂咧咧,嘴里嘟囔着“憋死老子了”之类的话,径直朝水井走过来。

林渊把水囊往怀里一收,整个人缩进井沿石壁和那丛醉马藤形成的死角里。他右手已经握上了短刀柄,刀刃贴着前臂,随时能翻出去。

流寇走到井边,离林渊藏身的位置不到三步。

这人没往井沿的阴影看一眼。他哈欠连天地扯开裤腰,对着井台外侧的碎石地就放了水。尿液打在石头上啪啪作响。

流寇一边解手一边仰着脖子打了个酒嗝。酒气随风飘过来,熏得林渊差点反胃。他屏住呼吸,右手攥着刀柄一动不动,眼珠子盯着那人的后脑勺。

三步。他这个距离一刀就能抹了脖子,但动了手就得处理尸体,稍有声响整个寨子都得炸。

流寇系好裤带,抠了抠鼻孔,又往地上吐了口浓痰。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去七八步,突然停下来,扭头往井沿方向看了一眼。

林渊的右手往前推了半寸。短刀刀刃无声翻出,刀尖朝上。

流寇眯着醉眼看了一会,往前挪了半步,鼻孔抽动,像是在嗅什么。

林渊的呼吸停了。

沟底一阵穿堂风裹着尿骚味吹过,正好盖住了醉马藤汁的苦腥。流寇皱了皱鼻子,嘟囔了句“见鬼了”,摇摇摆摆地钻回窑洞,破席子哗啦一响落了下来。

林渊等了一阵。

窑洞里传出含混的呼噜声。

他把水囊拎出来,一手扶着井沿,一手将囊口倒扣,深绿近黑的浓稠毒汁无声地涌入井中。

毒汁入水没有声响,比滴油还安静。

最后一滴甩干净,林渊将空水囊收回腰间。他没急着走,伸手在井沿上抓了一把碎土丢入水中,浅浅搅了两下。毒汁本就色深味苦,但这口半枯的井水原本就带着泥腥,混在一起,不凑近喝根本尝不出来。

原路退回。

第一个暗哨没醒。第二个画圈的暗哨换了个姿势趴下了,树枝掉在脚边。林渊贴着土墙阴影无声上坡,前后不超过半炷香的工夫。

翻过棱线的时候,陈圆圆手里的弩机还端着,弦绷得笔直,箭头对着沟底方向,一直没放下来。看见林渊的人影,她才把弩放回膝上。

“成了?”丁修从暗处探出个脑袋。

“成了。”林渊在空马旁边坐下来,把两把短刀取下来搁在地上,活动了两下发麻的左肩,“现在就等他们喝水。”

“他们喝了酒,下半夜肯定要喝水。”

丁修咧了咧嘴:“那咱们……”

“磨刀。”林渊靠上马鞍,把绣春刀横在腿面上,拔出一块从顺兵身上摸来的磨石,一下一下地蹭刃口,“所有人都把家伙磨快了。下半夜动手,不留活口。”

王柱听见这话,把铁棍从地上捡起来,手掌抹了一把棍身上的锈渍。

刘三也拔出朴刀,学着林渊的样子找了块石头开始磨。剩下六个溃兵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掏出各自的刀子。

十几个人蹲在土坡后面磨刀。磨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夜风里嘶嘶作响,像一窝蛇在吐信子。

陈圆圆没磨刀。她把最后三支短弩箭从箭壶里取出来,在月光底下一支一支检查箭簇,用袖口把上面的浮锈擦干净,再插回去。

夜深了。

沟底的营寨彻底没了声息,连打呼噜的动静都被风吹散了。

子时刚过,沟底有了动静。

一个流寇从窑洞里钻出来,摇摇晃晃走到井边,弯腰拎起那只挂在井架上的破木桶,哗啦一声打了半桶水上来,仰头灌了几大口。

没过一盏茶的工夫,第二个也出来了,第三个也出来了。全是晚上灌了烈酒的,半夜烧心烧得睡不住,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沙,不喝水能把人逼疯。

丁修在暗处数了下人头,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林渊盯着那些弯腰打水的人影,像在数一群自己走进陷阱的畜生。

更深的时候,一个流寇打了一整桶水回窑洞,大概是分给了里头那几个。

林渊把磨石收起来,轻轻吹了口气:“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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