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井底的断肠草(1/2)
林渊盯着那丛灰绿色的野草,咧嘴一笑。
丁修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井沿石缝里长了一圈不起眼的杂草,叶子窄长,灰绿带粉,在风里头耷拉着脑袋,跟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蒿差不多。
“大人,你瞧那草干啥?”
林渊收回目光,朝丁修摆了摆手,“走,回去说。”
两人原路爬回土坡棱线后方。
王柱正靠在马肚子上啃一条发硬的马肉干,看见林渊回来,把肉条往嘴里一塞:“咋样?能打不?”
“打个屁。”林渊蹲下来,拿短刀在地上划了几道。
“百来号人,有弓有刀,吃得比咱们饱,睡得比咱们好。咱们十一个,带伤的占一多半,怎么打?”
精瘦汉子从前方探路折回来,正好听着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但是,”林渊话锋一转,“这帮畜生有个要命的短板。”
他用刀尖在地上点了一个圆圈:“水井。整条沟里就那一口井,所有人的吃喝用水都从那儿提。我刚才看了,井边那丛野草,叶子窄长,茎秆发灰,井沿长了一整圈。”
陈圆圆忽然接了一句:“醉马藤。”
林渊扭头看她。
陈圆圆靠在栗色母马的鞍边,手弩搁在膝盖上,语气自然:“吴三桂在宁远养过军马,马场周边但凡长这东西的地儿都得连根刨掉。掐断了茎秆会冒白浆,马吃了站不住,人吃了比砒霜还毒。半个时辰内手脚发软,一个时辰腹绞如刀,四个时辰不救就等着咽气。”
王柱嘴里的肉条差点噎着,拿拳头捶了两下胸口:“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连这个都门清?”
“我在吴家不光唱曲。”陈圆圆把弩机上的灰弹了弹,没再多解释。
林渊没追问,把短刀往地上一插:“计划很简单。天黑之后,把毒汁倒进那口井里。等这帮吃人的东西喝了毒水,百来号人就是百来条软虫。到时候砍他们跟割韭菜没区别。”
丁修搓了搓手:“好主意。就是这毒草得弄不少,那口井虽说半干了,好歹也有两三尺深的水,毒性太轻了不顶用。”
“所以得多弄。”林渊站起来,转向王柱和精瘦汉子,“你俩去下风口那片阴湿坡找,醉马藤喜阴,沟底背风的地方应该还有不少。找着了连根拔,用刀柄把茎和叶子砸碎捣烂,汁水挤出来装进空水囊。越多越好。”
王柱晃了晃吊着布带的左臂:“俺一只手也能干。”
“你那条胳膊别沾这玩意儿。”陈圆圆冷不丁补了一句,“你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化脓,毒汁要是顺着皮肤裂口渗进去,不用流寇动手,你自己就先躺下了。”
王柱愣了一下,把左手缩回去,嘿了一声:“行吧,俺用右手。”
精瘦汉子二话没说,把铁臂甲往上推了推,翻身下了坡。王柱一瘸一拐跟上去,两人顺着沟壁往东摸。
日头偏西的时候,王柱和精瘦汉子回来了。
两人满手绿渍,精瘦汉子的袖口被汁液染得发黑。王柱把一个水囊往林渊脚边一放,囊口没扎紧,绿色的浓稠液体渗出来淌在地上,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怪味,闻一口脑仁都疼。
“这一路的沟底长了不少,俺俩薅了得有三四十棵。”王柱用靴子蹭了蹭手上的绿渍,“刘三这小子劲大,拿刀柄杵了小半个时辰,差点连刀把都杵裂了。”
精瘦汉子刘三默默举起右手,刀柄上缠的麻绳已经散了,手掌心磨出两道血泡。他没吭声,找了块布条重新缠上,往队伍后头一坐。
林渊拎起那个水囊掂了掂,起码有大半囊。他拔开囊口凑近闻了一下,差点呛出来。浓度够了,几十棵醉马藤的茎叶全挤在这里头,绿得发黑,稠得跟浆糊似的。
“成了。”他把囊口扎死,系在腰带上,“天黑之后我一个人下去。”
王柱:“不行,俺跟你一起。”
“你走路跟打更似的,整个寨子都听得见。”
“那让丁修去。”
“丁修得守马。万一我出了事,他带你们往西跑,别回头。”
丁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林渊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
陈圆圆从马鞍上摘下手弩,递过来:“带上。”
林渊摆手:“弩机太大,摸进去碍事。带两把短刀够了。”
“那我在坡上给你看着。”陈圆圆把弩机收回膝上,拨弄了一下弦,“要是暴露了,我从坡顶射一箭,你听见弦响就跑。”
林渊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天色暗下去的时候,沟底的营寨亮起了火。
林渊趴在棱线后面又盯了大半个时辰。
流寇们吃了饭,锅里的汤又添了新料,热气蒸腾中翻出几截发白的骨节,刘三把脸别到一边。
酒坛子在火堆旁滚了一地,喝得上头的流寇东倒西歪躺了满院,有几个搂着女人的衣物在窑洞口蹿进蹿去。
亥时过半,营寨里的动静渐渐少了。灶膛里的火压成一堆暗红的炭,铁锅里的汤面凝了一层油皮。
绝大多数流寇钻回窑洞睡了,空地上散落着啃剩的骨头和摔碎的陶碗。
木楼上的哨兵换了一班。新上来的那个弓手抱着弓靠在栏杆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时不时惊醒一回,然后继续栽。另一个干脆把矛竖在地上当枕头,整个人缩成一团打呼噜。
林渊摸了摸腰间的水囊,又捏了捏左右胯上的两把短刀。左肩的箭伤已经不怎么渗血了,但使不上大力,好在今晚不需要砍人。
他拍了拍丁修的肩膀,丁修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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