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绝境里的血(1/2)
方脸流民趴在沙地上,后背还在起伏,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刘三架着胳膊踉跄赶过去,翻过他的身子。
方脸流民嘴巴大张着,舌头干得发白,眼珠子往上翻,只剩下眼白。
刘三拍了拍他的脸,方脸流民的胸口忽然剧烈抽搐了两下,脖子一歪,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然后彻底不动了。
刘三伸手探了探鼻息,愣了片刻,把手缩了回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蹲在尸体旁边没说话。
林渊站在三步外,冷眼看着这一幕。
从废院到德胜门,从居庸关到黄土沟,再到这片连名字都没有的沙地。死人这件事他已经看了太多,多到胸腔里那股闷痛开始变得迟钝。
但方脸流民的死还是堵在他心口。
刚从流寇的锅边捡回一条命,转头被老天爷用这种方式收了回去。
“甲扒了,刀也留下。”林渊开口。
刘三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解开方脸流民身上的皮甲,又把腰间那柄缺了口的朴刀解了下来。做完这些,他站起身,两条腿抖个不停。
年轻流民坐在沙地上,目光呆滞地盯着方脸流民的尸体。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从腰间摸出把破刀,猛地站了起来,眼珠死死盯住了陈圆圆腰间的牛皮小囊。
“给我喝一口。”年轻流民嘶哑着喊道,“就一口。”
陈圆圆退了半步,手按上腰间的手弩。
“只剩最后一点了。”她的声音干哑,语气没有半分慌乱。
“凭什么你喝得我喝不得?”年轻流民往前迈了一步,刀尖冲着陈圆圆的方向。
他眼眶通红,青筋沿着干瘦的脖子鼓了起来,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野狗。
刘三伸出手想拦,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林渊身形一动。
一脚踹出。
年轻流民倒飞着出去,砸在沙坡上翻了个滚,破刀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爬起来,绣春刀的刀锋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我说过规矩。”林渊蹲下身,刀锋贴着年轻流民的喉结。
年轻流民身体一僵。
刀锋冰凉的触感让他从躁狂里清醒过来。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起来。
“大人……我、我就是太渴了……”
“渴就能对自己人拔刀?”林渊语冷哼一声,刀锋一抖,刀尖指着前方躺在地上的方脸,“你比他还多喘了几口气。他都没拔刀,你倒拔了。”
年轻流民眼泪从干裂的眼角滚下,掉在沙地上,瞬间就消失在沙子里。
“最后一次。”林渊收起刀,“再有下次,你绝对不会是渴死的。”
年轻流民趴在地上,双手扣进沙子里,呜咽着点头。
林渊把绣春刀插回腰间,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再看方脸流民的尸体。
走了几步,脚下的沙地忽然开始晃动。
他抬起头,天上的云和太阳也跟着开始摇晃起来。
太阳穴里有根筋在跳,一下比一下猛,搅得他眼前的沙丘开始重叠。两座变四座,四座变八座,天和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头在上哪头在下。
他停下脚步,用刀撑住身体,用尽全力喘了口气。
左肩的箭伤在发烫,伤口周围的皮肤涨成了暗黑色,那是感染的前兆。
从居庸关中箭到现在少说过了三四天,伤口一直没好好处理过,不知道灌进去多少沙土。
陈圆圆走到他身侧,将皮囊递到林渊嘴边。
林渊偏过头。
“你喝。”
“我还撑得住。”陈圆圆的嘴唇裂开了七八道血口,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但她的眼神依旧清亮,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清醒,与初见时一模一样。
林渊伸手接过皮囊,掂了掂。真就只剩最后小半口了。
他拔开塞子,倒过来,把那点水全倒进了陈圆圆的嘴里。
动作快得陈圆圆来不及闪躲。
“你——”
“你死了,我这一路的买卖全赔了。”林渊把空皮囊往沙地上一扔,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他朝前迈了两步。
左肩一阵刺痛,耳朵里突然涌上来一阵尖锐的蜂鸣。
然后世界在眼前翻了个个儿。
天旋地转之间,他看见头顶白花花的太阳忽然歪到了脚底,沙地从下方扑上来糊住了整张脸。
滚烫的沙粒钻进鼻孔和嘴巴,烫得他牙根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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