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砸掉火绳换火石(1/2)
天蒙蒙亮的时候,校场上骂声比鸡叫还响。
“这破玩意儿跟摆设一样!老子还不如抄根烧火棍冲上去捅!”
一个膀大腰圆的火铳手把鸟铳往地上一撂,铳托砸在夯土上咚一声闷响。旁边七八个铳手蹲成一排,也是一脸晦气。
“昨晚沟里那风跟闹鬼似的,老子火绳点了六回灭了五回,最后一回好不容易冒了个火星儿,铅子还没出膛呢药池就灭了。”
“你那还算好的,我旁边那哥们连通条都忘了拔,扳机一扣差点把铳管炸成喇叭花。”
陈圆圆坐在校场东侧廊檐下的矮凳上,膝盖上搁着一本翻开的账册,手里捏着一截从胡文泰书房顺来的炭笔。每一支哑火铳的铳身刻记、铳手的绰号长相、哑火的原因,她一条一条记得清楚。
林渊从她旁边走过的时候,她头也没抬,说了一句。
“六十八支响了,四十九支哑了。还有十一支铳手说装填完了但没敢扣,怕炸膛。”
“怕炸膛的不算,那是人的问题。”
“那也有四成废铳。”陈圆圆笔尖一顿,“沟里打赢了,靠的是地形。下回要是在平地上,对面看你十支铳有四支不响,还会跑?”
林渊没接话。
她说的是实话,比任何人说得都难听,但比任何人说得都准。
他走到那堆哑火的鸟铳前蹲下来,拿起一支翻了个面。铳管侧面的火绳夹子张着口,里头的麻绳头已经烧成灰白色的碎渣,一碰就掉。药池盖板是铜的,做工不赖,但盖板跟池口之间有一道三分宽的缝,风从缝里一灌,引药吹散,火绳烧断了也白搭。
“火绳本身就是个烂设计。”林渊嘴里嘟囔着,右手摩挲着药池边那块巴掌大的钢片护板。
前世泡论坛的时候,有个老哥写过一篇燧发枪发展史的长帖,配了七八张手绘机括拆解图。当时纯粹是睡前消遣,没想到有朝一日能拿来救命。
弹簧片做击锤的驱动力,燧石夹在击锤头上,扣扳机的时候击锤弹下来撞击钢片,火花崩进药池点燃引药。不用明火,不怕风吹,整套装置的零件比火绳夹还少两个。
“丁修!”
“嗯?”丁修正蹲在墙根底下就着冷水啃干饼,嘴里塞得跟仓鼠似的。
“军堡里有铁匠没有?”
丁修嚼了两口咽下去,歪着头想了想:“有一个,昨晚搜院子的时候在城东角找到的,缩在铁匠铺后面的柴堆里,圆的跟个球一样,是个胖子。”
“带过来。”
一刻钟后,一个矮胖铁匠被丁修拎着后领拽到了校场。
这铁匠果然圆,肚子比周大壮的还鼓一圈。两只手黑黢黢的全是茧子和灼伤的疤,一看就是常年跟炉火铁砧打交道的。他缩着脖子看了看校场上横七竖八的铁甲兵,又看了看林渊腰间的绣春刀,两条腿开始打颤。
“别哆嗦。”林渊蹲下来,拿绣春刀的刀鞘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会看图不会?”
铁匠使劲点了点头。
林渊没再废话。他从旁边捡了根烧焦的木棍,蹲在校场空地上画了起来。
先画铳管的剖面,标出药池的位置。然后在火绳夹的位置画了一个L形的击锤,击锤头上标了个方块,那是夹燧石的地方。药池上方画了一块竖着的钢片,击锤撞击钢片的角度大约在三十到四十度之间,火花往下崩,正好落进药池。
最后在击锤底部画了一根弯成弧形的弹簧片,弹簧一端固定在铳身上,另一端勾着击锤的卡榫。扣扳机,卡榫松开,弹簧弹出击锤,击锤砸在钢片上。
整套结构一共五个零件。击锤、弹簧、钢片、燧石夹、扳机杆。
铁匠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目瞪口呆。
“这……这是啥?”
“不用火绳的点火装置。”林渊拿木棍指了指击锤和钢片之间的接触点,“燧石撞钢板,火花溅进药池,引药点燃就能放铳。风再大也不怕。”
铁匠张着嘴巴看了又看,伸手在地上比划了两下击锤的弧度,嘴里自言自语:“这弹簧的劲道不好控……太软了石头撞不出火花,太硬了铳身得裂。”
“用马车上的板簧截一段,退火之后重新淬一遍。”林渊说,“燧石用打火石就行,军堡后面的山坡上到处都是。”
铁匠挠了挠头,嘴巴张了两下又闭上了。
“你有话就说。”
“大人……我看得懂这图,但这铁活儿精细得很。击锤头上那个燧石夹子,里外差一丝,要么夹不住要么撞歪了不出火。我手艺……不够。”
实话。
边堡的铁匠,日常打个马掌钉个铁环已经算技术活了,让他做精密的机括零件,确实有点赶鸭子上架。
林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够我来补。把铁匠铺的炉子点起来,风箱拉满,我要现成的铁条、铜片和板簧。生铁也行,翻砂重铸的时间还有。”
“大人您也会打铁?”铁匠一脸不信。
“不会。但我知道该打成什么样。”
军堡东角的铁匠铺不大,一座砖砌的锻炉,一把破风箱,一墩磨得凹下去的铁砧,墙上挂着大大小小十几把锤头。
林渊让铁匠先把炉子烧起来,自己翻出一条从马车底盘上拆下来的板簧,用火钳夹进炉膛烧红。烧到橙红色的时候夹出来放铁砧上,林渊指挥铁匠用小锤一点一点敲成弧形。
弧度不对,重新烧。
厚度不均,再敲。
敲到第四遍的时候,弹簧的弧度和厚度终于跟林渊脑子里的图差不多了。淬火的时候铁匠手抖,差点把弹簧掉进水桶底下捞不出来,被王柱伸手一捞摸了上来。
“烫不烫?”丁修在门口看热闹。
王柱甩了甩手上的水,嘶了一声:“你说呢。”
击锤是最难的部件。L形的铁杆要打出两个直角弯,头上还得焊个带凹槽的燧石夹。铁匠焊了三回崩了三回,焊锡不是灌多了就是接口对不齐。
林渊让铁匠扶稳铁件,自己接过火钳和小锤上了砧台。
他前世没打过铁,但这具身体的手感和控制力远超常人,收力放力之间拿捏得住分寸。第一锤下去角度偏了,凹槽边沿歪出一道毛刺。他皱了皱眉,调了锤头的入射面,重新来过。十七八锤下去,凹槽的轮廓终于敲了出来,铁匠在旁边翻转着铁件配合他落锤,师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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