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砸掉火绳换火石(2/2)
铁匠看得嘴巴合不拢。
“您这手……真不是铁匠出身?”
“手稳而已。你翻快点,趁热打。”
钢片最简单,从铳身上原有的那块护板上截一块下来,打磨成竖立的弧面就行。扳机杆用铜条弯的,连接弹簧卡榫的部分费了点心思,调了四五次才把松紧度调对。
整套装置从天亮开始做,做到后半晌才算凑齐。
林渊把五个零件逐一装到那支哑火的鸟铳上。击锤卡进铳身侧面新凿的槽口,弹簧片固定在底座两颗铆钉上,钢片竖在药池盖板的位置。最后用两片薄铜片把一块拇指大的燧石夹在击锤头上,拧紧螺丝。
火绳夹子被他一锤砸扁了扔在地上。
“丁修,拿铅子和火药来。”
丁修跑回去把最后那点火药和铅子搜刮了一把端过来。林渊往铳管里灌了定量的火药,通条捣实,铅子塞进去,药池里撒上引药。
他把铳托抵在肩上,铳口朝着校场对面三十步外靠墙立的一块半人高的门板。
校场上的人全围了过来。丁修和王柱站在最前头,后面是刘三、周大壮叔侄和一堆火铳手,再后面是看热闹的。
风正好起了。
傍晚的穿堂风从城门洞灌进来,吹得校场上的旗帜哗哗响,飞沙走石打在铁甲上叮叮当当。
要是火绳,这会儿早灭了。
林渊扣下扳机。
咔嗒一声脆响,击锤砸在钢片上,一串白亮的火花崩进药池。
药池里的引药被点燃,火焰窜入药室。
轰的一声闷响,铳口喷出一团浓烟。
三十步外,那块门板中间被铅子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木屑炸开一片。
校场上先是死寂了两个呼吸。
然后炸了。
“响了?没用火绳就响了?”
“这风吹的,火绳早他娘灭八回了!”
“再来一枪!再来一枪让我看看!”
林渊把铳递给丁修。丁修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击锤和钢片,脸上的表情跟发现了金矿似的。他手脚麻利地重新装填,抵肩,瞄准,扣扳机。
咔嗒。火花。轰。
门板上第二个洞。
丁修把铳从肩上放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大人,咱要是把一百多支铳全改了……”
“改。”林渊擦了擦脸上的烟灰,“今晚开始,丁修你带着这铁匠,一支一支改,零件不够就拆马车和铁门上的。铁条不够就化铁锅,先紧着铳用。”
丁修抱着改装好的鸟铳嗷嗷叫着跑了。
王柱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铁棍拄在地上摇了摇头:“这东西打得远不远我不知道,但动静倒是够大。”
“你不用铳。”
“废话,给老子一根棍子就够了。”
校场上的火铳手一个个伸着脖子围着丁修看那支改装过的鸟铳,跟围着看耍猴似的。有人已经开始往铁匠铺方向跑,嚷嚷着要第一个改。
林渊靠在石台边上,让陈圆圆帮他重新包扎左肩。她手上动作快,布条缠了三圈扎了一个死结,疼得林渊嘴角抽了两下。
“你下手轻点。”
“伤口在长肉,扎紧了好得快。”陈圆圆把多余的布条咬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铳是好铳了,但火药呢?”
林渊的笑意收了一半。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丁修从铁匠铺方向跑了回来,脸上的兴奋劲儿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苦相。
“清点完了。”丁修蹲在林渊面前,两只手搓着膝盖,“火药连算上铳手身上的零碎,拢共还剩六斤多。一百多支铳,一支铳一次装填用二两药,全打一轮就是十二三斤。六斤药,连半轮都打不满。”
六斤。
改完了一百多支不怕风的好铳,结果连一轮齐射的药都凑不齐。
“铳没有药,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王柱蹲在旁边,一针见血。
校场上的欢呼声还在响,没人知道火药已经见底了。林渊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围在丁修鸟铳旁边嚷嚷的铁甲兵,嘴角抿了一下。
陈圆圆没说话。她转身走进了县衙后堂,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皮面封着的暗账。
那是她昨晚从胡文泰书柜底层翻出来的第二本账册,封皮上没写字,边角被老鼠啃了一块。
她翻到中间某一页,竖着递到林渊面前。
账页上画着晋北几个县的简略舆图,山川道路标得粗糙,但有几处用朱红墨圈了起来。其中一个红圈画在军堡西北方向百里开外的地方,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六个字。
陈圆圆的指尖点在那个红圈上。
“黑松岭,硝石矿。”